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補紅樓 第331章

作者:善解人颐

  她每翻一頁,便覺得眉頭又沉了一分。

  侍書在一旁磨墨,見小姐眉心皺得幾乎能夾住一支筆,便輕聲勸了一句:“姑娘,歇一歇再看吧,這段時間你也太辛苦了,眼睛都要熬壞了。”

  探春擺了擺手,將賬簿合上,揉了揉眉心:“鳳嫂子那邊怎麼說?上回託她問的,那幾家綢緞鋪子的租金可曾談妥?”

  侍書搖了搖頭:“璉二奶奶說,那幾家鋪子如今都在漲價,若要續租,怕是要比去年多出兩成來。她讓姑娘拿個主意。”

  探春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她心裏清楚,鳳嫂子那話是在給她留餘地。

  漲價是假,榮府拿不出真金白銀去續租纔是真。

  那些鋪子的掌櫃也不是傻子,榮府如今是個什麼光景,他們這些有往來的人,比外人更清楚。

  若沒有十足把握,誰肯把鋪子租給一個快要撐不下去的主顧。

  要不是看在賈家還有一個賈苮的份兒上,估計許多鋪子早就斷了來往,投奔其他大腿了。

  “先放一放罷。”她嘆了口氣,她一個女兒家,實在也沒什麼辦法。

  不能現在就讓她出去拋頭露面談生意吧?

  即便探春是庶出之女,但也是大家閨秀,是國公府的女兒。

  不過拿起賬簿翻到最後一頁,又看了一遍這個月的總賬,探春也煩。

  銀子出去得比進來得快,若再不想別的法子,今年冬天怕是要難過。

  她正出神,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傳聲:“三姑娘,元春姨娘來了。”

  探春一愣,但也連忙放下賬簿站起身來。

  元春已經跨進了門檻,水紅的比甲襯得她面色溫潤,手裏還提着那捲自寫的《南華經》。

  她見探春這副模樣,便笑道:“我一猜你就在屋裏頭。怎麼,又在看賬?”

  探春請她坐下,又讓侍書去沏茶,才苦笑道:“不看不行啊。這府裏上上下下,光是維持着日常咿D就是一筆大開銷。

  我原以爲種菜賣菜能貼補些,可到底不過是杯水車薪。

  對了,姐姐今兒怎麼得空過來?”

第281章 承恩多眷顧,舊燕入新巢

  元春過來不過是給迎春他們留點空間。

  發現探春似乎真有點煩惱,便到她旁邊坐下,接過侍書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

  “大爺去大觀樓與二妹妹下棋了,我在旁邊也是無聊。

  想着你在秋爽齋,便過來坐坐,也好同你說說話。”

  “二姐姐?”探春微微一怔,“她什麼時候與苮大哥約了棋?”

  元春神色淡定,不緊不慢地開口:“大約是那日重陽的事,二妹妹心裏頭記掛着,便尋了個由頭。

  興許也有些別的什麼原因,但只要大爺高興就對了。

  反正大爺也樂意應她的約,我便替他們騰了地方。”

  探春聽了連手中的那些賬冊都沒心思看,眼中盡是些八卦。

  不是,她詆譭誰,但二姐姐能主動約人下棋,這本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事啊!

  再聯想到前些日子查荷包的事,以及迎春近日來那隱約的異樣神色,聰明的探春就已經猜出了七八分。

  心中感覺有點怪異,不過看到面前的大姐姐都沒怎麼在意這種事情,她哪有什麼資格去替人家出頭。

  “也好也好,二姐姐能有個去處,總比留在這府裏叫大老爺隨意許了人家強。”

  元春聽她這樣說,也感覺出了她語氣當中的疲憊。

  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三妹妹,你近來的事,我也有所耳聞。

  你那些法子,我瞧着都是用心思的。

  只是這府裏積弊已深,不是一日兩日能扭轉過來的。”

  探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叢開得正盛的菊花上,有些失神。

  “我何嘗不知道這些呢?

  可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畢竟太太們讓我到了這個位置,就連鳳嫂子也多加幫襯。

  上上下下都聽我號令,個個都看着呢。”

  元春看着她,倒是發現探春越發像自己當年的模樣了。

  並不是說長相方面,而是說行爲處事以及經歷。

  當時自己不也就是一心爲了榮府,學習入宮,然後又被打回原形,好在最後有大爺兜底。

  探春呢?

  似乎振興榮府的事,落到了她頭上一般。

  府中那麼多人,竟然讓她一個弱女子這麼操心。

  若是真見效的話,那都是大家得了好處。

  可若是沒什麼成效,最後反而出了什麼紕漏,恐怕探春的下場比自己好不到哪裏去。

  元春想到迎春如今都主動出擊了,心中也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三妹妹,未來還長,終有一天你也是得嫁出去。

  你可曾想過,往後若真到了那一步,打算怎麼辦?”

  探春正在暗自頭疼呢,聽到這話,略微有些意外,轉過頭來看元春:“哪一步?應該也不急吧。”

  呵,不急?

  湘雲那邊都要準備選個未婚夫了。

  沒差年歲的探春又如何逃得了?

