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他要找,也該去找衛家。
真要論起來,他還得感謝本王傳遞消息呢!”
李善聽到王爺都這麼說了,那還能說啥,反正天塌了個高的頂着,自己只是聽吩咐辦事而已。
於是李善悄悄退下,不再打擾。
忠順王一個人坐在暖閣裏,人走後,面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剛纔的話說的倒是暢快,可忠順王哪能不知道,賈苮這等人物不是會被人牽着鼻子走的。
若是真要查,或者回過味兒來,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那又如何?
他是親王,是皇帝的親弟弟,輔政理國,名正言順。
賈赦之事,往小了說,是他宗族之事,往大了說也是觸犯了法度,該他管!
賈苮再風光,也不過是個有道銜的方外之人,總不能因爲這點事就與王府翻臉。
更別說損失的都是榮國府,跟你銜珠府又沒關係......
消息先後不一的傳到四王八公的舊貴族那裏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北靜王水溶正在書房裏臨帖,聽長史將刑部的判決定論說了一遍,筆下的那個“靜”字最後一筆便有些失了力道。
他擱下筆,將那張寫壞了的字紙揉成一團丟進廢紙簍裏。
“削了爵位,還要徙三千里,陛下還不如砍了他腦袋呢。”
水溶低聲細語。
賈赦也算上了年紀的人,這般路程若是沒人打點,恐怕要死在半路上。
榮府的情況,水溶也知道一些,這不是小數目,他們從哪裏掏?
長史垂手立着,水溶轉過身來,目光灼灼:“賈赦那人,我見過幾回,也是有所耳聞。
貪是貪了些,但做事還是有些能耐的。
他那些平安州的勾當,真要說起來,可不止他一家在做。
若不是有人點了火,不至於這麼快就燒到檯面上來。”
長史連忙應道:“王爺明鑑,聽說那證據是衛家遞到忠順王府上的,忠順王那邊便順着線查了下去。”
“衛家?”水溶微微挑眉,像是想起了什麼,“就是那個與史家議過親,然後被賈真人搶了婚的那個衛家?”
“正是。”
“倒是有動機,不過這消息怎麼傳的這麼快,他們家的人這麼蠢嗎?”
“這個......屬下不知,反正現在外邊稍一打聽就知道了。”
水溶沉吟了片刻,沒有再追問下去,他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賈赦這件事背後牽涉的遠不止一樁買官鬻爵的案子。
皇帝要動舊勳貴,人盡皆知。
忠順王是那把刀,賈苮在某些時候勉強算是維護他們的盾,至於榮府和衛家都不過是棋盤上的子,不值一提。
如今賈赦倒了,榮府出了血,皇帝那邊暫時會收手,不然其他舊貴族們可就要心寒了。
但即便如此,又是被削爵,又是被罰款的,這些老勳貴們,恐怕又要坐不住了。
“待我更衣,去一趟鎮國公府。”
水溶說着,已經起身往屏風後走去。
長史應了一聲,也連忙去吩咐備轎。
關注此案的其他人,理國公柳彪、齊國公陳翼、治國公馬魁等人也陸續收到了消息。
幾家府邸的門房比平日忙碌了幾分,有遞帖子的,有送口信的,也有親自登門的。
總之四王八公的人各自聯絡,好一副繁忙景象。
到了掌燈時分,城西的一座清幽雅緻的茶樓裏,已經有兩撥人先後碰了面,說的都是同一樁事。
舊貴族們都看得清楚情況:寧榮二府是八公里頭一個被拿來開刀的,一直都是他們觀察的對象。
賈珍時他們請了太上皇,收效甚微,現在又來。
此刻榮府遭了災,若是他們不聲不響地認了,下一個挨刀的可能就是自己。
可若要出聲,又該找誰?
皇帝那邊是說不通的,忠順王更是對頭,太上皇是越發不管事兒了。
思來想去,竟只有賈苮這一條線還能搭上,也有能力說上話。
可賈苮對外一直都表現出修行在家,不問政事的人設,他肯不肯替舊貴族們出頭,這夥子人也沒有把握。
......
舊貴族這邊都是武將武勳,而文臣那邊的反應與勳貴截然不同。
林如海一天到晚事情並不少,沒空關注一些狗屁倒糟事兒。
他是第二天上朝時,才從同僚口中聽說判決結果的。
林如海聽完,面上沒什麼變化,只點了點頭。
五萬兩銀子,對榮府來說不算小數目。
以榮府如今的進項,這筆錢拿出來大約要動老底了。
嗯,他還要什麼反應?這難道關他什麼事?
