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可惜了,三妹妹不是個男兒身,但凡把她和寶玉換上一下,榮府現在應該也不至於此。
同時這般精力旺盛的模樣,也讓她想起了自己。
她想起自己剛嫁進榮府時,也是這般意氣風發,甚至和賈璉也是夫妻恩愛,更想着要做出一番事來。
可後來呢?
後來她發現,這府裏的水比她想象中深得多,那些彎彎繞繞、人情世故,不是光憑一股子銳氣就能趟過去的。
這些年她難道就受下人的氣少了?還不是冷着一張臉,全都硬氣地趟過去了!
所以儘管並不希望探春改革園子有所成效,但她也沒有潑冷水。
她只是將那頁紙還給探春,語氣溫和了幾分:“你只管放手去做。
若有人鬧到太太們跟前,我替你兜着。
要說開源做生意,嫂子自然是不懂,但是要論處理家中那些不聽話的侔∝埖�......哼哼,正好見見我的手段!”
探春微微一怔,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嫂子。”
接下來的幾日,探春便依着章程動了起來。
同時鳳姐也果真爲她站臺支持,但有不服並且故意偷奸耍滑者,鳳姐就先行處理了。
得了空閒便幫探春分擔些,讓她輕鬆一點,她先是將各處的人手清點了一遍,又將那些明顯過剩的崗位重新劃分,將多餘的人調去別處。
她做事利落,又有王熙鳳在背後撐着,底下那些人雖然私下裏怨聲載道,卻也不敢明着跟她對着幹。
倒是有一樁事,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探春在清點人手時,順帶將府中那些閒置的花圃、菜園也盤點了一遍。
她發現大觀園多的是空地,原先種着些花草,後來因無人打理便荒廢了。
更有如稻香村這般地方,還能用來種糧食呢。
她便命人將空地翻整出來,種上些時令蔬菜和瓜果,又讓幾個有經驗的婆子負責看管。
這批蔬菜瓜果,一部分供給府裏廚房,省了採買的開銷;另一部分多出來的,便讓人挑到外頭市集上去賣。
起初那幾個婆子還不大樂意,覺得堂堂國公府的僕婦,竟要挑着菜籃子去街市上叫賣,實在有失體面。
可沒過幾日,她們便嚐到了甜頭......
探春允諾,賣菜以及賣花草等,所得的銀錢,他們這些參與者也有份額分。
這可比她們的月錢多出不少,而且還是額外的收入。
消息傳開後,原先那些對探春頗有微詞的丫鬟婆子們,態度也漸漸軟了下來。
有人私下裏嘀咕:“三姑娘雖然年輕,做事倒還公道。”
也有人開始主動打聽:“姑娘那邊可還缺人手?我孃家侄女也是個利落的,要不要叫她也來幫忙?”
探春將這些變化看在眼裏,心裏頭那口氣總算鬆了幾分。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要真正讓榮府轉起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可至少,她邁出了這一步!
然而,另一樁事卻不像種菜賣菜這般順利。
大觀園西北角那幾間原先被騰出來預備租賃的院落,如今落了鎖。
那些被清退出來的下人,有的被調去了別處,有的則因爲種種緣故,徹底沒了去處。
其中,便有那十二個從江南採買來的小戲子。
當初元春省親時,賈璉南下采買的這十二個女孩子,原是預備着給貴妃唱戲用的。
如今元春既已不在宮中,府裏又日漸拮据,養着這羣戲子便成了一筆不小的開銷。
畢竟沒那麼多喜事讓她們出來唱嘛。
邢夫人早已在暗中盤算過多次。
這些女孩子小的不過十二三歲,大的也不過十三四五,模樣端正,嗓子也好,若放出去,少說也能賣上幾十兩銀子一個。
十二個加在一起,那就是一個戲班子,價錢更貴,是成百上千兩吶!
她挑了個王夫人回王家,不在府裏的日子,將探春叫到院中,開門見山地提了此事。
“三丫頭,你管着這些日子,也當知道府裏如今是什麼光景。
那十二個戲子,原是買來給大丫頭省親用的。
如今省親這事兒沒了,大小姐更是成了隔壁的妾室,留着戲子也是白費糧食。
不如趁早發落出去,也算替府裏省一筆開銷。”
探春聞言,頓時覺得話裏有話。
而且她當然知道那十二個戲子的處境。
她們大多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被賣到戲班子後輾轉幾手纔到賈府。
這般下九流的身份,若是放出去,沒有戶籍、沒有依靠,多半會被牙行再轉賣到別處去。
邭夂靡稽c的,還能進個清白人家;邭獠缓玫模溥M那等腌臢地方,這輩子便算是毀了。
可是,她又反駁不了邢夫人。
因爲她心裏清楚,邢夫人說的是實話。
榮府如今確實養不起這些人了。
堂堂國公府,尚且要靠賣菜來補貼用度,哪還有餘力養着只有奢華人家纔有的戲子?
探春雖果敢,卻不是冷漠,最終說道:“大太太說得是。只是,這些人總得有個去處。
若是貿然放出去,怕是要被人說咱們榮府刻薄。”
邢夫人見她鬆了口,面上露出幾分滿意:“這個你倒不必操心,我早已讓人問過了。
城東那家牙行願意接手,價錢也公道,你只管把人送過去便是。”
探春雖然也爲這些人感到惋惜,但她實在無奈,只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
邢夫人興高采烈地派了邢忠去尋牙行談事,心想從中又可以撈些油水。
探春心緒不佳,悶悶不樂,告辭離去。
當日下午,尤三姐來尋探春說話。
嗯,這是自家大爺交給她的任務,和這邊姐妹們打好關係。
探春正在窗邊整理賬冊,實則也是在發呆,想着那些戲子之後又會如何,從而又聯想到了自己的未來......
