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這裏早有一人在此等候，正是稻香村的李紈。
她也是得了王熙鳳的消息，又緊張又期待地換了一身襯身的衣服來。
不僅顯得書卷氣十足，更顯得她緊繃的腰臀，曲線動人。
想都不用想，這樣的衣裳款式自然是出自惜春之手。
王熙鳳見李紈特地打扮，心中也是好笑。
她就說嘛，哪有能捱得住寂寞的女人嘛！
“紈嫂子！瞧瞧我把誰帶來了？”
王熙鳳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李紈收斂神色，也看見王熙鳳旁邊站着一個穿金戴銀、生得明豔端麗的年輕婦人。
只不過說是婦人嘛，但好像又過於青澀了一些，總感覺有些怪異。
特別是和王熙鳳走在一起，風采被壓下去不少。
想法一閃而過，李紈也沒有多想。
她哪會知道賈寶玉能一直硬撐着不圓房呢？
其他人即便知道了賈寶玉和蔣玉菡的醜事，也只以爲是他雙插頭......
“寶二奶奶也來了。”李紈忙迎了過來，“快進來坐。”
腥诉M了院子，夏金桂也好奇地在四周掃了一圈。
她嫁到賈家來之後，在大觀園裏面也就住了一段時間。
而且那段時間和其他姐妹們也不怎麼來往，大多數都在怡紅院裏住着。
而搬出了大觀園之後，那就更不用說了，許多地方都沒去逛呢。
稻香村雖然沒來過，不過之前也算是聽賈寶玉唸叨過一兩回。
“紈嫂子一個人在揀花呢？”夏金桂在竹椅上坐下，拿團扇扇着風，“蘭哥兒呢？”
沒得聊，自然先從孩子入手了。
而李紈正好就喫這一套。
臉上滿是自豪：“蘭兒在私塾呢。”
夏金桂瞥了一眼，賈蘭並不在大觀園裏面住，但是李紈這裏卻有許多爲賈蘭準備的書籍。
屋子裏面就不說了，光是院子裏，桌上都擺了一些字畫，更有一本《孟子》，上頭密密麻麻地記着批註，字跡工整，看得出下了功夫。
夏金桂不禁撇了撇嘴，想到賈寶玉那個不爭氣的，心裏又添了一層厭煩。
丫鬟們在旁邊已經擺好了糕點和茶水，李紈又讓自己的丫鬟去田地裏邊摘了新鮮瓜果來。
夏金桂便隨手拿起一顆脆梅含在嘴裏，酸酸甜甜的，倒也解了幾分路上的燥熱。
三人坐定之後，王熙鳳先起了話頭：“紈嫂子，這些日子可忙什麼？”
李紈笑道：“我能忙什麼，不過是些瑣碎事。蘭哥兒近來讀書用功，我想着給他添些筆墨紙硯，要盤算盤算。”
其實李紈有時候還檢查賈蘭功課，不過也知道面前這兩人估計不怎麼喜歡聽她說這個，便就沒說。
“蘭哥兒還小呢，你倒也別把他逼得太緊了。
苮哥兒不也說了嗎？小孩子正是玩鬧的時候，壓制天性，對未來可不好。”
“知道，知道。”李紈聽對方這麼說，也是心裏一跳。
王熙鳳端了茶盞，拿茶蓋撥了撥浮沫，嘴角帶着笑容，感覺李紈的反應挺有趣的。
人都沒來，光聽到名字就這反應，要是真到了那時候，又是個什麼樣？
“咳，老太太近來也常誇蘭哥兒，說要給他尋個正經的先生。
往後咱們府裏若要有個出息的，多半就應在這孩子身上了。”
李紈聽了這話，面上浮起一層湝的笑意。
她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明白。
賈母近來對賈蘭的態度確實和從前不同了，前幾日還打發鴛鴦送了一方寶硯呢。
她當這些年寡婦，獨個兒拉扯孩子，最盼的就是有人看重蘭兒。
如今蘭兒的處境比從前好了，她這做孃的自然高興。
夏金桂嚼着脆梅，在旁邊聽着，也自然是捧了一句：“紈嫂子好福氣，蘭哥兒一看就是讀書的料。
不像我家那位，成日裏就知道搗鼓胭脂水粉，跟着外面的人胡混......”
這話一出口，王熙鳳更是暗笑，李紈則是微微一怔，不知該怎麼接。
她和夏金桂不熟，聽她這樣直白地說自家丈夫的不是，倒有些不便接話。
第376章 知情不敢露，稻香留二人
“嗨呀，瞧我這嘴，說那些煩人的做什麼，嫂子莫要見怪。”
夏金桂也很快反應過來，說着話拿扇子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頓時尷尬的氣氛也就消散了。
王熙鳳在旁邊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心裏有了數。
她今兒帶着夏金桂來，本就是要拉攏她和李紈熟悉起來。
要不然每次她要單獨在一邊，也真是忙不過來。
反正那傢伙壯的跟頭牛似的，多帶一人又不打緊。
李紈也是避開了說小叔子賈寶玉的話題，只說些在大觀園裏面的事兒。
氣氛正融洽之時，就聽見籬笆外頭傳來一陣熙熙攘攘聲，緊接着是探春的聲音：“鳳嫂子來了？今天怎麼沒到我那裏去，莫非是嫌棄妹妹這裏了？
我聽丫鬟說，寶二奶奶也來了？稀客稀客呀。”
探春穿着對襟衫子，袖口挽得齊整，露出一截利落的手腕。
頭髮只用一根銅簪彆着，髮尾修剪得整整齊齊。
手裏還攥着一把小鏟子，上面沾着泥，也不知是從花圃那邊過來，還是從菜畦地裏過來。
她跨進院子，先朝李紈點了點頭，又看向夏金桂：“果真是寶二奶奶，今日怎麼有閒來稻香村坐？”
言語之間顯得有些生疏。
別看賈寶玉是她哥哥，夏金桂就是她的嫂子。
但實際上大家之前來往不多，而且夏金桂刁蠻任性的風評，探春也是有所耳聞。
今天聽到他來了大觀園，還是鳳姐陪着，探春自然奇怪。
這兩人怎麼湊到一塊去了？
都不說什麼其他的了，光是現在大房和二房的關係，鳳姐也不應該和寶玉的媳婦湊一塊啊。
唔......
