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洗漱過後神清氣爽。
“外面什麼時辰了?”
“辰時剛過,甄老先生已經在前頭支應着了,說是又有好幾封帖子遞進來,都是京城各衙門的。”
茜雪頓了頓,稍作回想,然後又說道。
“還有一封梅翰林府的,說是特別感謝大爺,但具體是什麼又沒有直說”
賈苮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梅翰林是不是從文官那邊得到了好處。
畢竟之前在朝堂之上,他也和林如海聊過的,林如海似乎也就知道了梅翰林此人,準備稍作提拔什麼的。
那個時候梅翰林還產生了些信仰呢。
這麼些天過去,林如海給他了一點好處,他就順帶感謝自己,也說得過去。
出得臥房,沿迴廊往書房走。
沿途經過幾處院子,都能聽見裏面窸窸窣窣的動靜。
迎春和邢岫煙回了紫菱洲那邊。
妙玉在怡紅院,也是一樣。
唔,記得昨天晚上,在幸棠锩媲昂煤媒逃柫嗣钣褚环@樣有助於融入大家庭嘛。
妙玉就是早上第一個逃離的......
元春則是在書房裏面坐着,身形端莊,面色紅潤。
“大爺。”元春迎上來,將帖子遞給他,“甄老先生方纔說宮裏夏公公讓人傳了口信,今日陛下問起了大爺封賞的謝恩摺子。
按理說封賞當日晚間就該遞進去,昨日咱們都......忙着,竟是忘了。”
哦?
還有這個事來着?
光顧着高興呢,還忘了走完流程。
不過也無所謂,小小疏忽,也沒人抓着這個問題說他。
“是我疏忽了。”他摸了摸下巴,“摺子的事,勞煩大姐姐替我擬一稿,下午讓人遞進去就是,陛下也不會介意的。”
元春點頭應是,隨後提醒道:“大爺還是稍稍上心爲是,雖然說大爺可以不入朝政,但如今身份又是不一樣了,另有一些小人在暗中盯着大爺的過錯呢。”
元春好歹也是宮裏待過的,也是有一些政治頭腦,趁着這時,便小聲提醒了一下。
賈苮知道她是真心替自己思慮。
不過自己的能耐,啓祐帝和太上皇可比其他人知道的多。
早不知壓下了多少參他的摺子,那就更別說現在了。
“讓他們盯着唄。”賈苮笑了一聲,“我又不去上朝,自己在家修仙。倒是大姐姐今天氣色不錯嘛,看來昨天咱們雙修還是有用的,我覺得還可以再努把力,說不定大姐姐也能練出一絲法力,你說呢?”
元春被他這話問得耳根一熱,想起昨夜動靜,啐了一口沒接話,轉身往登仙樓去了。
嗯,她深知自家大爺荒唐,在這家中,他就是天,生怕自己又被拉去加練,所以趕緊逃跑。
賈苮哈哈笑着,便去了前院,問詢一下昨天的情況。
外書房裏,甄士隱已經在裏面候着了。
桌上攤着一疊禮單,薛蝌在旁協助整理。
甄士隱見他進來,起身行禮之後,便開始說着總結。
大致分三類:一是各衙門官員的賀帖,二是舊交故知的賀禮,三是四王八公那邊送來的珍玩。
當然,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藉着原本賈家的名頭前來攀附關係。
實際上賈苮本人和這些人甚至連面都沒見過。
但官場不就是這樣嗎?
巴結人也得先趕熱乎啊。
“四王八公的禮都收了,但還沒回帖。”甄士隱道,“依大爺的意思,要不要回?”
“都回一下吧,跟其他官員一樣即可,不要太偏頗就行。”
賈苮在案後坐下,掃了一眼厚厚的帖子,心情頓時不大美妙。
“甄老先生替我擬稿了。”
這些瑣事當然是交給底下的人做呀,請他們來不就是爲了自己能夠從這些事情當中解脫出來嗎?
甄士隱倒是早有預料,淡定地點頭,畢竟平時這些事情也是他在弄嘛。
“還有一件事,隔壁政老爺一早就差人遞了話來,說想今日過來給大爺送幾樣族中舊物,慶賀大爺。
裏面還提及了賈雨村此人,似乎政老爺就爲其所託。”
賈苮微微一頓,回想起昨天好像是回絕了賈雨村來着?
這傢伙真是一天也等不了啊。
昨天他讓門房回了賈雨村,不見。
今天賈雨村就搭上了賈政的路子,非得見他一面。
“行吧。”賈苮倒要看看他能說出個什麼花來,“讓他們來吧,什麼時辰?”
