我在日本江戶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221章

作者:我要吃特辣

  阿席利點了點頭。

  山內又沉默了一會兒,說:“先盯着他們,別驚動。看看他們還有沒有同夥。這種探子不會一個人來,外面肯定有人接應。等他們的人到齊了,一網打盡。”

  阿席利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又過了五天,十二月二十三日,傍晚。

  山內的指揮部裏,電話忽然響了。是阿席利從外圍打來的。

  “山內將軍,有人來了。從北面翻過來的,三個人,帶着乾糧和地圖,進了山洞。加上之前的三個,現在洞裏有六個人。”

  山內握着話筒,聲音很平靜:“他們帶什麼了?”

  “有短槍。兩個人腰間鼓鼓囊囊的,應該是手槍。”

  “好。”山內說,“繼續盯着。等他們行動,隨時報告。”

  阿席利掛了電話,伏在雪地裏,望遠鏡對準了那個洞口。

  山洞裏的人似乎很興奮。新來的三個人帶來了外面的消息,幾個人低聲交談,偶爾有笑聲傳出來。

  他們在洞裏生了一小堆火,烤了幾條魚,喫了乾糧,然後圍在一起,攤開一張地圖,用手指在上面指指畫畫。

  入夜之後,他們出洞了。

  六個人分成兩隊,一隊往南,一隊往東,試圖從兩個方向同時摸近機場。他們走得很小心,貼着山脊線,利用灌木和岩石作掩護,一步一步地往前蹭。但他們不知道,阿席利的人已經像狼一樣蹲守了整整一天,每一個方向都有人盯着。

  往南的那一隊摸到了距離機場外圍警戒線不到兩公里的地方。領頭的那個人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舉起望遠鏡,朝機場的方向張望。

  他看到了山谷裏那片平整的跑道,看到了跑道旁邊的棚子,看到了棚子外面那圈鐵絲網。他看不清棚子裏有什麼,但他看到了棚子外面停着的卡車和堆放的油桶。

  他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兩個人點點頭,準備撤回去。

  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阿席利的手下從兩翼包抄過來。雪地裏的僞裝服和白色的雪融爲一體,他們無聲無息地靠近,像幽靈一樣。

  槍響了。不是命令,而是警告。阿席利朝天開了一槍,在寂靜的山林裏炸開,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不許動!”

  六個人被突然出現的阿伊努偵察兵圍在中間。有人想掏槍,被一槍托砸在手腕上,手槍飛了出去。

  有人轉身想跑,一腳踩進雪坑裏,摔了個狗啃泥,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膝蓋上就捱了一槍托。有人舉起雙手,嘴脣發抖,喊着“別殺我!別殺我!”

  戰鬥結束得很快。四五聲槍響之後,地上躺了五具屍體——三個在反抗中被擊斃,兩個試圖逃跑時被打中後背。剩下的三個人受了傷,一個肩膀中彈,一個胳膊被子彈擦破了皮,還有一個沒受傷,但嚇得癱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

  阿席利走到那個沒受傷的人面前,蹲下來,盯着他的眼睛,問:“誰派你來的?”

  那人的嘴脣哆唆着,說不出話。

  阿席利回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兩個偵察兵上前,把三個人拖回了機場。山內已經在指揮部裏等着了,桌上一盞油燈,燈焰在夜風中搖晃。審訊在機場旁邊的一間棚子裏進行,沒有燈光,只有手電筒照着俘虜的臉。

  山內親自審。他問得很簡單,也很直接。誰派來的?從哪裏來的?接頭人在哪?還有沒有其他人?

  肩膀中彈的那個人嘴最硬,咬着牙一聲不吭。胳膊擦傷的那個人嚇得渾身發抖,問什麼說什麼,但他知道的太少——他只知道自己是從江戶來的,接頭的指令是一個瘦長臉給的,約在北海道旭川的某個旅館碰面,之後就被人帶進了山。

  沒受傷的那個人是獵戶出身,熟悉地形,負責帶路。他交代了山洞裏藏着的物資——乾糧、藥品、幾把手槍和子彈,還有一臺小型的照相機。他還交代了外面接應的方式——每隔三天,他們會在旭川的一家雜貨鋪裏留暗號,報告進度。

