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只是我這做父親的,總得替二丫頭多考量考量。
若是她自個兒不願意......”
“大老爺放心,二姐姐那邊,我自會去說。她若是不願意,我絕不勉強。”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迎春哪裏會有不答應的道理。
畢竟從之前兩人私下相處的時候,迎春就已經有暗示,她並不奢望能做什麼正妻。
能夠像元春那樣當一個妾室,已經足夠了。
賈赦聽到對方保證,也知道肯定私下裏已經有了情愫,要不然哪會用得着花這麼大價錢。
有心現在就想拿到那萬兩銀票,不過看着對方冷淡的神色,賈赦訕訕一笑,還是沒有提出來。
不過再等幾天而已,到時候隨着納妾那日子一併交過來就行。
談妥了重要的事情,兩人隨後又閒聊一會兒。
幾乎都是已經默認了迎春會同意,開始討論起納妾的日子定在哪天,又如何給賈母說,給外人怎麼交代。
不過像這類深宅大院的事情,迎春本就是庶出子女,平日裏也不怎麼出挑。
在外人那兒也沒太大印象,也就不會像元春過門時那般引得京城上下注意。
賈赦想着反正都只是納妾,說是要辦多大的場面,也不過是爲了收錢而已,只要錢到位了,辦不辦都無所謂。
便準備將賈母說通,到時候賈苮派一頂轎子過來,把迎春接過去就可以。
手續齊備後,不對外多提,外面人也沒閒工夫管一個迎春,自然也就不會議論了,漸漸淡化即可。
實在有人問起,便和元春搭夥一起說出來,牽扯到皇室,別人自然更不敢多問。
賈苮倒是不怕外人怎麼說,可是迎春肯定會有些在意的。
所以這種淡化處理的方式反倒適合迎春的情況。
感嘆迎春攤上這樣的父親之後,賈苮也只能答應下來。
旋即賈苮離開,賈赦前去找賈母商量此事。
賈苮從賈赦院裏出來時,日光正好,已經將晨霧照散。
他沿着廊下走了一段,想了想,便拐了個彎,前往大觀園,往迎春的紫菱洲方向走去。
中途自然免不了遇到些人,以及守在大觀園門口的婆子。
不過見到是隔壁苮大爺,得了打賞之後,個個喜笑顏開,讓其進去。
苮大爺時常在大觀園裏面亂逛,這不是早就傳開的事情嗎?
無非是從大觀園這邊的門進,還是從會芳園的小門過來而已。
只不過賈苮這種明晃晃的進來,也算堂堂正正,自然是讓金釵們收到了消息。
還沒到達紫菱洲的半路就已經見到了不少丫鬟從旁邊“路過”,有意無意的打探大爺今天這般正經過來是做什麼事。
賈苮也就不好徑直前往紫菱洲,還是先在其他閒處逛逛,隨後纔去了瀟湘館,秋爽齋,稻香村等都走上一遍。
和黛玉、探春、惜春、寶釵、李紈等人,都是閒聊了一會兒,最後才轉向了紫菱洲。
這一圈下來,着實有些費時費力。
費的不是體力,而是費心力,畢竟要想好怎麼和一羣金釵們說呢。
總不能說我又要納迎春過門了,特地過來說一說吧?
......
紫菱洲裏,迎春和邢岫煙正坐在園子裏面覆盤,棋子擺位正是那一天大觀樓下迎春和賈赦的對局。
而司棋則是在旁邊和繡橘等丫鬟,織着衣裳,理着針線。
聽見小丫鬟傳報,司棋率先抬起頭來迎出去,隨後院子裏面的迎春和邢岫煙也停了棋局起來迎接。
見果是賈苮來了,司棋露出笑來:“苮大爺來了!姑娘方纔還唸叨說,今兒天氣好,不知大爺那邊是否得閒。”
院子裏的迎春,聽到這番話,只感覺旁邊邢岫煙的眼神有些怪異,聽得直跺腳。
她明明是和岫煙在下棋,哪有什麼唸叨不念叨的!
賈苮笑呵呵的聽着,帶着喜色,拍了拍司棋:“只是姑娘在想,其他人沒有?”
這下子反倒是司棋有些扭捏,輕輕的說了一聲:“其他人也有~”
賈苮暢快一笑,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司棋,眼神在邢岫煙身上停了停,落在旁邊那抹秋香色的身影上:“二姐姐,我有樁事要同你說。”
迎春帶着稍許羞意,將人請進,也沒有避着邢岫煙。
但是邢岫煙也知趣,稍稍退了些距離,將空間讓了出來,並沒有在這裏當電燈泡。
賈苮進了院子後,目光在棋盤上略略一掃,笑起來:“二姐姐這棋......比上回又有進益了,看來是能反敗爲勝。”
迎春面上一熱,轉移話題:“苮兄弟怎麼來了?”
賈苮在她對面坐下,又朝退到旁邊的邢岫煙點了點頭算作招呼,這才道:“剛去了赦大老爺那邊一趟,談了些事。
想着正好路過,便過來同二姐姐說一聲。”
嗯,他這個路過,可是路過了好多地方呢~
紫菱洲本就在角落,哪裏會有他路過的時候。
迎春沒有拆穿,心中也是暖洋洋的。
但聽他說起賈赦,便微微一緊。
她知道父親在替她相看人家的風聲,這幾日來她夜裏都沒怎麼睡好。
夢一回醒一回,夢裏盡是一乘小轎抬着她不知往哪兒去。
賈苮見她神色微變,也不繞彎子,直接道:“二姐姐不必擔心了。
我已同赦大老爺說定,往後你的事由我來安排。
不是什麼富商,也不是什麼孫家李家,就是到我府上來。”
迎春怔住了。
原來我那頂小轎是去隔壁嗎?
