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第332章 喂二爺喝藥,問賈母賴家
榮府送走賈赦,大門一關,那股子因送別而聚攏起來的人氣便散了個乾淨。
之前那氣派也不過就是曇花一現,現在也只剩下滿院的蕭索。
冬季肅殺寒冷的風吹來打在榮府門前,就像刀子刮臉似的。
反觀隔壁府的大門,跟他們也差不到多少,偏偏連風也對他們似乎溫柔了些,吹過去只是一陣微風。
同樣都是當門子的,榮府這邊的人可是羨慕死隔壁同行了。
伸頭瞧了一眼隔壁,隨後門子又縮着脖子靠回了牆根下,手裏攏着袖口取暖。
只有見有主子經過,才忙不迭地站起來行禮,等人走遠了,又縮回原處去。
日子是越過越沒滋味,賈赦剛走沒幾天,榮府的大房這邊就越發亂了。
賈璉一直躺在牀上養病,也就是之前送老子離開千里之外,纔出來。
那八十杖打得狠,傷筋動骨,卻卻又不讓人殘疾死亡,只叫他好些天不能利索地下地走動。
他平日裏那些應酬交際、外頭那些狐朋狗友,如今一個也顧不上,只成日裏趴在牀上,由着兩個小廝輪班伺候。
倒是有秋桐還時不時來探望,只不過如今也沒什麼心思了。
賈璉的書房裏原本藏着不少賬冊信函,賈赦事發之後,刑部的人雖沒有大肆抄家,卻也來了一回,將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一併帶走了。
剩下那些無關緊要的舊物件,沒什麼大用,也只能自己找時間收拾。
養病的時間很是無聊,特別是如今身份不如以前。
賈璉趴在牀上,頭側向窗外,能夠看見樹梢上最後幾片枯葉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像是隨時都會落下來似的。
人一落難,再見此景,難免傷心感懷。
賈璉忽然開口問道:“你二奶奶那邊,今日可曾讓人來過?”
守在一旁的小廝名叫昭兒,是賈璉跟前用慣了的,也是極親密的小廝,聽見他問便趕緊答道。
“回二爺的話,奶奶那邊今兒沒派人來。
倒是平兒姑娘打發人送了一回藥,又叮囑了旁人按時給大爺送來各種藥物。
而且人讓大夫在外邊候着,說是奶奶吩咐的。”
聽到平兒和王熙鳳的反應,賈璉還是有些心中發怵的。
自打賈赦出事以來,他先是下了獄,捱了杖,又在刑部關了好幾日,出來時整個人瘦了一圈。
心情越發不好,以前憋了許多的怨氣以及猜測自然就湧上心頭。
再見王熙鳳的氣色,光彩照人,水潤得緊。
一個丈夫出事、家裏被罰銀子、大房幾乎垮了半邊天的婦人,換了旁人,不說哭成淚人,至少也該憔悴幾分纔對。
可王熙鳳呢?
這要是再瞧不出來什麼門道,他賈璉真是白在風月場混了這麼久!
可是猜測歸猜測,沒有證據又該如何?他只能憋在肚子裏面。
不然就他現在這身份,難道真能和自己猜測的姦夫對抗?
如今他被奪了職,沒了差事,沒了前程,連出門應酬的體面都撐不住了。
所以當時賈赦一走,賈璉實在忍不住,便搞了點小動作試探。
......
“昭兒,你過來。”
“二爺吩咐。”
“你去一趟東城的濟仁堂,替爺抓一副藥來。”
昭兒愣了一下:“二爺身子不適,咱們自家有大夫......”
“不必。”賈璉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只管去抓藥,抓一副......避子的藥。麝香、紅花,不拘多少,配一副來。”
當時昭兒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畢竟如今賈璉這情況,要避子湯藥作甚?
除了秋桐,就只有二奶奶了。
秋桐最近又沒什麼反應,豈不是要讓他給二奶奶下藥?
他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
不過他終究是賈璉的心腹,兩人才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雖然賈璉現在是白身,但好歹還是主子,偌大的榮府養着呢。
賈璉看着昭兒,聲音低沉:“抓回來之後,不要聲張。
悄悄地放到廚房裏,讓竈上的人熬了,趁熱送到二奶奶屋裏。
就說......就說是我知道之前冷落了她,特意讓送去的補湯,也是爲之前賠罪,叫她喝了,對身體好。”
昭兒被盯得寒毛倒豎,卻又不敢拒絕,畢竟自己已經聽到了計劃,若是不答應,豈能被饒:“二爺,這、這......”
“你只管去做,旁的不用管。”
昭兒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多問,只有狠心一條路走到黑。
於是乎便跑去抓了一副湯藥熬好,送到了王熙鳳那。
......
很顯然,這避子湯藥的試探一下就被識破。
畢竟王熙鳳是什麼人吶?
當年賈璉身邊的那些小妾和丫鬟是誰打發的?
