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這個廊道看起來倒像是之前的幻境長廊,兩旁懸掛着仕女圖與春宮畫,畫中人物姿態各異,眉眼流轉間彷彿活了過來。
若有若無的樂聲從廊道深處飄來,帶着一股勾人心魄的靡靡之音,與上一次來時並無二致。
不過這一次,沒有不斷侵擾心神的攻擊。
就好像真是讓他鑑賞的畫展。
盡頭之處的入口和大殿,也不像上回那樣,冥冥當中無限距離遠,根本到達不了。
想要過去,也不過一個念頭的事。
這回進來也沒什麼攻擊,以及警幻仙姑的警告,賈苮也不怎麼緊張了。
還真就饒有興致地看起了掛在廊壁上的那些畫。
如今他的感知比從前敏銳了何止十倍,目光落在那幅仕女圖上,畫中女子的眉眼、衣褶、甚至淡淡的胭脂紋理,都纖毫畢現地映入他眼中。
看得久了,竟然發現這畫上的人影竟是活了過來,在微微動彈!
那些畫中人並非死物!
而是一縷縷被禁錮在畫中的記憶碎片?又或者是靈魂?
又大約是警幻仙姑收集而來的癡男怨女們的執念所化。
總之此地玄奧異常,不做等閒。
賈苮看這上面的畫,有一些能夠看出由來,比如出名的梁祝化蝶,甚至牛郎織女和白蛇傳......
“不得不說,這幾個幻仙姑的業務範圍挺廣的啊~”
一邊欣賞着認識的和不認識的各種畫面,一邊吐槽着往盡頭走去,偶爾停下來看幾眼,真就像是來看畫展的。
走到廊道中段時,右側一幅畫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畫上畫着一個年輕的女子,眉眼銳利,身段嫋娜,穿着一件大紅嫁衣,正坐在窗前對鏡梳妝。
而所謂的窗正是觀畫之人的視角,畫中女子與觀畫之人彷彿在互相對視。
女子神情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哀怨,叫人心神一顫。
賈苮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張臉才和他分開不久,如何記不得?
分明就是比現在又年輕幾分的王熙鳳!
不過這畫中的王熙鳳又多了一絲絲仙氣和神采,纔是真正的神妃仙子。
賈苮挑了挑眉,伸手在那幅畫上輕輕叩了一下。
畫中的王熙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如同活了過來一般,目光與他隔着畫面一碰。
一瞬間,賈苮感覺到眼神中包含的各種複雜情緒接踵而至。
“不信命撸恍殴砩瘛薄�
“委曲求全,只待來時”。
“偷人背德,心中難安”。
“......”
不愧是紅樓夢中最複雜的女人了,情緒可真不少。
至少這麼多畫當中,就能找到王熙鳳的各種執念,其他金釵可是連黛玉都沒有呢。
賈苮收回了手,仔細和畫中人對視。
以他如今的修爲和斷念劍訣,專門斬這種執念。
若讓她徹底消散,也不過是抬手一劍的事。
不過沒有必要,而且也不知,動了這裏的話,現實當中的王熙鳳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畢竟這些執念既然被警幻仙姑收在太虛幻境裏,自然有她的用途;他若貿然斬斷,反倒打草驚蛇。
嗯,說不定這就是故意放在這裏迷惑他的呢?
聽起來和上一次來隔了幾個月,好像過了很久。
不過對於神仙來說,也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罷了。
在他這裏喫了虧,所以警幻仙姑尋着手段防備自己完全說得通。
“好嫂子,先在這裏待著吧,反正又不影響什麼。”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畫中的王熙鳳,眼神當中更顯哀怨,不過在他背身而走的時候,又浮現出怨毒的神色,紅粉化骷髏。
賈苮倒沒有一直關注後面,只覺得腰間的風月寶鑑一閃,再抬頭時,眼前已是廊道盡頭,放眼望去,一片仙境之所!
雕花石門,鮮花環簇,他走近時,一路鮮花綻放,似有仙樂奏起,似乎是在歡迎得入其間的貴客。
嗯,臨門的不一定是貴客,還有可能是惡客呢......
看來這太虛幻境某些地方也不怎麼智能嘛。
門後是一條蜿蜒的石徑,兩側也種着奇花異草,花葉間有流螢飛舞,星星點點,將前路照得朦朧又幽靜。
石徑盡頭隱約可見一座飛檐翹角的樓閣,樓前掛着一盞紅燈唬瑺T火在白雲仙氣裏輕輕搖晃,像是在等人。
拿鏡子照了照,沒問題!
接着他又用神通照破虛妄,施展斷念劍訣,配合太阿劍,在面前空間四處戳了戳。
很好,也不是幻術。
看來上回來,果然是走的歪門邪道的路子,跟正規流程完全不對!
不僅很快就被警幻仙姑發現,而且還施手段,把他從幾個空間當中來回挪騰。
哪裏像現在,走進來一點意外都沒遇到。
賈苮踏上石徑,腳下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水面上,輕飄飄的,又帶着一點黏滯。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石徑上鋪着的並非尋常石板,而是一層極薄的水面,水面上浮着細碎的光點,每踏一步便會漾開一圈漣漪。
“灌愁海的水,做成的石路?”