  山內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很冷。

  “給江戶發電報。”

  第二天清晨,電報送到了東京國安局的辦公桌上。國安局長看完電報,臉色鐵青。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警視廳的號碼,只說了一句:“立刻行動,抓人。”

  當天下午,警視廳的警察和國安局的特工同時撲向江戶下町的那間舊民居。屋子裏已經空了,但桌上還留着半杯涼茶,菸灰缸裏還有沒掐滅的菸頭。搜查的人在地板下面發現了一個暗格,裏面藏着一疊地圖、幾份手寫的報告,還有一本記錄着聯絡方式和人員名單的筆記本。

  名單上列着十幾個名字,有住址,有接頭暗號,有各自的任務分工。警察按照名單一個接一個地抓人,從傍晚抓到第二天天亮,一共抓了十二個人。

  這些人裏有舊財閥的殘餘管家,有前維新政府的中下級官員,有退伍後心懷不滿的舊軍官,還有幾個專門負責傳遞情報的商人。

  審訊持續了幾天。被抓的人有的很快交代,有的嘴硬扛了幾天,但最終都開了口。

  一條完整的間諜網絡浮出水面——他們在江戶蟄伏了兩年多,專門收集新政府的軍事、政治和經濟情報,通過祕密渠道送往海外。

  西鄉寅太郎的暗殺行動失敗後,他們沉寂了一段時間,但一直沒有被徹底清除。這一次,柳生在北海道的反常舉動讓他們嗅到了機會,迫不及待地派人北上偵查,卻一頭撞進了阿伊努人的獵網。

  山內在機場收到江戶的電報時,已經是十二月底了。

  電報上寫着:“間諜網已摧毀,主犯全部落網。北海道安全。”

  宗元聽完國安局長的彙報,把手裏那份厚厚的結案報告合上,放在桌角,說了一句:“幹得不錯。這些人藏了兩年多,總算連根拔了。”

  國安局長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宗元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了父親。

  四十年前,父親渡海北上,在荒灘上紮下第一頂帳篷的時候,恐怕沒人相信他能活下來,更沒人相信他能建起一個國家。但父親硬是從絕境裏走出來了。

  他提前看到了北海的價值,提前佈局了移民、開墾、軍工、教育,每一步都走在別人前面。等到維新政府反應過來的時候,北海已經成了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宗元自問,自己做不到。

  他能打贏日俄戰爭,不是因爲他是天才,是因爲父親給他留下了坦克、重炮、訓練有素的軍隊。

  他能治理國家,也不是因爲他比誰都聰明,是因爲父親已經搭好了框架,他只需要在這個框架裏添磚加瓦。而父親當年,是從零開始,什麼都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很久。然後他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對門口的祕書說了一句“我去城西”,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馬車穿過幾條街,在城西那條熟悉的小巷裏停下來。宗元下了車,推開那扇沒有門牌的木門,走進院子。

  柳生正坐在廊下剪松樹。剪刀咔嗒咔嗒地響着,松枝一截一截地掉下來,落在他的膝蓋上,落在地板上。阿雪端着一碗熱茶從屋裏出來,看到宗元,笑了笑,把茶放在柳生旁邊,又回屋了。

  宗元在廊下坐下來,把國安局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間諜網被摧毀了,主犯全部落網,北海道安全了。柳生聽完,手裏的剪刀沒停,咔嗒一聲剪掉一根多餘的枝丫,才慢慢開口。

  “這件事情遲早要暴露的。從我們開始在北海道動土的那天起,就有人盯着。現在能把這夥人揪出來,只是拖延一下時間,瞞不了多久。”

  他放下剪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治那些人,傩牟凰馈K麄冊诙韲谟谀膬憾夹校凑粫!I扯砟沁呺m然打了敗仗,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隨時可能再起心思。

  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稍不留神就會被鑽空子。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刻也不能松。”

  宗元點了點頭,把父親的話記在心裏。

  柳生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楓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他轉過頭,看着宗元。

  “最近這一年,洪災、地震、海嘯,一件接一件,老百姓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間諜的事雖然壓下去了,但人心還是浮的。不如趁現在辦幾件大事,轉移一下大家的視線,提振提振士氣。”

  宗元想了想,問:“您說的‘大事’是指什麼?”