“說是未時。”
“那就未時。”
甄士隱退下後,薛蝌湊上前來,將昨日自己記的禮單翻到其中一頁。
“大爺,昨日賈雨村來的時候,在前院待了大半日,幫着招呼了不少人。
有幾個人跟他走得很近,看穿着像戶部和吏部那邊的。”
“他本來就在戶部當差,認識幾個同僚有什麼稀奇。”
“其中有一人在吏部文選司當差,這人昨日跟賈雨村在偏廳說了好一陣話,臨走時還拍了拍肩膀。
當時賈雨村以賈家宗族人身份幫忙接待,弄得外邊不少人還以爲賈家又和吏部有什麼關係......”
扯虎皮做大旗嘛,這種事情賈苮之前也沒少幹。
他甚至還覺得有些樂呵,這賈雨村果然不愧是鑽營官場的老油條子,不放過一切機會。
吏部文選司,管的是官員銓選調配。
一個戶部侍郎,一個吏部文選司的主事。
賈雨村這是在爲自己的事後做鋪墊?
畢竟他手裏攥着追討舊賬的差事,做得好了,自然有提拔,提前打好關係,更進一步的幾率自然就大,阻力也就小了
所以藉着賈家的門路攀扯人脈,結交官吏,賈雨村要是不去做才奇怪呢。
當時自己要借賈雨村的身份抬自己,
如今風水輪流轉,倒是賈雨村要借扯他的虎皮了。
“呵呵,雨村兄倒是不客氣嘛。”
賈苮如今眼界高了,其實對這種事情也不生氣。
畢竟這從側面反映了他現如今的身份。
“只可惜雨村兄是不是太過着急了呀。”
“太急?”
“他昨天喫了閉門羹,今天就搭上政老爺來一趟。
換做別人,至少該等幾天,等探探口風纔是。
不過倒也能夠理解,皇帝那邊催得緊,文武百官又盯着,他確實是要着急。”
一笑而過,沒有過多糾結,反正到時候見到賈雨村再說吧。
隨後,賈苮上午便在外書房處理起府中的事情。
畢竟有些事情可以交給下人,但是有的人情來往以及各種物資的定奪,還得賈苮首肯。
......
未時剛到,便有人通報,賈政的轎子到了。
賈苮整了整衣冠,到前廳相見。
賈政今日穿得比往常正式些,大約是覺得來伯府做客,不能丟了榮府的臉面。
至於要說還剩多少臉面,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賈雨村跟在賈政身後半步,看上去倒比賈政低調許多。
他也是老精了。
明明官職比賈政大,偏偏還這麼捧着人家,把人家架起來~
進得廳來,雙方寒暄。
賈雨村甚至先給賈苮行了禮,其實隱約有提前賠罪的意思。
姿態放得低,總會讓人心軟一些的。
他口稱“苮兄弟”,又問昨日封賞之事可曾妥帖,語氣親切,挑不出毛病。
賈政摸着鬍鬚,說了幾句族中舊物的事,無非是幾幅祖宗留下的字畫等等。
讓賈苮收着,算是長輩的賀禮。賈苮道謝收下,就讓茜雪送往後院收好。
話說到這裏,賈政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他本就不擅長這種場合,昨天被賈雨村捧得應下了此事,回去酒醒之後便有些後悔。
礙於面子,也不得不遞了帖子。
還好賈苮給他面子,或者說給女兒元春面子,同意了,他帶人上門。
但是現在坐在這裏,閒聊結束,看着賈苮從容的氣度,又看旁邊略顯謙卑的賈雨村,賈政這個長輩反倒覺得自己多餘了。
賈雨村此人本就心性刻薄,白眼狼一個。
如今見得正主的目的已達成,便“拋棄”賈政了。
在一旁適時開口圓場:“叔叔,昨日您說的那幾樣舊物,苮兄弟已經收了。
不如您先歇一歇,喝口茶,讓雨村跟苮兄弟說幾句話?”
“......”
賈政咳嗽一聲,端着茶盞研究,身子往後靠了靠。
賈雨村這才轉向賈苮,臉上越發真諢崆榱恕�
只不過賈政在旁邊看着就感覺有些眼熟。
似乎昨天賈雨村面對自己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笑臉。
只聽賈雨村說道:“苮兄弟,知曉你昨日繁忙,雨村本不該今日又來叨擾,可事關重要,雨村心裏實在沒底,想請兄弟指點。”
“雨村兄客氣了,有事直說。”
“陛下讓我追討舊賬,已經有些日子了,此事你也知道。
賬目牽涉太廣,舊勳貴那邊自然不必說,朝中文武也有不少牽連。
雨村手裏雖然有陛下給的權限,可到底是戶部一個侍郎,有些人的底細,我也是無能爲力啊。”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偷偷打量着賈苮神色。
只不過賈苮早有預料,神色平靜,並不接話。
賈雨村便繼續說下去:“昨日在前院幫忙,認識了幾位同僚,其中有一個在吏部文選司當差,名叫吳啓源。
此人手裏有一些舊檔,能翻出不少人的來龍去脈。
只是他職級太低,拿不到檯面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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