作爲皇帝心腹,他肯定是擁護皇帝的決策啊。
而且當年他娶了賈敏,又不是娶了整個榮府,如今新姨娘都已經上位了,哪還管那麼多。
林如海並沒有替榮府操心的意思。
他更在意的,是賈苮在這件事裏的應對。
送人投案、遞上證據、與刑部周旋,處處都踩在點上,既全了情面,又不落把柄。
回到家中,他也摸着鬍鬚品味良久。
不錯不錯,小小年紀心思沉穩,沒有冒失,也沒有仗着自己的能力強行破局。
這個女婿在人情世故上的周全,比想象中還好得多。
想到自家女兒已經去大觀園住了一兩個月了。
林如海便寫了封信過去關心,同時也順便寫封信,點評了賈苮。
......
消息傳到榮府時,也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賈母正在榮禧堂裏聽鴛鴦說着一些趣事,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便抬了抬眼皮。
還沒等她開口問,簾子便被掀開了,來人竟是兒子賈政。
最守禮的賈政也不顧禮節了,快步走進來,面色有些發白,手裏拿着一封沒有封口的信函。
“母親,刑部的判決定下來了。”賈政的聲音帶着幾分沙啞。
賈母聽到這裏也是心中一顫,示意鴛鴦退到一旁,才緩緩開口:“說吧,老大的是怎麼定的?”
賈政將那封信函展開,將判決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念了一遍。
唸到“削爵革職,流徙三千里”時,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唸到“賈璉杖八十,奪職爲民”時,他的語調又低了幾分,語氣多少有些複雜。
最後唸到“榮府罰銀五萬兩”時,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完的。
前兩個雖然利好二房,但是一時半會兒也撈不到爵位,估計要掰扯半天。
但是最後一項罰款則着實砍到了他們大動脈上。
本來賬面上就沒多少錢了,還罰款這麼多,這不是要人命嗎?!
賈母臉上的笑意也是越聽越淡,最後徹底冷了下來。
聽完,她在榻上坐了很久,沒有說話。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最後落得這般下場,賈母以前再不喜歡賈赦,現在也不勝唏噓,並且心疼。
更別說最後的罰款,又關係到他們自己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賈母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五萬兩銀子,倒也不算太多。”
賈政:“???”
老太太莫不是糊塗了,就眼下榮府這情況,五萬兩銀子還不多?
賈母淡淡說道:“有什麼可急的啊,大觀園都已經抵給了苮哥兒,就算再不如之前的價錢,也總不至於連五萬兩銀子都不值。”
“......”
賈政一聽,這才明白。
又是佩服母親的先見之明,但又是心疼大觀園以後恐怕真拿不回來了。
“送信給隔壁苮哥兒吧,勞煩他一趟。”
“是。”
隨後賈母才聲音有些低沉:“錢的事情好處理,只是老大那邊,流徙三千里啊......
他今年也不小了,這一路上,怕是要喫苦頭了。”
賈政低着頭,也做出一副爲兄悲傷抹眼淚的樣子。
王夫人同樣也想到了爵位的問題,心中又升起一絲貪念,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敢表現得明顯,只陪着賈政一起表現出對兄長事情的同情。
也不在那裏盤珠子扮菩薩,只低着頭心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大房如今賈赦和賈璉都不中用了,只剩下邢夫人,王熙鳳和賈琮,這等婦孺撐着。
如今王熙鳳膝下無子,賈琮爲庶。
爵位雖然已經削到了底,不過終究也是爵位啊。
如今陛下對爵位之事懸而未決,豈不是給了他們二房機會?!
有戲!
至於說罰款?
反正都是拿大觀園抵債,王夫人也懶得關心和心疼了。
旁邊邢夫人從賈赦被帶走那日起就一直心神不寧,此刻聽見判決,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
流徙三千里雖遠,到底比殺頭強吧?
她低着頭坐在角落裏,沒有開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主要是她一直以賈赦爲靠山纔在家中威風得起來。
如今賈赦沒了,甚至連爵位都沒了,她的品級自然也沒了,以後不更得被二房給欺負死?
哎,真不知道當時賈珍被判刑之後,尤氏是怎麼撐過來的。
邢夫人一時之間有那麼一丁點感同身受尤氏了~
王熙鳳坐在邢夫人旁,神色比前兩日鎮定得多。
賈璉判了杖八十、奪職爲民,對她來說反而像是解脫。
八十杖雖重,卻不妨礙他養好傷繼續喫喝玩樂;奪了職更是好事,往後他便沒了那些招搖的由頭,老老實實在家待着。
也更是壓不住她了,如今正是妻強夫弱!
她心裏甚至冒出幾分快意,不過在賈母面前,卻還是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輕輕嘆了口氣。
賈寶玉坐在末席,一直沒敢抬頭。
之前榮禧堂的家族開會他也在座,但卻到今天才知道最終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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