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賈芸和薛蝌還在那裏等着呢。
兩人湊在一起，有些驚魂未定，估計也在說剛剛的地震吧。
他們一直注意着宮門這邊，遠遠看見他的身影便迎了上來。
賈芸手裏捧着一隻食盒，大約是方纔在街邊買的點心。
這小子也果然會來事兒，雖說賈苮不喫不喝，三天三夜也沒事。
見賈苮走近，賈芸便拿了一塊點心遞了過去：“大爺辛苦半日了，先墊墊肚子吧。忠順王府那邊已經遞了話，說是隨時恭候大爺。”
薛蝌也是附言：“話說忠順王派人來傳話的時候，正是地龍翻身呢。
結果前一人還沒回去，後一人又着急忙慌地跑過來，說今天怎樣都要把大爺請過去。”
聽得此言，賈苮也忍不住莞爾一笑。
這忠順王不會以爲現在自己倒黴的程度已經升級到了，能夠引起地震吧？
上了馬車，賈苮這才隨意喫了點東西。
本來邀請兩人同坐，順便商量事情也方便。
但兩人只說尊卑有別，豈能亂了規矩，因此也只跟在馬車旁邊走着，從窗口處交談。
此時周圍的人散了大半，更多的都在關注之前的地震，他們說話倒也不會被人注意。
“忠順王府那邊可有什麼動靜？”賈苮問。
薛蝌答道：“除了再三派人來邀請大爺之外，也沒其他動靜了。
對了，之前林公派人也知會了咱們一聲，後面也派人來慰問......”
“嗯，找個人回一下吧，省得讓人擔心。”
“是。”
“走吧，別讓人家王爺等急了。”
賈苮並不擔心地震會影響到自己的府邸。
皇宮倒了，他的府邸建築和花園都不會。
不提有神通保佑，光是他不時點化的那些精怪，就已經足夠維護府邸安全了。
估摸着也就是家中女人會受些驚吧，這隻能等他回去再安慰了。
馬車轆轆駛過朱雀大街時，街邊樹枝抽芽，只不過人聲嘈雜，那短暫的地震終究造成了不小影響，個個都在處理事情。
行至街上，賈芸和薛蝌也上了其他馬車，便也不好談論話題。
賈苮靠在車壁上，簾子半卷着，能望見街邊的鋪面正陸續卸下門板，夥計們提着水桶在灑掃門前的石板。
還有的屋子老舊，經不住搖晃的，正在收拾殘局。
嘖......無心之失，無心之失啊~
好在目前沒聽說因爲地震而造成什麼人員死亡，不然可真是罪過了，平白無故多出業障。
來到城西忠順王府所在。
奢華威嚴的府邸門前立着石獅子，又添了兩個燈唬瑹粽稚厦枳烹吋y，不過細微處又刻了些什麼，也不知道是用來辟邪的還是鎮邪的。
反正就是求個心安？
馬車在王府側門前停下時，早有人候着了。
老熟人李善站在門口，穿着一件嶄新的衣裳，臉上堆着笑，見賈苮下車便快步迎上來：“真人可算來了，王爺早已備好宴席，讓小的們好一陣張望。”
賈苮這可是真正神仙人物，難請的很。
四王八公，乃至於宗室親王等，不知多少人請他做客。
可是人家愣是一個不去，主打一個隨性，除了林如海那裏，幾乎沒在別人家登過門。
現在來了忠順王府，別看這裏是親王之家，但上下竟還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可見如今賈苮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變化。
賈苮朝李善點了點頭，跟着他穿過側門往裏走。
初出茅廬之時，此人還給自己賣宅子來着，當時還臉帶傲氣，現在不也一樣腆着臉各種討好？
沒意思，他還是喜歡對方之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忠順王府自然也是奢華的，但這兩個月顯得有些不順，因此王爺心情不好，府中下人自然也不敢大聲了。
一路看來，府裏的下人們走路都輕手輕腳的，生怕出了差錯，惹來責罵。
隨意晃了兩眼，發現連廊下掛着的那幾串風鈴都用布條纏住了鈴舌，生怕鬧出了聲響。
忠順王這是被嚇成驚弓之鳥了呀。
宴席擺在了一處大廳之中。
有一處空地，應是樂隊舞女表演所在。
周圍近處二十來個下人伺候着。
稍遠一點更有一羣丫鬟下人等待，數都數不過來。
而入席的，只有忠順王和賈苮兩人。
賈府之中那點排場，比起忠順王來，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真人肯來，本王心中甚慰。”忠順王開口時聲音帶着幾分沙啞，大約是這段時間沒睡好的緣故。
實際上在上早朝的時候，聽他彙報就已經聽得出來，不過沒人找他不自在就是。
忠順王伸手邀請入席，賈苮也不客氣，坐在對面，兩人隔着中間一張大桌子......