  柳生說:“比如閱兵,比如博覽會,比如邉訒J颤N能讓老百姓高興就辦什麼。花錢不怕,花的錢能收回來就行。閱兵能讓老百姓覺得軍隊靠得住,博覽會能讓商人看到商機,邉訒茏屇贻p人有奔頭。這些事情辦好了,老百姓的心就定了。”

  宗元點點頭,站起來,朝父親鞠了一躬:“我回去就安排。”

第309章 全國劍道大比!

  宗元回到政府大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走廊裏的電燈亮着,昏黃的光照在漆面上,泛着淡淡的反光。他沒有回辦公室,直接讓祕書把教育部長和體育部長叫到會議室。

  兩個人來得很快。教育部長叫松平正直,是舊會津藩出身,從北海時期就跟着柳生辦教育,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說話慢條斯理的。體育部長叫高橋是清,五十出頭,以前在北海搞過體育推廣,是個幹實事的人,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子上。

  宗元請他們坐下,開門見山地說:“今天叫你們來,是商量一件事。最近一年,又是洪災,又是地震,又是海嘯,老百姓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雖然間諜網的事壓下去了,但人心還是浮的。我想辦一場全國性的大型活動,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提振提振士氣。你們有什麼想法?”

  松平正直推了推眼鏡,想了想,說:“辦一場選美比賽如何?選日本最美的女子,全國關注,報紙電臺一報導,熱度肯定高。”

  高橋是清搖了搖頭:“選美熱鬧是熱鬧,但格調不高。老百姓看個熱鬧就過去了,留不下什麼東西。”

  松平正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高橋是清自己開口了:“要我說,還是辦體育比賽。田徑、游泳、球類,什麼都可以。邉訒懈偧夹裕杏^賞性,年輕人喜歡,報紙也願意報道。而且還能帶動全民健身,一舉兩得。”

  宗元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忽然問了一句:“相撲呢?”

  松平正直愣了一下,然後說:“相撲是國技,老百姓愛看。但相撲界有自己的規矩,我們插進去不一定順當。而且相撲選手那體格,一般人比不了,參與面太窄。”

  宗元點了點頭,又問:“還有別的嗎?”

  松平正直想了想,說:“劍道。”

  高橋是清也看了他一眼。

  松平正直繼續說:“劍道是日本武道之魂。從武士時代傳下來的東西,老百姓骨子裏認。而且參與面廣,從十幾歲的學生到幾十歲的老人,只要拿得起竹刀,都能比。最重要的是,劍道講的是精神——不屈、專注、敬畏。這些東西,能打動人,能留下來。”

  宗元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了松平正直一眼,又看了高橋是清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江戶的夜景在電燈的光裏鋪展開來,遠處的工廠煙囪還在冒煙,電車叮叮噹噹地開過。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就辦劍道。全國大賽,從高中開始選拔,層層比上去,最後決出前十名。”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看着兩位部長。

  “劍道是我們的根。老百姓看到劍道,就知道自己是誰。這場大賽,不光是比賽,是要讓全國人都看看,日本的精神還在,沒丟。”

  松平正直和高橋是清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松平正直摘下眼鏡擦了擦,又問:“賽制怎麼定?”

  宗元說:“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縣級海選。每個縣的高中生都可以報名,比出來的前三名進地區賽。第二階段,地區賽。全國分八個賽區,每個賽區的前幾名進全國大賽。第三階段,全國大賽。在東京比,決出前十。”

  高橋是清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時間呢?”

  宗元想了想,說:“海選兩個月內完成。地區賽兩個月。全國大賽定在秋天。這樣算下來,明年夏天之前就能出結果。”

  松平正直點了點頭:“時間夠用。關鍵是宣傳,要讓全國都知道這件事。”

  宗元說:“廣播和報紙同時上。明天就發消息。各地縣廳配合組織海選,經費從文部省出。”

  兩個人應了下來,起身告辭。會議室裏安靜下來,宗元坐在那裏,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光有比賽不夠,還得有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城西。

  柳生正坐在廊下看書,阿常端着一碗粥從廚房出來,看到他進來,笑着說:“又來了?你爹剛起牀,還沒喫早飯呢。”

