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賈苮點了點頭:“雖然她們性子喜靜,不過家中氛圍也重要,你也要多勸勸她們,有時多和其他姨娘們走動。”
“欸,奴婢知道了。”
賈苮又隨其走了一段路,然後在岔路口分開,路過小戲子的安頓地方時,又進去聽了一會兒戲。
結果發現尤三姐也在這裏,對於那些現代古風的歌,越聽越稀奇,央求他再寫兩曲出來。
沒奈何,賈苮便又寫了兩首,反正最後排練出來,自己也能享受嘛。
到時候讓戲子們穿上定製的服裝,然後在面前唱歌跳舞,也算古代版的刷美女視頻了~
擺脫了尤三姐和戲子們,賈苮穿過小門進了大觀園。
午後的大觀園安靜得很。
當然下人還是挺多的,他更多的是一種心理感覺上的靜。
誰讓大觀園裏的姐妹和丫鬟,都被他慢慢挪到了自己府上呢。
沁芳閘那邊的水聲比夏日裏清瘦了許多,兩岸的柳條也已經落了大半,只餘幾縷疏疏的綠意掛在枝頭。
說起來,春華庇佑能讓銜珠府四時如春,但弊端是少了四時美景,反倒只有在大觀園裏才能看到四季變化的景色。
心中感嘆着,賈苮沿着溪岸走了一段,在岔路口站了一會兒,沒去櫳翠庵,而是穿過大觀樓,沿着石子路往蘅蕪苑去了。
腳程輕快,很快便到,沒有進門就已經隱隱約約能聽見裏頭有人說話,大約是在說什麼熱鬧事,偶爾傳出一兩聲笑。
仔細聽了,才發現是寶釵和鶯兒正在互相打趣。
賈苮正站了幾秒鐘,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湘雲正從小徑那頭走過來,手裏抱着一隻青布包袱,像是在找什麼人。
她走得有些急,大約沒料到會在這裏撞見賈苮,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又連忙低下頭去,像是要假裝沒看見。
賈苮也不急,只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她一副掩耳盜鈴的模樣,賈苮好笑地叫道:“湘雲妹妹,這是什麼情況?”
湘雲被他這樣一叫,再想躲也躲不開了。
她只好站住,將那隻包袱往懷裏攏了攏,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苮大哥怎麼在這兒站着?我還以爲你在寶姐姐屋裏呢。”
“剛過來,還沒進去。”賈苮朝她走近了兩步,目光落在她懷裏那隻包袱上,“這是什麼?”
“沒什麼。”湘雲下意識地把包袱往身後藏了藏,“就是些舊衣裳,叫人收攏收攏,省得堆在櫃子裏佔地方。”
若是以前這藉口倒也就罷了,畢竟湘雲在史家雖然也是大小姐一般的地位,但是還得自己攢錢,生活可不如在這邊。
但是現在詩集也在售賣,而且賣的還挺不錯,作爲最先的詩魁,湘雲也是有分成收入,可不怎麼缺錢。
所以這話一聽就是藉口,吭吭哧哧說得也不太利落。
賈苮上前兩步,直直看着湘雲:“聽說史家那邊,在替妹妹相看人家了?”
湘雲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羞又喜,神情複雜。
畢竟他們這般當面討論婚事,已經是逾越了禮教規矩。
“消息傳得倒快。我這才知道幾天,連苮大哥都聽說了。”
“這事總瞞不住人,更瞞不住有心人。”
湘雲低下頭去看着自己的鞋尖,聽到對方隱約的暗示,也是鼓足了勇氣:“我是不想嫁......可是,可是不想嫁又能怎樣?我又不能一輩子賴在榮府不走。”
她說完這話,大約是覺得語氣有些重了,又補了一句。
“當然我也不是說榮府不好,又或者老祖宗和寶姐姐不好。
只是我到底不是賈家的人,住得久了,難免有人會說閒話。
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已經算住得久了,以前哪有這般......”
賈苮沒有接話,靜靜的聽她低聲敘說。
要說這大觀園裏住着的,一個個姑娘們都感覺自己是寄人籬下。
比如黛玉,邢岫煙,史湘雲,薛寶釵......
但其實呢,她們的情況可比外面傳的要好多了。
無非是對比的人不一樣,自然也有不同的感受。
湘雲說了半天之後,低着頭,抱着那隻包袱微微收緊。
賈苮從袖中取出那枚玉麒麟,遞到她面前:“這個送你。”
湘雲愣了下,心怦怦跳起來:“這是?”
“雕着玩的小東西。”賈苮將玉麒麟放進她掌心裏,“你那隻金麒麟的墜子,我前些日子見你戴着,覺得空落落的,便順手雕了這隻,你瞧像不像一對兒?”
“......”
湘雲低頭看着手心裏那隻巴掌大的玉麒麟。
白玉溫潤,雕工雖不甚精細,神態卻憨拙可愛。賈苮看她入神的樣子,心中覺得有些可惜,畢竟自己身體素質已經太強大了,等閒刀子都在身上留不下痕跡。
不然的話,故意在手上留下一點雕刻時的劃痕,估摸着對方會更加感動。
好在現在也情況不差。
“苮大哥~”湘雲開口時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又羞又期待,“你、你這是在拿我打趣呢?”
“怎麼就是打趣了,你瞧瞧這金玉多麼相配?榮府之中不一直都有着金玉良緣的說法嗎?”
嗯,套路不怕老,好用就可以。
賈苮看着湘雲,目光灼灼。
湘雲被他看得耳根微微泛紅,將那枚玉麒麟握進掌心,像是怕它掉了一樣。
拿着這枚玉麒麟,之前得知家中安排婚事之後,心中的那些煩惱瞬間消散了。
我心裏有他,他心裏也有我,這如何不好?
