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司棋沒有再催她,不過眼睛倒是一亮。
小姐不努力,丫鬟徒傷悲。
看來只有我加把勁兒了。
反正小姐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出口,那我就代替小姐邀請一下便是。
司棋便打定主意先斬後奏。
於是她叫來次席丫鬟繡橘先代自己照看着小姐,自己因明天有事要先出去一趟。
紫菱洲這邊管理相對於其他小院兒較爲鬆散,主要是迎春也不怎麼管事,丫鬟們自然也是以司棋爲主。
......
司棋站在銜珠府會芳園的後門口,面上帶着十二分的諔n守在門邊的卜氏微微屈膝行禮。
“我們姑娘說,上回重陽匆匆,沒來得及與大姐姐同遊,此番藉着觀棋,想同元春姨娘說說話。”
卜氏也知道大家族當中的某些陰私,不好外說。
更別提她現在本就是向着賈苮,哪裏會去戳穿多嘴,只笑呵呵地點頭:“姑娘有心了,我這就去通傳一聲。”
司棋等卜氏轉身進了去,這才慢慢直起身,抬手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袖口。
袖口裏什麼也沒有。
她根本沒有備口信,也沒有拿什麼請帖,更不曾先知會迎春。
昨夜她夢見潘又安了。
夢裏他還在假山那頭,一面跑一面回頭,神色惶惶,像頭被獵犬攆得滿山亂竄的兔子。
她在夢裏追上去,想問個清楚,可跑到近前,那人卻忽然變成賈苮的模樣。
一手攬着姑娘迎春,一手朝她伸過來,聲音溫沉:“你來的正好~”
然後她就已經醒了。
這些天都做差不多的夢,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上天預警。
司棋越發確信自己的想法:既然潘又安靠不住,那她便替姑娘靠住那個能靠得住的人,也替自己靠住!
等了一盞茶的工夫,元春沒來,賈苮倒是來了。
他模樣悠閒,手裏還捏着個紫檀小壺,像是在賞逛花園,時不時灌上一口。
看見司棋,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起來:“喲,這不是二姐姐屋裏的司棋?一大早的,怎麼親自跑這一趟?”
直接就見到正主了!
司棋稍有心慌,但趕忙行禮,硬着頭皮按腹稿答:“苮大爺安好。
重陽那日,我家姑娘與大爺說得投機,回來唸叨了好幾回。
說是多謝大爺那日開解,心裏頭記掛着。
今兒大觀樓那邊的老桂開了第三茬,香得壓人,姑娘想着若是大爺得空,不如去坐一坐,順道下一盤棋。”
至於之前說是要請元春過去一同遊玩?
本來就是個幌子嘛,現在都已經見到了賈苮本人,當然是怎麼好說便怎麼開口。
賈苮端着小茶壺抿了一口,目光在司棋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拆穿。
當然了,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畢竟之前無字天書的異動讓他注意到了司棋。
要不然一個正常人哪能天天做同一個夢啊......
而司棋這個丫鬟結局也是悲慘,因爲跟潘又安私通的事情被發現,被逐出大觀園後,因母親阻撓她與表弟潘又安的婚事,最終撞牆殉情而死。
這是多麼不值得,何必有這麼多悲劇呢?
現在倒是好了,他聽茜雪打聽,那什麼潘又安同樣已經消失不見,估計已經逃跑了吧。
“下棋啊~也好,正巧我這幾日得了些新茶,到時候帶去給二姐姐嚐嚐。
對了,選在什麼時辰?”
司棋心頭一鬆,連忙道:“午後,午後未時,大觀樓底下,那裏清靜,又看得見老桂,太陽也不見曬得着,實在是個好地方。”
賈苮點了點頭,沒說旁的話,只揮手讓她先回去。
司棋又屈膝一禮,轉身往外走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袖口無風自動,那一瞬間竟有幾分揚眉吐氣的意思。
賈苮看着司棋背影,還真發覺她和尋常丫鬟有區別。
高大豐壯,品貌風流,在一袐扇醯难诀弋斨泻苁浅鎏簦Z苮同樣看得眼前一亮。
倒不是說他膩了什麼的,主要是有點新鮮的,當然不一樣嘛。
不過也沒急着下手,反正迎春到手了,司棋難道還能飛了不成?
司棋也感覺到後邊目光,還以爲是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惹人懷疑了。
腳步加快,連忙離開。
沿着來路穿過會芳園的那扇小門,回了大觀園。
又沿着沁芳溪一路往紫菱洲趕。
沿途遇見幾個灑掃的婆子,見是她獨自行路,有那嘴快的便問一句:“司棋姑娘這一早是上哪兒去?”
她一概笑着回:“替姑娘要幾樣花樣子,走得急,先不說了。”
回到紫菱洲時,迎春正巧翻着棋譜,也透露出幾分溫柔和書卷氣來。
而且昨天下午寶釵來了,她雖年長,卻莫名有幾分壓力,很是鬧心。
司棋進門時帶着一股外頭的涼氣,迎春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上有汗,又像是高興,不禁問了一句:“你這一早去哪兒了?繡橘說你說有事要辦,也不說清楚,害得我擔心。”
司棋放下腳步,心中一暖。
畢竟要是放在以前,自家姑娘可不會說出擔心她的話來。
定了定神,走到迎春跟前,一面替她理了理腰間的流蘇,一面壓低了聲兒:“姑娘,我替你約了人呢。”
迎春手中棋譜“啪”一聲合上了,又是緊張又是期待:“約什麼人了?”