日光落在迎春面上,將那雙平日裏總像隔着一層霧的眼睛映得清亮起來。
儘管兩人私下有情且早有準備,卻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如此之早、如此突然。
況且旁邊還有一個邢岫煙看着呢!
迎春低下頭去,有些期待,又有些嬌羞:“苮兄弟......這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同二姐姐說過玩笑話?若不是認真的,我也不會特地走這一趟。”
迎春抬起頭來,那雙眼睛不再躲閃,輕輕彎了彎嘴角:“那我便等着苮大爺的轎子了~”
沒有多餘的話,就這麼輕輕幾個字,卻比什麼海誓山盟都要更加打動人心。
迎春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成爲賈苮正妻的。
何況她也不在意是做正妻還是做妾。
能有一個自己喜愛的和愛她的歸宿,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邢岫煙坐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聽着兩人的話,目光落在迎春那泛着薄紅的面頰上,心裏頭既爲她高興,又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羨慕。
邢岫煙的父母指着邢夫人過活。
而邢夫人素來精於算計,她寄人籬下,婚事也好、前程也好,都在旁人的一念之間。
要說迎春身不由己,她又何嘗不是?
賈苮察覺到邢岫煙的反應,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岫煙怎麼不說話?”
邢岫煙回過神來,笑了笑:“我在替二姐姐高興呢,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恭喜二姐姐了。”
她自然是真心找獾模烧Z氣裏到底藏着一絲落寞。
賈苮聽出來了,卻沒有點破,只道:“岫煙也不必急,緣分的事,上天自有安排。
就比如你和二姐姐住在一起的事,未來誰說的準呢?”
這話說的模棱兩可,落在邢岫煙耳朵裏卻叫她心頭一跳。
她抬眸看了賈苮一眼,見他也正望着自己。
她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低下頭去,假裝看棋盤。
而站在廊下一直沒出聲的司棋,此刻正低着頭整理針線簍子,耳朵卻恨不得貼到那一邊去。
她一字不漏地聽完了賈苮的話,手裏的針線差點戳到手指。
成了!姑娘的事終於成了!
姑娘的事成了,那她的事不也就成了?!
這段日子她又是遞信又是約棋,又是打點婆子又是攛掇迎春。
連潘又安那邊都沒再去想過了,如今總算有了好結果。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賈苮那邊,又低下頭去,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弧度。
往後姑娘去了銜珠府,她自然也跟着去,可算不用在這邊受氣了!
心中高興,便忙去後廚張羅,讓做上一桌子好酒好菜來伺候苮大爺!
而後廚的柳嫂子一聽,苮大爺今天過來在大觀園裏用餐,又想到自己女兒已經成了對方的貼身丫鬟,自然倍加用心,使出拿手好菜來。
第287章 彩雲終易散,過處顯毒瘤
榮府的內宅之中,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然這估計跟賈赦沒怎麼隱藏行蹤,又大張旗鼓的遣人推了那富商的帖子有關。
更別提去找賈母說事兒的時候,榮禧堂裏一般還有王夫人跟邢夫人等人立規矩。
所以這都用不着下人去把消息傳到耳中。
邢夫人就已經在榮禧堂中得知了情況。
最開始她也有一些意外,畢竟名義上來說,她也算迎春的娘,是有資格插手婚姻大事的。
但是邢夫人向來都懼怕賈赦,所以這事情都是由賈赦拿主意。
在聽了關於迎春的婚事之後,她只用了一秒鐘就接受了結果。
隨即就已經轉動着心思,心裏頭飛快地盤算起來。
迎春這事既然定了,那就說明那賈苮確實是願意在榮府這邊花錢的。
無非就是找一個名頭,才能拿得光明正大嘛。
自己一天到晚盯着榮府官中的那點銀子,其實也是盯得有些厭煩了。
畢竟現在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也沒多少油水可撈。
上回送戲子的事,賈苮便沒有推辭。
如今連迎春都收了,莫非自己的侄女邢岫煙,也是可以送過去的?
邢夫人自然是在想了一圈之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自己侄女邢岫煙身上。
之前她就想着從身邊的下人或者親戚入手。
可是他又跟王夫人這樣勢力盤根錯節的大家族子女不同,想要找人下刀子都沒地方使。
她本就是沒有什麼教養和臉面的人,又兼之貪財成性,眼中只有銀錢地位。
至於邢岫煙?
她對侄女本來就沒什麼感情,若能用她再換一筆銀子,順帶攀上銜珠府,豈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邢夫人越想越覺得可行。
便盤算着等過了這陣風頭,又或者趁着迎春這件事情,看哪個時機比較好,找個機會跟賈赦提一提,再讓賈赦去同賈苮說。
左右不過就是多一個人喫飯的事,苮哥兒既然家大業大,也不差這一個人。
邢岫煙容貌端方,性子溫順,放在哪裏都是個可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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