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戶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172章

作者:我要吃特辣

  而舊幕府,終究是日本的正統政權,曾奉朝廷之命統治天下二百六十餘年。

  慶喜公雖在戊辰戰爭中退位,幕府之名雖已不復存在,但總統麾下的北海官員、將士、移民,十之七八仍是舊幕臣、舊幕府領民。”

  “如今總統割據北海,富國強兵,自成大國,此辗浅VΓe世矚目。

  然而,從更大的視野來看,日本卻因此分裂爲東西兩政府,國力內耗,親者痛而仇者快。

  薩長諸藩的維新派雖執掌東京政權,然其與總統麾下之北海軍,皆爲日本之精英、日本之子弟。

  彼此對峙,徒令西洋列強坐收漁利。”

  柳生沒有打斷,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陸奧繼續說道:“天皇陛下自即位以來,未嘗一日不念及國家統一。

  近年來,陛下屢與近臣談及國內分裂之痛,對當年戊辰兵戈相見、致使舊幕諸公北渡一事,深爲痛惜。

  陛下以爲,若能使全國英才共聚一堂,合力推進維新,則不出十年,日本必可躋身世界強國之列。”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因此,陛下已決意——”

  “陛下可搬回京都御所,垂拱而治,不預政務,東京維新政府將改組。

  柳生總統若肯入中樞,擔任太政官正院首班,即內閣總理大臣之職,總統舊部、北海官員,可隨總統一同進入東京政府,擔任各部要職。

  維新大業,從此由總統總攬全局。日本與北海,不再爲敵國,而爲一體。”

  柳生看着陸奧宗光,然後,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陸奧,”柳生說,“你們居然能想出這種辦法來。”

  他搖了搖頭。

  “莫不是瘋了?”

  陸奧宗光保持着躬身姿態:“柳生總統,在下知道此議乍聞驚人,總統亦斷然不會輕易相信東京方面的找狻�

  維新政府過去與總統兵戎相見,彼此猜忌積重難返。

  但此議並非井上、山縣、伊藤諸公的一時權宜,而是天皇陛下親口首肯的方向。

  陛下真心希望總統能入朝輔政,共扶社稷。”

  柳生沒有回應這番話。

  陸奧繼續說道:“在下也知,柳生總統在北海經營十餘年,基業深厚,民袣w心。

  東京方面並無意否認總統的功績與地位。

  正因如此,方以首班之位相迎,而非以臣屬相召。

  總統入京,不是投降,不是歸附,而是以勝利者、以救時宰相的身份,主持國政。”

  他稍作停頓,聲音懇切。

  “北海雖強,然北地苦寒,人口僅三百餘萬,資源匱乏,絕無可能獨立支撐與列強長期周旋。

  日本雖暫弱,然本州、四國、九州,兩千餘萬人口,農耕文明根基千年,歷史傳統、文化積累,皆爲總統可資利用的廣闊舞臺。

  以總統之才,若能整合兩方之力,則東亞第一等強國,指日可待。

  屆時,總統的功業,將不僅是一隅開拓者,更是再造日本的中興之祖。”

  柳生依然沒有回話。

  陸奧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後的話。

  “在下知道,柳生總統不會相信我們。

  維新政府過去對總統失信、敵對,今朝忽然遣使奉迎,任誰都會懷疑是陷阱、是圈套。

  但在下只懇請總統,看在……”他停頓了一瞬,“看在萬世一系的天皇陛下的份上,請務必考慮此議。

  哪怕只是考慮,不立刻答覆,亦是給日本、給北海、給兩國千萬生民一個機會。”

  “說完了?”柳生反問道。

  陸奧宗光低首:“在下所言,盡在於此。”

  “好了,你在這裏胡言亂語,實在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送客。”柳生隨意擺擺手,不在說話。

  門外,相馬主計不知何時已靜靜站立。

  他向柳生微微躬身,隨即側身,對陸奧宗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奧宗光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

  他只是向着柳生離去的方向,再次鄭重地欠身一禮,然後轉身,跟隨相馬主計走出了辦公室。

  柳生看着離開的陸奧,心道:這些人還真是會想。

  只要自己同意了,就算日本改名爲“北海共和國”又有什麼用?

  就算東京的政府公文上蓋着柳生的大印又有什麼用?

  只要那個天皇依然被薩長出身的侍從環繞,只要東京宮內廳依然由那幫人把持,只要維新政府的地方官廳體系依然原封不動。

  等自己老了,病了,死了之後,十年,二十年,最多三十年。

  北海最終還是會被他們“寄生”佔據。

  他們會尊奉他的“遺志”,保護他的“家屬”,然後一點一點,將北海的產業、北海的軍隊、北海的科技人才,逐步納入東京的統轄。

  他的兒子,他的舊部,會在皇國思想的薰陶下,從“北海人”慢慢變成“日本臣民”。

  而他自己,會被供奉在靖國神社或者某個紀念館裏,成爲一個無害的、被馴化的“偉人”。

  維新政府承認他的功績,用來證明“舉國一致”的正確。

  他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第258章 挑戰!廢了那萬世一系?