以前總覺得林妹妹多愁善感,心思頗多,現在發現自己倒也有那般模樣了。
見尤三姐來了,探春勉強打起精神,招呼她坐下說話。
尤三姐性子直爽,一眼便看出她神色不對,也不繞彎子:“三姐姐這是怎麼了?瞧着像是心裏頭有事。”
探春放下筆,沉默了一會兒,纔將邢夫人發落戲子的事說了。
尤三姐聽完,手裏的茶盞擱在桌上。
她想到自己那段日子,竟妄想跟着一個落魄子弟流浪天涯。
要不是被大姐二姐多方攛掇,且若非賈苮容她,她還不知流落到何處,心中便多了幾分慼慼。
“那些女孩子,如今已被送去牙行了?”
“現在還沒有呢。”探春垂下眼簾,“但大太太說,府裏養不起她們了。”
尤三姐聽了,站起身來,有幾分急公好義的樣子:“三姐姐請先拖着些,我去找大爺!”
說完便告辭離去,腳步加快,回了銜珠府。
第264章 命苦是戲子,轉呤侵鹘�
賈苮正坐在天香樓下的藤椅裏,手邊擱着一盞涼茶,難得沒有練字也沒有修煉,和妾室們玩樂。
見尤三姐神色沉沉地走來,便挑了挑眉:“這是怎麼了?誰惹我們三姐兒不高興了?”
尤三姐在他身旁坐下,也沒有拐彎抹角,將事情說了一遍。
末了,又補充地說道:“大爺也知道我之前最愛聽戲了......所以知道那些戲子過得是什麼日子。
她們被賣來賣去,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如今榮府不要她們了,放出去也是被轉賣的命。
大爺,你若是有法子,能不能......把她們接手過來?”
賈苮聽了並不意外尤三姐的想法。
甚至在之前他也有說過,要是尤三姐喜歡看戲,就從外邊找來戲班子養在府中,天天唱戲給她聽。
現在不過是遵守承諾而已。
他反倒是沒想到榮府會這麼快就對戲子下手,畢竟這些女孩子在原著裏有些是被留下當丫鬟的,有些後來才陸續被遣散。
如今命咛崆白儎樱挂彩莻機會,自個兒將其接手一網打盡,也省得麻煩。
他放下茶盞,看向尤三姐:“你倒是心善。”
“我不是心善。”尤三姐難得沒有嘴硬,並且她也知道養着戲子花費不小。
那些戲子們本就是供人玩樂的,都是額外的不必要消費。
銜珠府雖然並不缺錢,但大家並沒有奢靡的那種概念。
因此尤三姐也難得撒了撒嬌,湊到了賈苮懷裏。
“我只是覺得,人這一輩子,若是連自己的去處都做不了主,那也太苦了些。
大爺就幫幫她們吧~
左右都是一羣戲子,養着當養個貓兒狗兒的也好。”
尤三姐是有同情心的,就是這比喻多少是有些出戏。
不過也從而能夠看得出,這些戲子在時下人們心中的地位。
賈苮本來就沒想過拒絕,再說了,十二戲子裏面還有長得像林妹妹的齡官呢,豈能讓外人糟蹋了......
伸手輕輕拍了拍尤三姐的背:“這事我來辦就是,難得三姐兒提個要求,大爺怎麼會不滿足呢?”
尤三姐抬起頭,眼神明亮:“當真?”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賈苮笑了笑,起身理了理衣袍,“不過接人歸接人,總得有個名目。你且等着,我去去就回。”
尤三姐也是輕聲歡呼,自己這一趟也算是挽救人於水火,功德一件了吧。
也不顧旁邊還有姐姐們在那裏打牌嬉笑,摟着賈苮好一頓親吻。
卸噫耶斨校簿椭挥杏热愕男宰幼龅贸鰜磉@種事了。
其他人即便是同牀競技,但是平日的時候依舊還是放不開。
不過賈苮就挺喜歡尤三姐這般開朗,獨具一格的樣子。
若是都表現得文文弱弱,千篇一律,那纔沒什麼意思呢。
本來說是要去去就回,現在倒是被尤三姐拖了一下,抱着這個嬌俏的人兒,好一陣纏綿。
直到旁邊尤氏等人的嬉笑聲傳來,尤三姐實在經不住,這才掙脫開來,推着他趕緊去辦事。
賈苮哈哈笑着,出了會芳園,徑直往榮府那邊去了。
他沒有去見邢夫人,也沒有去見王夫人,而是直接尋了賈赦。
賈赦正坐在書房裏盤算着,迎春那樁婚事能落多少好處,聘禮是一樁,若辦了婚事,又能收到多少禮錢......
見賈苮忽然上門,他也是有些發愣,畢竟雙方實在交集不多嘛。
賈苮去見賈政的時候都比來見他的時候多。
不過既然上門,必有所求,而且對方身份還擺在那裏呢,賈赦隨即堆起笑臉:“苮哥兒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和賈赦這種貪財的人,也沒什麼好寒暄的,賈苮開門見山:“大老爺,我聽說府裏那十二個戲子今日要被送去牙行發賣了?”
賈赦笑容微微一僵,因爲實際上他並不知道此事,但是對方既然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有的。
眼珠子一轉,也能猜一個大概,便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府裏如今用不上她們了,留着也是白養着。”
上一篇: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