“苮大爺啊。”司棋說得理直氣壯。
“午後未時,大觀樓底下。
我跟他說,姑娘記着那日的話,想同他下一盤棋,順道請元春姨娘來賞桂花。”
迎春的臉先是白了一白,又騰地燒起來,耳根子紅透了:“你、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這、這像什麼話!人家要是以爲我是故意的......”
“咱們就是故意的呀。”司棋彎下腰,湊在她耳邊輕聲笑,不過有些高聳,頂了她的頭,迎春無語一歪。
“姑娘,你聽我說。上回重陽那夜,苮大爺送咱們回來時,我就想明白了。
這府裏真正替姑娘着想的人沒幾個。
大老爺只盯着聘禮,太太只想着賣個好價錢。
林姑娘寶姑娘雖然大度,可她們到底是女兒家,哪有不拈酸喫醋的。
您要是自個兒不往前邁一步,誰也沒法替您邁。
苮大爺待姑娘不同,他自己說了‘往後有事只管來尋我’,這話不是客氣。
您繡的那隻荷包他收下了,他若無意,根本不會碰。
姑娘就是端着不敢行動,我也只好幫姑娘一把了。”
迎春被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心中自是高興。
司棋見她神色鬆動,又添了一句:“我都已經跟苮大爺說了,就午後,就一盤棋的工夫。
元春姨娘若在,場面也好看,您只管去,別的都交給我。
要是實在不慣,您就當是去看桂花,碰巧遇上的。”
迎春沉默了很久,久到司棋以爲她又要退縮,才聽見她輕輕開口:“那......那得換件衣裳吧?”
司棋心中石頭落了地,滿面是笑:“當然!我這就去開櫃子,姑娘自己挑。
那件秋香色的夾衫就襯得您好,不比林姑娘寶姑娘她們差。”
第280章 棋局說情事,主僕共浮生
未時剛過,日頭已偏。
銜珠府四下草木香氣瀰漫,沁人心脾,又讓人神清氣爽,頭腦清醒。
賈苮從會芳園那邊踱過來時,手裏果然提着一隻青瓷罐,罐口封着紅泥,是他新得的雪芽。
今天沒帶丫鬟,沿路看花看水,過府的時候也路過12戲子所在,聽見她們在裏面嬉鬧聲。
便推門進去看了看。
她們已被賈苮買了下來,身契文書等等盡在他這邊,且又是戲子,被他買來,誰都是默認爲他的禁臠。
見着自家大爺來了,戲子們雖然嬌羞,卻也個個打足精神,上前服侍。
只不過佳人有約,賈苮也就小坐一會兒,給她們寫了一曲古風曲子,讓她們好生排練,之後自己要聽。
隨後又各自嚐了嚐胭脂,纔在她們又羞又期盼,又欽佩感激的目光當中離開。
出來之後,半道上遇見元春。
她穿了一件水紅比甲,手裏捧着一卷未寫完的字。
畢竟司棋來請人的時候也是用來請她的名義,卜氏自然會報備她的。
“大爺這是往哪兒去?”元春笑着迎上來,目光落在他手裏那隻青瓷罐上,“帶了茶,又往大觀樓走,莫不是與人有約?”
賈苮也不瞞她,將午前司棋來傳話的事說了。
迎春之事他覺得八九不離十了,並且迎春主動之後,他也得配合主動一點,要不然二木頭可怎麼辦。
說完了司棋的邀請,賈苮又補道:“二姐姐想下盤棋,順道賞桂。
大姐姐若是得空,不如同去。
二姐姐那人你知道的,若只有我一個人在,怕她要緊張得連棋子都拿不穩。”
元春聽他這樣說,只彎了彎嘴角,也不點破:“也好,我正好有幾頁字要謄,帶到大觀樓去寫也是一樣。”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時省力。
兩人相視一笑,賈苮便摟着元春,沿着沁芳溪過府。
不過靠進懷裏,元春瓊鼻聳了聳:“大爺身上哪兒來的香味,氣息可是有點雜亂了。”
賈苮乾咳一聲,有些尷尬,估計也是之前齡官等人懷中亂竄留下的。
這羣小戲子也是想要攀上枝頭變鳳凰啊。
“應該是花草香氣吧,咱們府上如今人間仙境一般,味道濃了也正常。”
“哦~大概是吧。”
說笑着,沿途與一些婆子打個招呼,到了大觀樓下時,迎春已經在了。
她站在樓前那株老桂旁邊,穿了一件秋香色的夾衫,頭髮比平時梳得細緻些,髻邊簪了一朵極小的銀桂花。
大約是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目光與賈苮碰了一碰,又飛快地垂下去,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腰間的流蘇。
在她身旁站着身子豐壯的司棋,竟把身材極佳的迎春也襯得有些秀弱。
“苮兄弟,元春姐姐,你們來了。”迎春小聲道。
元春走上前去,自然地挽住迎春的胳膊,語氣溫和:“二妹妹今兒這身衣裳襯得好,桂花配桂花,倒是應景。大爺還帶了好茶來,正好請你品鑑品鑑。”
迎春被她這樣一說,面上便泛起一層薄紅,卻到底沒有掙開。
大觀樓側面廊下的茶案已經擺好了,案上一方棋盤,兩盒棋子,旁邊還擱着一碟新剝的蓮子,其餘糕點精緻。
賈苮將那隻青瓷罐交給跟來的司棋,讓她去沏茶。
自己則在案邊坐下:“二姐姐慣用黑子還是白子?”
迎春在他對面坐下,拿了白子盒,低聲道:“我慣用白的,只是我棋藝粗疏,怕是要叫苮兄弟見笑了。”
“二姐姐在棋藝上也這般謙虛?過分謙虛可就是驕傲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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