瞥了一眼，端莊坐在旁邊的李紈嫂子，探春發現自己這個未嫁少女出現在這裏，是不是有些不妥？
夏金桂也是起身行禮，仔細打量着府裏頗有名頭的探春。
探春她在榮禧堂見過幾回，也知道這位三姑娘雖是庶出，但在府裏管着不少事，鳳姐兒也常把差事交給她。
而且還能在大觀園被隔壁暫管之後依舊進行着改革，種些東西賣錢什麼的，也算是賈家的獨一份了。
探春平日也少到前院裏來，大多是在大觀園裏面活動，今天一見，夏金桂也是驚奇。
她看探春這副打扮，不像是尋常閨閣小姐，倒像個成日在田間地頭忙活的人。
畢竟瞧着她們哪個不穿得一身華貴？
偏偏探春似乎並不在意這些事的，而且臉上一點怨言沒有，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夏金桂心下暗暗稱奇，賈家女子一個賽一個的好，鍾靈毓秀。
怎麼賈家的男人就沒幾個中用的呢？
“三妹妹，我來散散心，鳳嫂子帶我來的。”夏金桂客氣地回應着，邀請對方落座。
探春點了點頭，在李紈身旁坐下，順手將小鏟子擱在一旁。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優雅之中又利落，別有一番不同於尋常閨閣小姐的氣質。
“大觀園裏面景色別緻，稻香村更是獨樹一幟，寶二奶奶，如今纔想着過來觀賞，可是漏了好些風景。”
“你是把大觀園誇上天了。”王熙鳳打趣探春，“成日家不是菜地就是花園，我看你乾脆搬來稻香村住算了，也好跟紈嫂子做個伴。”
探春笑道：“我倒想呢，可秋爽齋那邊還有一攤子事。
前兒那些新引進的西洋花種，今夏要開花，我得盯着，不能出了岔子。
再說了，我又不是沒幫着嫂子你處理一些家事，說的我好像偷懶一樣。”
李紈在一旁聽着，也點頭接道：“是了，三妹妹這些日子可忙得不輕。
只不過還是得愛惜自己身體啊，前兒我還見她在田裏查看稻苗，手上也不知哪裏割了傷。”
一邊說着一邊拿起了探春的小手，輕輕撫摸着。
畢竟時常轉悠，即便再怎麼小心，也難免會有些小意外發生。
因此有點小傷口也是正常。
探春不以爲意，甚至其他人並不知道，她心底反倒覺得這點小傷口，讓她覺得自己更加真實活着。
而不是像大多數小姐一樣，渾渾噩噩地在閨中養着，然後等待着出嫁。
夏金桂聽着她們說話，目光下意識地落到探春的手上，果然在指根處看到幾處痕跡。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而且還是國公家的，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勞作類型的傷口，實在叫人難以想象。
反正夏金桂自認爲自己是堅持不下去的。
讓她站在田旁邊看看風景還好，再讓她下腳......恐怕還沒踩到泥裏面，就尖叫起來了。
探春坐在那裏，神色坦然，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
夏金桂見狀，心中更是佩服不已。
“寶二奶奶在想什麼呢？”探春見她出神，問了一聲。
夏金桂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日子過得挺充實的。不比我在院裏頭，整天對着那些糟心事。”
探春聞言，看了看王熙鳳，又看了看李紈，頓時就明白過來。
畢竟寶二爺和戲子的事情，府裏上下都在傳。
探春現在也是消息靈通之輩，哪會不知。
李紈倒是善解人意地開口，緩解着氣氛：“寶二奶奶若不嫌稻香村粗陋，往後得空只管來坐坐，看看花草，甚至跟着三妹妹學學種菜，日子便不會那麼悶了。”
夏金桂道了謝，腥岁P係又親近了幾分。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無非是些家常瑣碎，府中近來發生的事，哪處的花開得好了，哪個鋪子新到了什麼料子。
又或者聊怎麼調製胭脂水粉，讓自己打扮得更加漂漂亮等等。
女人嘛，聊也就是聊着這些。
探春陪着坐了一陣，便起身要走，說是花圃那邊還有事。
主要是聊天可以，但是三個“婦人”和她這個未出嫁的女子還是不一樣。
等會兒聊起笑話來，頓時就放得開了，這叫她怎麼好意思聽？
實際上夏金桂也是有些面紅耳赤。
畢竟她名義上是賈寶玉的妻子，但實際上現在還沒同房呢。
每當王熙鳳和李紈這兩人鬥嘴，講着渾話，她還不得不裝作一副過來人模樣附和。
這簡直就是一種煎熬。
殊不知夏金桂自以爲自己假裝得很好。
但是真正的過來人，哪會瞧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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