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桌案上擺着茶具,連洗漱用的銅盆和帕子都已經備好了,顯然是用了心思的。
收回目光,寶琴連忙代替母親對封氏道了謝。
見到封氏又和母親溫言細語,寶琴性情活潑,便好奇地轉頭看向窗外去。
窗外的銜珠府景色如畫,迴廊曲折,花木掩映。
在這裏住着,不僅清靜養病,甚至連心情也會好上幾分。
百花鬥豔,不拘季節,神異非常。
天上偶爾落下些許白雪,只不過大多數還沒落到銜珠府,就已經融化成水滴露水了。
偶爾有丫鬟撐着傘快步經過,裙角掃過薄薄的一層雪面,留下一道道満邸�
好個人間仙境啊。
薛寶琴自覺自己也是走南闖北了,連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曾見過的紅毛鬼都見了不少。
這怎麼着,也算見識廣博了吧?
但銜珠府的情況更加神奇。
不僅神祕氣派,而且更有一副讓人安心的力量。
當初收到堂姐寶釵的信,只說伯母在京中安頓得不錯,堂姐也定了一樁好親事。
如今親眼見到這排場,她才知道這豈止是不錯,簡直就是......不錯。
正出神間,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簾一掀,得到消息的薛姨媽裹着一件銀紅斗篷走了進來,後頭還跟着薛寶釵和史湘雲。
薛姨媽進了門先往榻上看,一眼瞧見安氏病懨懨的模樣,眼圈便紅了:“二嫂,你怎麼瘦成這般光景了?可憐見的人兒~”
她快步走到榻邊,握住安氏的手。
這薛姨媽最近雖然被侵擾得不行,但過來見見親戚,這事肯定是不會落下的。
安氏見了她,也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來,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大嫂子,多年不見了......”
薛姨媽想起自己的丈夫和眼前人的丈夫是親兄弟,當年也是來往親密,姐妹相稱,家庭幸福。
如今她們卻已經成了兩個寡婦,一個守在京中,一個從南邊遠道來投,心裏頭湧上一股酸澀。
薛姨媽側過身去拿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心中埋怨自己這麼不爭氣,動不動就紅了眼眶,泛出淚花。
隨後又轉回來勉強笑道:“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咱們往後在一處,日子總是有盼頭的。”
薛寶釵也走上前來,朝寶琴點了點頭,帶着那麼一丁點久久未見的生疏。
寶琴的眉眼與她有幾分相似,只是年輕些、活潑些。
兩人雖多年未見,卻也有書信往來,雖然有那麼一點點生疏,不過也還好,畢竟血脈相連,很快就熟絡起來。
寶釵先向安氏問了好,又拉了寶琴的手在一旁坐下說話。
“好妹妹真是辛苦了,路上走了多久?可還順當?”寶釵問。
寶琴瞟了一眼旁邊湘雲,應道:“從南邊出發之時也還順當,當時。江河尚未結冰,坐船平穩。
不過到了北邊之後,渡船變少了,也有些河面江面結冰,爲了不耽擱時間,也就只好棄船走陸路。
一路過來也算順當,就是母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心裏頭急得慌,也不敢叫大哥看出來。”
這兄妹倆倒也有意思,一個隱藏自己的緊張,另外一個以爲大哥沒看出來自己緊張。
不過他們同樣都是爲了自己母親的病情憂心。
說到這裏,寶琴便有些好奇地詢問:“堂姐,那位苮大爺......可是真能請到御醫來給母親看病麼?”
御醫?
想到如今自家情郎的身份,神醫都給你請來!
不過寶釵知道寶琴心裏記掛安氏的病情,也不賣關子,只道:“大爺早有預料,你們定然靜不下心來。
已經讓人去請了,是太醫院的孫院判。
他家世代行醫,最擅治痰症,你且放心。”
不過由於今天臘八節,事情繁多,自然也得耽誤點功夫。
寶釵也沒有多想其他,反正自家大爺神通在身,御醫解決不了,還有其他辦法嘛。
而寶琴聽了,心想母親總算有救,眼眶微微泛紅,卻忍着沒掉淚,只握了握寶釵的手,連道多謝。
史湘雲站在一旁,瞧了瞧寶琴的臉,又瞧了瞧寶釵的臉,忍不住湊過來插嘴,緩和一下氣氛。
“寶姐姐,你這堂妹生得可真好看,比畫上的人還標緻幾分。”
直白的話語最易打動人心。
寶琴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對方的性格,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湘雲笑了起來,又問寶琴南邊有什麼好喫的、好玩的,話匣子一打開便收不住。
面對這樣的情況,寶琴也並沒有緊張,反倒是鬆了口氣,問這些她還真答得上來,畢竟已經遇到不少次了。
便與其侃侃而談,八面玲瓏,誰也沒有冷落。
薛姨媽和安氏在榻邊說了好一會兒話,見安氏精神不濟,便讓她先歇下,只留了寶琴在旁照看,同樣也歇一歇,緩一緩疲勞。
薛姨媽和寶釵、湘雲退了出來,又去尋了尤氏,安排一下晚宴。
同一時刻,將母親送到後院安置好後,薛蝌就已經回到了前院廳中,肯定要見見家主。
薛蝌收拾安頓好後,過來之前就已經洗了臉換了件乾淨衣裳。
他本就生得清秀端正,此刻收拾齊整了,瞧着確實有一股與薛蟠不同的沉穩勁兒。
賈苮打量了他兩眼,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判斷:短暫接觸來看,確實要比薛蟠靠譜得多,是個能用的。
“薛兄弟一路辛苦。”賈苮讓人斟了茶上來,薛蝌有些受寵若驚。
雙方雖然因爲寶釵的緣故,有一點親戚關係,但那也是未來的。
何況身份差距巨大,對方如此平易近人實在是薛蝌第一次遇到。
畢竟以前遇到的那些稍微有點身份地位或者權勢的,哪一個不拽的二五八萬似的?