  宗元在廊下坐下來,等父親喝完粥,放下碗,纔開口。

  “父親,全國劍道大賽的事,我跟松平和高橋商量過了。縣裏海選,地區賽,最後在東京比,決出前十。”

  柳生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宗元繼續說:“我想請您出個面。”

  柳生看了他一眼。

  宗元說:“前十名,您能不能指點他們一次?不用多,一天就行。讓他們見見您,聽您講講劍道,哪怕只是握個手,也夠他們記一輩子了。”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前十名,到我這裏來,我指點他們。”

  宗元大喜,站起來朝父親鞠了一躬,轉身就走了。阿常端着空碗站在旁邊,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這孩子,風風火火的。”

  柳生沒有說話,又拿起書,翻了一頁。

  消息當天就發了出去。廣播電臺在中午的新聞裏播了一條簡訊:“爲推動劍道發展,弘揚武道精神,政府決定舉辦全國劍道大賽。比賽分縣級海選、地區賽、全國大賽三個階段。全國大賽前十名,將獲得柳生十兵衛先生的親自指點。”

  報紙第二天也在頭版登了出來,標題是“柳生十兵衛將指點全國劍道大賽前十強”。消息一出,整個日本都炸了。

  柳生十兵衛是什麼人?那是活着的傳奇,是刀劈子彈的劍聖,是統一日本、打贏俄國的人。他親手指點,那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各地的劍道館最先動了起來。老師們把報紙貼在牆上,指着柳生的名字對徒弟們說:“看見沒有?柳生大人要親自指點。你們要是能打進前十,這輩子就值了。”

  徒弟們眼睛都亮了,握竹刀的手更有勁了。

  高中的反應更快。校長們在早會上宣佈了比賽的消息,學生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當場就跑到劍道部報名,有人翻出了落灰的護具,有人打電話給在外地的師兄,說“快回來,機會來了”。

  劍道部的訓練時間從一週三次改成了一天一次,從下午練到天黑,教練喊停都沒人理。

  縣裏的海選在一個月後陸續開始。各地的劍道館、學校體育館、市民廣場,到處都搭起了臨時賽場。

  報名的隊伍排得很長,有穿校服的高中生,有穿着劍道服的社會人,還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據說是某某流派的傳人,隱居了幾十年,聽到消息專程出山。

  最先熱鬧起來的是京都。京都府立體育館裏,三百多個年輕人擠在一起,穿着白色的劍道服,戴着面罩,手裏的竹刀舉得筆直。

  裁判一聲令下,賽場裏頓時響起竹刀相擊的噼啪聲,清脆而密集,像是在放鞭炮。觀邢献鴿M了家長和同學,有人喊加油,有人鼓掌,有人緊張得攥緊了拳頭。

  一個從大原來參賽的年輕人,穿着一身舊劍道服,袖口磨得發白了,但動作乾淨利落,三場比賽只用了不到十分鐘。他的對手被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竹刀都被震飛了兩次。裁判宣佈他晉級的時候,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臉,眼睛亮得像燈。

  有人認出他來,說他爺爺是幕末時期某藩的劍術師範,家傳的劍法一直沒斷過,只是這些年沒人知道了。

  在大阪,一個工廠的工人請了假來參賽。他穿着工裝褲來的,在賽場外面換了劍道服,木屐踩在地上咔咔響。他練的不是什麼名門正派,是小時候跟村裏的老爺爺學的,後來進城打工,十幾年沒碰過竹刀。

  但一上場,那股氣勢就把對手鎮住了。他的劍法野,不講章法,但快,狠,準,兩場比賽下來,對手的竹刀都被他打飛了。場邊的裁判互相看了一眼,低聲說了句什麼,沒有扣分,只是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在仙台,一個東北高校的劍道部部長帶領全隊報了名。他們每天訓練四個小時,週末還要加練。

  部長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劍法穩健,防守密不透風,被當地報紙稱爲“東北之壁”。他接受採訪時只說了一句:“我要去東京見柳生大人。”

  在福岡,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引起了轟動。他個子不高,瘦瘦的,戴着眼鏡,看起來像個書呆子,但一出手就把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對手打得節節後退。他的劍法快得看不清,竹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對手連他的刀都擋不住。

  有人問他師從何處,他說:“跟爺爺學的。爺爺說,我們家的劍法傳了三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