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他只需要你在查賬的過程當中爲其所用即可。”
賈雨村在椅子坐着,半晌沒說話。
書房裏安靜得很,外頭隱約傳來更鼓聲,是掌燈時分了。
回味着官迷鬼的話,賈雨村幡然醒悟。
他的官場仕途有起有落,如今終於登臨高位,卻始終覺得不踏實。
位置越高,摔得越狠嘛。
以前光腳的時候不怕,穿上了鞋反而患得患失了。
“你說得對。”賈雨村長嘆一口氣,收拾心情,“是我操之過急,失了分寸”
“知道就好。”
賈雨村站起身來,在銅鏡面前站立,又恢復了往日風采。
“雖然在賈苮那碰壁了,但該做的事還得做。
吳啓源此人還得有用,我自己去遊說他人吧。
朝中還有那麼多大臣,還有那麼多王公貴族。
沒有賈苮,再去尋其他人也可。
嗯,林公乃陛下心腹,又是賈家榮府姑爺,更是賈苮泰山......”
賈雨村對着鏡子整了整衣冠,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朝廷命官模樣。
而剛纔一直時不時轉換的表情,現在也終於沒再變化。
就好似官迷鬼沉寂下去了一般。
他踏出了書房,外邊兒長隨迎了上來。
“老爺,晚膳備好了,是擺在後院還是書房?”
“送書房來吧。”賈雨村語氣溫和,“今日事多,就在書房用了。”
“是。”
長隨退下後,賈雨村重新坐回案前,翻開一卷戶部的舊檔,提筆蘸墨,開始圈點起來。
銅鏡還在原來的位置,鏡中映出他的側影,筆走如飛,心無旁颉�
......
實際上,就在賈雨村和官迷鬼爭論不休之時。
銜珠府賈苮本欲休息,但忽然間有所感覺,朝賈雨村府邸的方向望了一眼。
大神通者,三界五行中,若有呼其名號,必有所感。
賈苮雖然還沒達到那種程度,但是在這京城當中,還是很敏銳的。
平日裏也有許多人唸叨他的名字,祈求祈福之類的。
但都是些瑣事,他一般都是屏蔽,並不理睬。
可忽然之間,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很奇怪的信仰誕生。
人的信仰充滿了光明的感覺。
但是這一股信仰卻顯得有些飄忽陰沉。
耐不住好奇,便使用香雲接引,神魂出竅,觀其情況。
結果他就透過雲層屋頂,將賈雨村在鏡子面前和官迷鬼的對話,聽到了耳中。
賈苮一開始還以爲這信仰是賈雨村給他提供的呢,只不過覺得他人品有問題,所以信仰也顯得古怪。
哪曾想他聽着聽着,發現那股奇怪的信仰居然是一寄居在賈雨村身上的官迷鬼提供的!
“有意思。”
賈苮單獨收取了這一股奇怪的信仰。
發現和人的信仰比起來,它多少是向着負面在靠。
如果是用來增幅提升自己或者增加壽命之類的,效果不會很好。
但他福至心靈,將其投入桃木咒當中,冥冥中便有感應,桃木咒的倒黴效果也會增加許多。
從某方面來說也是有益的。
聽完了兩人對話之後,賈苮也沒有再對兩人出手。
賈雨村的情況極爲有趣。
而且目前爲止,也就只有一個鬼魂信仰賈苮。
甚至從他的感應來看,這隻鬼還信得挺狂熱,竟也是跟太上皇一個層次的虔招磐剑�
想到賈雨村在紅樓之中,幾乎可以說是隱藏的男主角了。
深入改變其命撸f不定就能爆個大神通呢。
賈苮便因此留着這一人一鬼,倒要看看能倒騰出個什麼結果來。
......
林府。
入夜之後,燈已熄滅。
只有黛玉臥房外間還留着一盞小燈,照亮一片小區域。
紫鵑在紗櫥外值夜,半夢半醒間聽見裏面翻身的動靜,以爲是自家姑娘又夢魘了,忙支起身子聽了一陣。
結果裏頭卻安靜下來,只餘綿長的呼吸聲,她便重新躺回去。
黛玉其實已經醒了。
她睜着眼看帳頂,帳鉤上掛着的香囊隨夜風輕輕晃,是前日太太新給她換的,說入春後溼氣重,這香能安神,她也沒有拂起好意。
可此刻黛玉滿腦子都是方纔夢裏那些碎片,哪還顧得上什麼安神不安神。
自己又做預知夢了!
要知道自從回京之後,做夢的時候並不少。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夢見賈苮,真正的預知夢反倒沒幾次。
回來之後更是別說了,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麼一項“神通”。
結果她這次入睡不久,就發現自己進入了預知夢特有的清醒睡夢狀態!