賈苮其實也正是這種無意間的平等,最爲讓人擁簇:“寶琴妹妹給寶釵的信裏說你們在南邊日子不大好過,若是有什麼難處,只管開口。
我雖算不得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替親戚遮遮風擋擋雨,還做得到。
賈家如今雖然不似當年,但好歹我還能撐着點。
咱們四大家族風風雨雨一路走來,也是親密無間,莫要客氣。”
薛蝌聽他這般說,一路上緊繃着的弦也松泛了幾分。
自家能遇到這樣的親戚,真是三生修來的福分!
見對方拉起家常來,薛蝌自然也不會讓對面一直說,自己只在這裏幹聽,不然鬧得大家都尷尬。
於是他端茶喝了一口,才慢慢說起南邊和他們家的情形。
原來薛蝌的父親去世後,薛家掌管家族勢力的頂樑柱沒了,大房二房都沒了能撐住局面的人。
家中的生意便被幾個老掌櫃把持住了,正是在欺他們年幼。
薛蟠若不是之前的葫蘆案官司,恐怕也會被逼爆發,同樣會鬧出命來。
這些商人個個都是人精,自然知道怎麼纔對自己有利。
一番操作之下,賬目不清、週轉不靈,鋪子一間一間地關,債主卻一日一日地上門。
薛家再怎麼家大業大,也頂不住有人內部勾結外部啊。
母親安氏本就有舊疾,又因父親去世而憂慮,加重了病情。
薛蝌年輕,撐不起那麼大個攤子,又沒有可靠的長輩扶持。
思來想去,只好變賣了僅剩的幾處產業,帶着母親和妹妹北上投親。
畢竟大房的例子就擺在前面,照抄作業呀!
“說來慚愧。”薛蝌講起來也是口乾舌燥,喝了兩口茶,放下茶盞,神色裏帶着幾分自嘲的意味。
“初時,我原以爲到了京城,總能尋個出路。
可這一路走來就問題重重,更別說到京城了。
越發覺得自己把世道想得太簡單了。
若不是真人安排人接應,只怕我們連城門都進得磕磕絆絆。”
這番話一半是拍馬屁拉近關係,另一半也正是薛蝌心中所想。
賈苮聽着他說話,語氣是諔┑模袂橐蔡故帯�
雖有自嘲,卻也自見風度。
姿態放得低,卻不卑不亢。
這副模樣讓賈苮想起了以前的賈芸。
“薛兄弟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南邊的生意做不成了,京城這邊卻有的是機會。
等到勢力豐厚回去拿回屬於薛家自己的東西即可。
當然若是要我出面也是無妨,不過幾個掌櫃罷了,也就是遞出幾句話的......”
“不敢不敢,哪裏還敢勞煩真人,些許家宅私事罷了。”薛蝌連連拒絕。
賈苮也沒強迫,可以說是態度好得出奇:“我手頭有幾樁買賣,正在找人管。
文龍如今雖然也算改邪歸正,不過能力擺在那裏......
你若不嫌,便先在我這兒住下,慢慢看,慢慢挑,順便幫我梳理梳理。”
薛蝌微微一怔,他原以爲來京後要先投奔伯母,再慢慢尋個差事。
畢竟這京城當中的產業多爲大房所有,二房的產業多爲沿海一帶的外貿生意。
當然現在被奪權了許多。
沒成想這位素未置娴奶妹梅蛐觯婚_口就要把差事送到他手裏。
他想推辭,又想到母親尚在病中,妹妹也需要安穩落腳,自己若拿喬反倒不識抬舉了。
畢竟這府中和府外簡直兩般天地,母親住這也好養病養傷。
去外頭,即便能夠尋到屋子,安置暖爐,卻也不像這般溫暖舒適啊。
“真人厚愛,薛蝌感激不盡。”
他站起身來,朝賈苮鄭重地拱了拱手。
“只是我初來乍到,對京城事務一概不知,怕辜負了真人的信任。
若真人信得過,我先幫着做些雜事,待摸清了門路,再替真人分憂。”
賈苮點頭,反正他也不是真讓對方來幫自己管事兒的......
咳~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這事便算定了下來。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薛蟠也從外頭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他這些日子在外跑生意,皮膚曬黑了些,整個人瞧着比從前結實利落。
一進門先朝賈苮一禮,隨後朝薛蝌喊了一聲“好兄弟啊!”。
接着上來便拍了薛蝌的肩膀兩下,力道大得薛蝌往旁邊歪了歪。
“可算來了!我聽說你們今兒到,專門趕回來的!”薛蟠咧嘴笑,“二嬸孃和寶琴妹妹呢?可安置好了?”
“嘶~文龍大哥......”薛蝌感覺對方勁兒又大了。
賈苮在一旁看着兄弟倆說話,也不插話。
上一篇: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