液態的水被做成了固態路板,花紋水點卻又流動不息,這種感覺十分奇異。
這邊一下子就認出這是灌出海的水,實在是上一回被灌了之後印象深刻。
賈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些光點,沒有再停留,繼續向前走去。
石徑兩側的花木在夜風裏輕輕搖曳,散發着一種淡淡的甜香,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腐爛在泥土裏的氣味,混着花香,說不清是香還是臭。
賈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認出那味道,是情慾的糜爛之氣!
額......這味道他可太熟了。
“好傢伙,這要是讓常人聞上一下,不得立即給整上癮,變爲......咳,那啥啊。”
賈苮搖了搖頭,加快腳步,不過那略帶石楠花的香味一直縈繞不散。
這太虛幻境也確實充滿着情慾的味道,不會真是天上青樓吧?
賈苮忍不住冒出這樣的想法。
實在是之前警幻仙姑針對他,他自然也就對這裏沒多大的敬畏,不吝以惡意去猜測。
樓閣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飛檐翹角,朱漆大門,檐下掛着一塊匾額,上頭用篆書寫着字:薄命司!
賈苮左右望望,這是離他走進來最近的一個大殿,想必其他方法進入的話,應該又是其他大殿。
他當然知道薄命司是什麼地方,所以也在這裏駐足。
薄命司那是太虛幻境的正殿之一,藏着金陵十二釵的判詞與命邇裕蔷孟晒米詈诵牡牡乇P之一。
原著裏賈寶玉就是在那兒看到的那些判詞,卻懵懵懂懂看不明白。
“上次來連門都沒摸着,這回直接給我放行到薄命司門口了?”
賈苮摸了摸下巴,覺得事有蹊蹺,畢竟是在人家地盤,肯定要小心謹慎一些。
“警幻仙姑要麼是傷得真重,要麼就是挖了坑等我跳......”
不過思量間,又發現腰間的風月寶鑑止不住地要往大殿上面飛,似乎想要歸位。
賈苮一把抓住,頃刻煉化......好吧,已經是煉化了。
看來這玩意兒也不像癩頭和尚他們說的那樣簡單,還是一個通往薄命司的鑰匙,或者說通行證?
站在門口思量了片刻,賈苮最終還是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扉吱呀一聲開啓,門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薄命司裏並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森嚴,也不像外邊那樣充滿着桃色氛圍,反倒更像一座藏書閣。
高大的書架沿着四壁排列,上面整齊地碼放着無數卷冊,卷冊上覆着一層薄薄的灰光,像是許久無人翻閱。
殿中懸着一盞琉璃燈,憑空而亮,無根無垠,燈光明亮而清冷,卻將書架上的那些書都照得清清楚楚。
賈苮走到最近的一排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卷冊子展開。
不認識,但是看看其中故事,又是一段癡男怨女的往事。
隨手放了回去,想着賈家又或者金釵的名字。
走了兩步,果然就看到書架憑空換新,再抽出來時看到的人,總算有那麼點印象了。
名字,生平,結局......
他掃了一眼,認出那是賈府一個不起眼的丫鬟,早年喪母,被賣入賈府,後來被配給了一個小廝,生了兩個孩子,活得平平淡淡,死得無聲無息。
“這也記?話說賈寶玉一來就能找準金釵的,怎麼我拿出來的是個丫鬟?”
賈苮挑了挑眉,將那捲冊子放回去,又抽了另一卷。
這一卷上寫的是賈珠!
李紈的亡夫,賈蘭的生父。
記錄從出生開始,前面倒是詳細,甚至連跟李紈婚嫁之事都提到了。
但是後邊的便比較簡單,又說犯錯,又說大病,然後結局更是寥寥數字。
“早夭,卒年二十有二。”
連死因都沒寫清楚!
他將那捲冊子放回去,目光在書架間掃了一圈。
賈珠也算癡男怨女?
看來薄命司裏收着的並非只有十二釵的命撸菬o數癡男怨女的命數。
從權貴到平民、從小姐到丫鬟,只要有那麼幾分值得被記錄的分量,這裏就有一卷冊子等着他們。
當然這其中大多數的命叨疾辉觞N好,不然的話也不會被叫做薄命司了。
“這還只是其中一座大殿,如此看來警幻仙姑這活兒幹得可比城隍累多了。”賈苮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隨後又仔細想着黛玉她們的名字,看看能不能在這裏翻到她們的卷宗。
畢竟如今他改變了這麼多人的命撸@又該如何記載她們呢?
他往殿中走了幾步,一道光芒自大殿頂上照下,甚至還繞了幾個彎,直接對照在了風月寶鑑上!
賈苮警惕起來,唰的一下,太阿劍懸在半空。
不知不覺中,他被周邊的環境影響,竟然放鬆了警惕!
腦海中閃過無數兇險的冒險情節。
什麼自己早就在一個幻術當中啊。
想要借自己放鬆警惕,然後偷襲什麼的......
還沒想完呢,就見照下來的光芒扭曲一下,殿中的光影交錯。
一道由光芒組成、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好像是被投影出來的一般,出現在了大殿之中。
“賈道友,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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