夢裏她站在一座高臺上,臺子四周雲霧茫茫,唯見遠處宮闕輪廓影影綽綽。
她手中握着一卷紙,紙上墨跡未乾,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和數目。
那些字一個個活過來,從紙面浮起,在半空盤旋,她伸手去抓,抓到的卻是一把灰燼。
隨後灰燼之上浮現一片光影,再然後光影之中甚至有聲音傳來。
這聲音帶着官場中人的特有圓滑味道:“此事已了,林公放心,此舉有利於朝廷,有利陛下。”
黛玉看見光影之中的父親面色鐵青,周圍似有官差身影走動。
隨後光影閃動,畫面變成了一道皺褶,上面硃筆御批“革職查辦”。
這分明是林府出了事情啊!
黛玉下意識地想喊出聲提醒自己父親,結果卻發現根本出不了聲音。
她的預知夢每次的情況都有可能不同。
沒想到這一次自己竟然是旁觀者類型。
黛玉十分着急,卻又毫無辦法,只能盡力記下,希望等自己醒來之後能夠記住更多片段。
而後畫面一轉,又是一座府邸,門牌之上標了“賈府”。
似乎此時正值大喜,張燈結綵,車水馬龍。
畫面推進,有一人坐在羣首,官袍威嚴,只可惜那張臉模糊不清,時常變換着兩副面孔一樣,顯得十分詭異。
黛玉雖然讀了一些志怪故事,但像這樣的情況還真是第一次見,忍不住有些驚愕。
而那人在宴席之上,風采過人,舉着酒杯,遙敬賓客。
忽然之間抬頭望天,似乎透過了那片灰燼形成的光影,對上了黛玉,眼神銳利!
“啊!”
黛玉就是被那雙眼睛嚇醒的。
也不知是發了多久的呆回過神來,黛玉坐起身,摸索着從枕邊拿起帕子擦了擦額角。
窗紙上已經透出些微灰白,天將亮未亮。
自己難道發呆這麼久了嗎?
簡直就像是在修行一樣,時間流逝,根本沒有絲毫察覺。
外頭紫鵑聽見帳鉤響,這回真醒了,披着衣裳進來:“姑娘?可是要喝水?”
“不喝。”黛玉聲音有些啞,“什麼時辰了?”
“寅末卯初。”紫鵑將燈挑亮些,見她臉色發白,連忙坐到牀沿上,“可是驚着夢了?”
黛玉沒答,只問:“太太起了沒?”
“不知,想必是起了吧,姑娘莫急。”
黛玉靠回引枕上,閉着眼把夢裏那些片段又過了一遍,果然還是零零碎碎。
真是預知夢!
她做預知夢不是頭一回了。
從前在榮府時夢到父親病重,後來夢到與賈苮訂婚,再後來夢見寶釵與賈苮並肩而立......
每一回夢醒之後,那些片段或早或晚總會在現實中找到對應的影子,而且都是這般記憶零碎。
所以這一回,自己家又要遭什麼難了嗎?
夢裏面那個人似乎有些熟悉。
可偏偏她又記不起來到底是個誰。
只記得把她嚇醒的那雙眼睛十分銳利,還有一段變化莫名的兩副面孔。
約莫記憶中的片段就是奏摺、官差抄家,以及宴會一幕。
不管怎樣,先告訴父親再說。
黛玉越想越坐不住,天剛矇矇亮便喚紫鵑進來梳洗。
雪雁端了燕窩粥來,她只用了兩口便放下,徑直往太太院子去。
柳夫人如今已扶了正,管着林府上下事務,每日也起得早。
見黛玉這麼早過來,還有些詫異:“玉兒今兒怎麼了?臉色不大好。”
“太太,父親今日可要去衙門?”
“你父親哪天不去衙門,而且還要上朝會呢,問這個做什麼?”
“我做了個夢......”黛玉坐下來,將夢裏的事揀着能說的說了,末了道,“我覺得不妥,想跟父親提個醒。”
柳夫人眉頭也皺起來。
放在以前,他們肯定不會接受這些怪力亂神之語,只覺得這不過是做了個噩夢罷了。
但是現在有了一個神仙姑爺,自然觀念就不一樣了。
何況林黛玉的預知夢也偶爾向他們透露過,沒成想如今又有了反應。
柳夫人便道:“等老爺回來了,當面同他說吧,此事我不好擅作主張。”
黛玉點頭,乾脆在太太院中坐下。
兩人便也閒聊,順便一起處理着家中事情。
然後這一待就待到了中午,林如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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