  元春將手裏那捲《南華經》擱在桌上,語氣溫和平緩:“我從前在宮裏時,總以爲自己替家裏做得越多,家裏便越好。

  可到頭來,有些事不是你做得多便能成的。

  三妹妹是個聰明人,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探春沉默了下,垂下眼簾:“姐姐說的我都明白,也不是沒人勸過我,可我若不試試,心裏頭總是不甘。”

  還是那句話,就當是爲未來管家做鍛鍊了。

  元春情知話不可說盡,便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兩人靜坐了一會兒,氣氛稍顯尷尬,探春展顏一笑,將話題轉回到之前的迎春身上。

  “姐姐方纔說大爺在與二姐姐下棋,他們是在大觀樓?”

  “嗯。”元春點了點頭,“那地方清靜,桂花也開得好,倒是個說話的好去處。”

  探春“哦”了一聲,只說那些桂花應該是夏家帶進來的,園子裏面許多地方都有栽種,倒是不費什麼錢云云。

  說着不着邊際的話,目光卻往大觀樓的方向瞟了一瞬。

  她心裏頭在想,二姐姐那樣的人,竟也會主動邁出這一步,我探春呢?!

  元春沒有錯過探春那一瞬間的失神。

  心中暗道,自家大爺簡直是他們榮府的剋星。

  不過便宜了外人總不如便宜了自己。

  就是這名分問題不怎麼好弄啊,她這都還是皇室幫忙站隊。

  二妹妹跟三妹妹這真要是有意的話,誰又能站臺呢?

  語氣裏便帶着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三妹妹,你也莫成天都把心思放在了那些事情上。

  多關心關心自己身體,若是有什麼事情,只管到隔壁來找。

  姐姐永遠是你姐姐,若是需要牽線搭橋什麼的,自家姐妹總比別人要親近些。”

  探春聽出來了元春的話中意思,不過她現在哪裏敢承認。

  只當沒有聽懂深層意思,只管感謝就好。

  隨後生怕對方說的多了,自己有點把持不住,趕緊把話題扯得遠些。

  比如怡紅院裏的寶二奶奶又磋磨着怡紅院裏面的那些丫鬟,弄得怨聲載道。

  以前榮府丫鬟都是削尖腦袋想要往怡紅院裏鑽,現在則全都往外逃,生怕被那刁蠻的寶二奶奶給盯上。

  元春靜靜的聽着,她對於夏金桂,也就是寶玉這個媳婦兒,有點印象。

  之前在大觀樓上見過,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倒也不像是什麼搞事的人。

  不過總是有流傳的消息傳出來說她如何如何,顯然不是空穴來風。

  “此事我們倒也不好多管,人家小夫妻倆的事情,還是慎言爲好。”

  元春只能如此說道,而且她對於寶玉也不像以前那般放在心上了。

  現在她心心念唸的當然是自家大爺了。

  什麼時候來自己房中,又什麼時候叫自己侍寢,又或者讓她在書房收拾什麼書冊等等。

  探春也是點頭感慨:“我也不過這麼一說罷了,只是那些丫鬟一個個的都想往外跑,早就已經安排好的佈置,這不又要打亂了嗎?

  再加上現在進項又不多,府中支出又高,這更是讓人頭疼啊。”

  “哦?可是有多了丫鬟出來?”元春倒是來了精神。

  她想起自家大爺身邊也沒什麼丫鬟伺候,而她們這些姨娘,相對於其他府上的規格已經算相對簡樸了。

  貼身丫鬟大多也就一個兩個,其他小丫鬟都是輪着轉的。

  自家大爺也曾提過,什麼時候再到榮府來尋幾個丫鬟呢。

  元春覺得這應該是個契機,於是便開口問道:“既然你們這邊安排不下,我們那邊倒是有些位置。

  不如有什麼多的丫鬟,乖巧伶俐的,多說說名字,說不定我們大爺就看上了,又或者讓一些姨娘收到房中當貼身丫鬟呢。”

  探春笑道:“原來是打上咱們府上丫鬟的主意了,難怪姐姐忽然來了精神。”

  “可不是嗎?誰不知道府上老祖宗調教的丫鬟,個頂個的好呢。”

  “要這麼說的話,還真是有那麼些不怎麼好安排。”

  “那妹妹繼續說一說,萬一聽着有些緣分,今兒個我就去找老祖宗要了她們。”

  元春說這話倒是有些底氣的。

  儘管如今刻意淡化了它的存在,但她以前爲榮府做那麼多貢獻,如今又身爲賈苮妾室,要幾個丫鬟,賈母肯定會同意。

  探春自然也不懷疑這個,便說道。

  “頭一個便是麝月。她原是寶二哥哥屋裏的人,上回被寶二奶奶發落到了外院。

  雖說還是掛着怡紅院的名兒,可誰都知道,那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寶二奶奶那邊是不可能再讓她回去的。

  我看二太太,估摸着也是把她忘了,並沒有調她回去的意思。”

  元春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麝月那丫頭,我是知道的,性子沉穩,做事也細緻。

  當初在怡紅院裏,除了襲人,便數她最得用。

  如今被攆到外院,雖說不至於受什麼大委屈,可到底是被冷落了的。

  她心裏頭大約也明白,寶二奶奶容不下她,遲早要尋個由頭把她徹底打發了。”

  探春說到這裏,語氣中流露出一絲羨慕,想不到自己一個小姐竟然會羨慕丫鬟。

  “若是苮大哥那邊缺人,麝月倒是極合適的。

  她心思活絡,人也伶俐,換了新主子,定會盡心盡力。

  更何況她本就是個識趣的,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若能有個體面的去處,她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