賈苮覺得這排場夠大，但實際上很傻，說話你不大聲，對方不一定聽得見。
甚至眼前山珍海味，個個精美，還有些阻礙談話......搞得這麼好看，哪有心情聊天，全喫東西去了。
之前在朝堂之上沒怎麼關注對方，現在稍微打量了一下忠順王。
發現對方確實比上次見面時清瘦了不少，眼窩微微陷下去，顴骨也高了些。
之前忠順王還有一種大將軍似的威風和銳氣，這麼多天倒黴下來，也是快磨平了棱角了。
忠順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撐着坐姿沒有躲閃。
都已經到了求人上門的地步，再躲來躲去也沒意思。
“真人想必也聽說過本王這些日子的境況。”
忠順王沒有繞彎子，大約是覺得在賈苮面前繞彎子也沒什麼用。
“哎，年前便覺得諸事不順，起初還當是時卟粷醽戆l現不是那麼回事。
甚至本王都擔心今天這地龍翻身，都是......咳。
總之，本王也請過道士和尚，折騰了足足一個多月，半點不見好轉。
本王想着，若說這京城裏真有誰能看出門道來，大約也只有真人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這倒黴起來可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的折磨，精神折磨更加致命。
也難怪忠順王會這般說話了。
賈苮面帶微笑，眼神看向旁邊山珍，便有丫鬟用筷子夾來。
這忠順王跟他底下李善不是一個模子嗎？
之前那股囂張勁呢？
第369章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王爺近來的不順，我倒是略知一二。”
賈苮嘴一張那就是忽悠。
忠順王也忙作洗耳恭聽狀。
“人之氣撸瑫r漲時落，這事說起來也不算複雜。
王爺只是在不知不覺中管了不該管的事情，受了氣叻词伞�
大約是之前管的事情太多，得罪的人也多了，那些積怨匯聚在一處，最終便影響了王爺的邉荨�
只要往後多行善事、少沾是非，這股反噬自然會慢慢消退。”
忠順王一聽，哪還不知道對方在藉機點他呢？
不就是之前露面嘲諷了一下嗎？用得着這麼記仇？
當然，如果真說起來，對方也沒有說的太直白。
官場上哪有哪個臉皮不厚，他直接裝作不知道就是。
但對方讓他“多行善事、少沾是非”，聽起來倒像是長輩在教訓晚輩的語氣，也是隱含着一絲警告。
忠順王雖聽出賈苮話裏的機鋒，卻沒有接招。
他端起面前的酒盞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微皺眉。
旁邊下人頓時大氣不敢喘一聲，小心望着，生怕又是哪裏出了錯。
或許是顧及客人在此，忠順王沒有發作。
也可能是最近糟心事太多了，味覺現在也變得遲鈍了不少，連喝個酒都沒什麼滋味。
他放下酒盞，扯出一個苦笑來：“真人說得在理，本王爲陛下分憂，管的事情確實多了點，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數。
改！明天起就改！我一個王爺管那麼多事情幹什麼？真人，你說是吧？”
這話其實也算是示弱了，只是忠順王勉強維持着自己的體面，賈苮也就沒有拆穿他。
畢竟忠順王能主動把姿態放低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有找饬恕�
難不成他還要讓別人跪在地上磕頭認罪？
聽起來很爽，但一點不現實，忠順王恐怕寧死也不會做。
就單純他們兩人，其實本就沒有什麼解不開的死仇，無非是立場不同。
之前忠順王一直看不慣賈家和舊貴族體系，從而把這恩怨一直延續到了其他人身上，最後就蔓延到了如今的賈家扛把子賈苮頭上。
如今忠順王被黴哒垓v了這麼久，又主動遞了臺階，擺席示弱，賈苮他又不是什麼魔鬼，何必追着殺呢~
“王爺能夠想通，那是再好不過了，當然王爺也不必憂心。”
賈苮品嚐着許多難得一見的珍稀貢品菜餚，也算是一飽口腹之慾。
“氣哌@東西，說玄也玄，說實在也實在。
只要王爺往後少沾那些是非，多積些福德，自然能慢慢轉回來。
我觀王爺面相，煞氣雖重，卻未傷及根本，養上幾個月便無大礙了。”
忠順王聽到“養上幾個月”這幾個字，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不過他卻也沒有反駁，不就是讓他蟄伏一段時間嗎？他認了。
老老實實的幹自己事情，不去針對賈家，這總能算得上養幾個月吧？
至於說陛下要是折騰賈家，那可不關他的事了！
酒過三巡，忠順王大約是覺得氣氛緩和得差不多了，這纔好提出請求，也算是給自己求個安心。
“真人難得蒞臨，不如施展一番神通，也好叫外人知曉威名。
正巧真人也知道，本王近來覺得府裏不太乾淨，夜裏也睡不着覺，心神不寧。
請了幾位高僧道長來看過，如今看來都是招搖撞騙之輩。
真人今日在朝堂上之風采，本王深爲仰慕，可能求得真人出手一治，看看我這王府風水如何？理順理順。”
“一展神威不敢當，先賢只不過是不大露面而已，不過讓我小做調理還是可以的。”
賈苮早料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早有準備，並不怯場。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
寬敞氣派，金玉滿堂！
起身來到院子外邊裝模作樣地一陣遊走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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