要論此道,王熙鳳可當賈璉的祖宗,當即就摔了碗。
這一兩天都沒怎麼過問,但是突然有人來上門爲他瞧病,賈璉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自己做的這些事情,心中有些發冷。
想到了大宅門裏那些死去後,外界聽不到一點風聲的傳言故事。
那女人不會這麼毒吧,我又沒要她的命......
越想越有些心慌,賈璉索性半翻了一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不去想了。
真要是到了那田地,他也就拼了。
反正自己如今已經沒了麪皮,還怕什麼臊,爆出來大家都別好過!
一邊想着,一邊沉沉睡去,直到被小廝叫起來換湯換藥。
期間一直什麼事都沒發生,賈璉越發輕鬆起來。
這麼看,對方應該也是有所顧慮,所以不會來找麻煩......
還沒想完呢,門就被一腳踹開。
不僅賈璉哆嗦了一下,給他服侍的興兒和昭兒,更是渾身一抖。
僵硬地轉過頭來,連忙半跪在旁邊:“二......二奶奶!”
只不過王熙鳳理都沒理他們。
這幾天榮府裏面鬧騰得兇,王夫人在鬧,賈母也有話,她管着家,實在有些勞心勞神。
因此沒抽出空閒來,今天這才抽出了時間。
“二爺,我的好二爺~”王熙鳳的聲音不大,說起話來還有些嬌媚。
就是房中幾人都聽得出裏面沒帶什麼感情。
“前幾天您讓人給我燉了補湯來。
哎呀,哪敢勞煩二爺啊。
我也就是這兩天沒抽出空,這抽出空來不就給二爺回禮了嗎。
來來來,您讓人燉的補湯,我又給您弄了一份,知道你現在身子骨不好,特地給你加大了份量。”
她說着,走到牀前,不屑地掃視了一眼賈璉。
然後跟在後邊的林紅玉就端了一個腦袋大的碗過來。
王熙鳳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也就是跟了賈苮後,這才稍稍收斂。
不然光看她以前整治那些人,以及放高利貸什麼的,她啊,多半也是不得好死的類型。
所以現在跑來整治賈璉,早已夫妻離心離德的王熙鳳,那就更不客氣了。
將那碗湯往牀頭小几上一擱,王熙鳳俯下身來,目光直直地看着賈璉。
“二爺既然覺得我身子虛,覺得該補一補,這是好事。
但是現在二爺身子更虛弱,咱們如今雖然不比從前過得好。
可是些許藥材還是能夠找到滴~
我可是盯着廚房熬了大半天呢,不如您自己喝了補一補?早些下來走動走動。”
賈璉的臉色霎時白了幾分,嘴脣翕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之前還想着,王熙鳳真敢來找茬,他就爆了算了,大家都別好過。
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刻,他竟然被其氣勢壓制不敢開口。
兩個貼身小廝更是頭都不敢抬,跪在一邊,更別說幫忙了。
以前溫柔善良,知人心意的平兒,現在也沒有從中斡旋,半眯着眼睛不言語。
倒是那個新收的丫鬟小紅,一副精氣神兒,不像是榮府裏的樣子。
左右一看,自己竟是孤立無援啊!
稍微大動一下,背部至屁股那更是火辣辣的疼,刑部的人行刑的時候可沒收手呢!
王熙鳳臉上帶笑,話語不帶情感:“二爺,喝藥了~”
說着先舀了一小勺親自去喂賈璉。
“滾!你一點不怕?!”賈璉甩了甩手,打開勺子,背部一痛,不過已經顧不上了。
“二爺在說些什麼的昏話呢?看來是被打的神智不清了,一點也沒養好。”
王熙鳳看了一眼摔碎在地上的勺子,淡定地抬起頭來。
“二爺都已經在這裏說胡話了,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服侍的!
真的,我管着前院的,其他人就不管你們了?!
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還不過來喂二爺喝藥!”
興兒和昭兒本來在旁邊跪得筆直,聽到王熙鳳這麼一呵斥,更是冷汗直流。
榮府下人,誰不怕二奶奶啊。
更別說之前昭兒還敢帶人給送避子湯過去。
此刻真是怕王熙鳳直接將人給他們打殺了,往亂葬崗一丟。
因此一聽這話,連忙彈了起來,繃着一張臉,帶着僵硬的笑容,衝着賈璉說道:“二爺,你,你就喝點藥吧......”
“你們!”
賈璉不可置信地看着兩人,這可是自己的心腹啊!
以往自己多麼疼愛他們!現在竟然還敢幫着王熙鳳......
咕嚕咕嚕~
興兒捏着賈璉的嘴,昭兒便往裏面灌湯藥,兩個人配合倒還挺默契。
嗯,或許是以往賈璉和他們一起培養出來的。
漸漸的兩人倒是有些報復的快感。
畢竟又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好那一口。
他們以前也不過是年紀小,在家身份所迫,被逼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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