“寶兒說你心裏頭裝着事。”賈苮看出來情況,也乘勝追擊,“我尋思着,若真有什麼難處,只管同我說,苮大哥我啊,最愛助人爲樂了~”
湘雲拿着玉麒麟的手緊了又緊:“可是家中如此安排,我能如何反對?”
賈苮看着她泛紅的眼眶,聲音溫和又自信:“能不能自己做主,那得看你自己願不願意爭,你只要記着,你背後站着賈神仙。”
湘雲沒有再說話,摩挲着那隻玉麒麟。
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想通了一般才抬起頭來,朝賈苮笑了笑。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素日裏常見的爽朗。
“苮大哥這話,我記下了。
二姐姐和岫煙姐姐的事,我可是聽寶姐姐說了不少了。
連她們都能拼上一把,我又如何不能!
若是真失敗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說完,便將那隻青布包袱往肩上一搭,轉身往蘅蕪苑的方向去了。
賈苮站在原地,這回倒沒有追進蘅蕪院去,只是在身後叫道:“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有我在呢!”
前方又傳來湘雲銀鈴般的笑聲:“就是知道苮大哥有神通,所以纔敢這麼說嘛。”
賈苮搖頭笑了笑,看着湘雲進了蘅蕪苑,院子裏面傳來寶釵的詢問,才收回目光,轉身往秋爽齋的方向走去。
後院的“翅膀”越來越多了,雖說會芳園也住得下,不過總會顯得有些擠,不像大觀園這麼多地方能夠騰出來用。
因此這侵佔入手大觀園的日程可得抓緊了。
聽說探春這幾日忙得很,正好過去看看,他也有些日子沒同她好好說話了。
秋爽齋裏,探春正坐在案前對着一摞賬冊發愁。
話說自她改革大觀園以來,就整天面對着一羣煩心事,沒有不發愁的時候。
夏秋之際一過,瓜果蔬菜什麼的,除了供給一部分府上,拿到外面售賣的沒多少,也只是一些小錢。
重要的是名花名草這些能夠賣高價錢的東西,現在逐漸凋零,使得收入會銳減好大一部分。
所以探春不得不愁啊。
侍書端着茶進來時,見她眉頭緊鎖,便輕聲勸了一句:“姑娘歇一歇吧,這些賬目一時半會兒對不完的,成天看着也看不出花來。”
探春搖了搖頭,將其中一本賬冊翻開又合上:“這幾日府裏各項支出都在漲,秋涼了,各處要添炭、添衣裳,樣樣都要銀子。
前頭賣菜的錢雖說進了一些,到底是杯水車薪,那麼點銀子頂什麼用。
也不過就是堵着那些下人的嘴,讓他們別發牢騷罷了。
哎,以往的奢靡,讓這些下人的嘴都被養刁了......”
她正說着,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傳聲:“姑娘,苮大爺來了。”
探春微微一怔,放下手裏的賬冊站起身來。
賈苮可是難得來她這一次,處理不得當,還容易傳出流言蜚語呢。
待賈苮被帶到正屋當中,探春便也過去相見。
兩人見面之後,賈苮一瞧探春眉目間的愁緒,便說道:“妹妹又在爲什麼事煩心?”
探春請他坐下,又讓侍書重新沏茶來,纔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
“不就是家裏面那點事了?
不當家,可真不知柴米油鹽貴,不煩心也不行。
這些日子各樣開銷都在漲,我原想着秋收之後能鬆快些,到底還是想簡單了。
能撐到底下莊子收上租來,都困難呢。”
賈苮聽了,端起茶盞,掩飾着嘴角的微笑。
“什麼個情況?說出來,我也好替你支支招,不行回去就問問大姐姐她們。”
探春也沒有多想,只當是一片好意,賈苮納了大姐姐和二姐姐也算半個自家人。
再說了,現在再差還能差到哪兒去呢?
於是探春說了一回府裏近來的收支、各處人手的調配,以及瓜果蔬菜、花草樹木的售賣難題等等。
賈苮聽着越發覺得時機將至。
這麼大個家,探春又不是做什麼實業,又沒有多大的權力,如何能夠撐得住?
不變賣一點老古董賺錢,還想維持着一個大家族的開銷,給幾百號人發月錢?
賈苮好心說道:“若是售賣問題的話,倒是可以找薛家的人出貨。
至於要添置秋衣炭火什麼的......其實薛家的生意麪廣,他們也能做這個生意。
我只給寶兒說上兩句,她會去知會一下薛蟠大哥。
到時候鋪子年底要盤貨,打折出售一下秋料子,應當也能解一解園子的燃眉之急。
你若覺得合適,倒是可以接過來,比從外頭採買能省些銀子。”
探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斂了神色。
不是便不便宜的問題。
而是現在賬上沒什麼錢了,又沒什麼進項,再便宜再打折,沒錢就萬事皆休。
除非讓各個主子拿出自己小金庫裏的錢,或者售賣一些祖傳的古董或寶貝來貼補。
所以探春也只能說:“這事我還得先讓人問問。”
“不妨事,你只管讓人去問。”賈苮看着探春,“若有難處,再來同我說,我這人最樂於助人了~”
救人於水火,這就是他賈神仙!
第296章 江河日下時,最見誰真心
探春得到了某人的許諾,心中感覺壓力驟減。
於是又與其聊了起來,不過大多數都圍繞着如何管家方面,偶爾詢問一下薛家如今情況。
賈苮自然是一一應對。
與此同時,榮禧堂中。
賈母靠在軟榻上,半眯着眼,面前小几上擱着一盞半涼的蔘湯,湯麪上浮着一層細碎的光,已經許久沒有動過了。
鴛鴦站在她身後,手裏那把團扇早已停了,只換做爲其按摩,等着老太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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