  柳生獨自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目送相馬主計引領陸奧宗光走出政務局大廈的正門。

  那輛馬車在街角轉彎,消失在午後淡薄的日光裏。

  此刻,陸奧的話還在耳邊。

  “天皇陛下可搬回京都垂拱而治。”

  “總統以勝利者、以救時宰相的身份主持國政。”

  “再造日本的中興之祖。”

  柳生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些人不是瘋子,他們是太聰明瞭,聰明到以爲可以把別人的基業當做棋盤上的棋子,慢慢挪動,慢慢蠶食。

  但他們提的這個事,確實給他敲了一記警鐘。

  如果將來有一天,很多年以後,北海軍真的跨過津輕海峽,進入本州,接收東京,他該怎麼處置日本原有的那一整套舊勢力?

  柳生轉過身,走回地圖前。

  他的目光從北海道越過津輕海峽,落在本州、四國、九州。

  這些地方有兩千多萬人,有上千年的文明積累,有層層疊疊的世家、貴族、華族、皇室。

  明治維新推行十年,廢藩置縣,四民平等,看起來是在打破舊秩序。

  但柳生看得很清楚,維新打破的是幕府那個等級外殼,內核並沒有變。

  太政官裏議事的,還是薩摩、長州那幾個藩閥出身的子弟。

  三井、三菱這些財閥的創始家族,通過聯姻、過繼、子弟入仕,與政治權力緊緊纏繞。

  明治天皇身邊侍從的,依然是從公卿華族中遴選出的世家後裔。

  政客的兒子還是政客。財閥的兒子還是財閥。

  少數寒門子弟僥倖考入大學、躋身官場,最終也要依附某一家藩閥或華族,才能獲得晉升。

  這不是西洋那種資產階級革命。

  這是舊瓶裝新酒,換了一套衣冠,酒還是那壇陳釀。

  柳生沉默地站着。

  他之前並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低估了這件事的難度。

  對於北海的民衼碚f,天皇、貴族、華族這些概念並不太遙遠。

  北海三百三十萬人,八成是這十餘年從本州、四國、九州移民過來的貧苦農民、舊幕府遺臣、失去領地的武士、以及他們的家眷。

  這些人從內心裏對天皇和貴族是敬重和懼怕的。

  對於日本本土的兩千多萬人來說,更是如此。

  天皇“萬世一系”這個說法,推行了一千多年。

  從《古事記》《日本書紀》到水戶學的《大日本史》,代代累積,層層堆疊,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信仰,而是一整套解釋世界的方式。

  領主可以換,將軍可以倒,幕府可以廢,但天皇不能動。

  動了天皇,就像拆掉一座千年老宅的頂樑柱,上面所有的瓦片、椽木、雕花,全會塌下來。

  柳生很清楚,日本歷史上爆發的農民起義,最多的是“強訴”。

  成羣結隊的農民抬着神轎衝進領主府邸,要求減免年貢、撤回苛政。鬧得再大,也只是圍着糧倉和賬房轉。

  像中國那種“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徹底推翻舊王朝再造新朝的農民戰爭,日本一千多年歷史上,也就出了一個平將門,還失敗了。

  這不是說日本農民更馴服。

  而是天皇這個存在,把反抗的想象力框住了。

  好在北海的教育,從一開始就沒有走日本那套路子。

  政務局直轄的公立小學、中學、工業學校,理工科是絕對主幹。

  物理、化學、機械製圖、測量、農學、造船。

  學生需要知道的,是蒸汽機的熱效率公式、無線電波長計算公式、鋼鐵的含碳量與韌性的關係。

  歷史課不是沒有,但教材是自己編的。

  上古史講華夏文明,講秦漢、隋唐、宋元。

  近世史講大航海時代,講西洋各國的工業革命、殖民擴張。

  日本史也有,但篇幅壓縮到四分之一,集中在三個幕府的興替、戰國大名的合縱連橫。

  天皇?教材裏寫得很客觀,古代祭祀氏族之長,中世被武士階層架空,近世居於京都,不預政務。

  沒有神話,沒有萬世一系,沒有“國體”。

  柳生知道,這是他在北海種下的最珍貴的一顆種子。

  等這批孩子長大,成爲工程師、教師、軍官、基層官吏,北海的社會結構就和日本本土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效忠的對象是國家機構,是法律條文,是技術倫理,而不是某個家族、某個血統。

  但這需要時間,至少還需要一,兩代人。

  而維新政府已經把手伸過來了。

  他們用“天皇垂拱、柳生執政”來誘他入彀。

  如果他拒絕,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陸奧臨走時那句“懇請總統看在陛下的份上”,絕不是隨口說的。

  那是鋪墊,是在製造一種輿論預設,柳生拒絕了天皇的善意。

  他必須要有所行動了。

  柳生拿起了電話聽筒,搖了搖手柄。

  “接外交部,讓相馬來一趟。”

  半個小時後,相馬主計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