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王熙鳳沿着廊下往回走,身後跟着平兒,心裏頭並不急躁,最近心情還不錯。
她知道老祖宗是個精明人。
她方纔沒有明說把大觀園“賣給賈苮”。
可賈母心裏清楚得很,若真要變賣大觀園,能接手的、敢接手的、又不會叫榮府在面子上過不去的,滿京城也就只有那麼一個人。
而那個人,正是她王熙鳳的枕邊人!
嗯,雖然這個枕邊人也不是天天在枕邊睡覺~
她想到這裏,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又連忙壓了下去。
左手單撫着小腹,心中稍稍有些可惜。
話說,次次滿載而歸,怎也不見有什麼動靜。
不過想到銜珠府裏,賈苮一堆妾室,肚子都沒啥動靜,王熙鳳也就釋然了。
要不然王熙鳳還準備若真懷上,乾脆把事情挑明瞭,自己也好少在這裏受罪。
就是巧姐兒......倒是苦了她了。
回到自己院裏時,就有丫鬟迎了上來彙報:“奶奶,方纔探春姑娘來了一趟,說是有事想與您商量。”
王熙鳳腳步一頓:“她來做什麼?”
“這個......奴婢不知。”
“行了,下去吧。”
打發走了丫鬟,王熙鳳也懶得再出去走動。畢竟雖然沒像之前那麼酷熱了,但這天氣還是有些乾熱。
“平兒,你去找三丫頭問問。”
“是~”
雖然被使喚,但是平兒也是任勞任怨。
就是有些小幽怨的嘀咕了兩句:“現在使喚人倒是厲害,怎麼過去喫飽喝足的時候不見叫上我?”
王熙鳳笑罵一聲:“好你個小騷蹄子!和主子就搶起食來了?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上回讓你自個過去,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平兒白了王熙鳳一眼,當時自己回來,不是用成了傳那啥的了嗎?
過了些時候,去探春那裏問事的平兒回來了。
“奶奶,原來你們管家的都想到一塊去了。
三姑娘說是想問問府裏那些空置的院落,能不能另作他用。
她琢磨着,若有法子能讓那些地方生出些收益來,也能緩解府裏的開銷。”
王熙鳳聽了,也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三丫頭倒也真是可惜了,這些日子,隨在旁邊學習管理,頗有幾分架勢。”
王熙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她倒是個有心的,可惜選擇在這個時候出謩澆摺!�
平兒:“那奶奶的意思是?”
“讓她來見我。”王熙鳳在榻上坐下,優美的曲線橫陳,“她既然有這個心思,我自然樂得清閒。”
平兒則是有些無語:“奶奶還真是會使喚人呢,有什麼事情一趟交代完了不成?”
“去去去!越發的沒規矩了,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真當老孃脾氣好了不成?”
這主僕倆本來就感情深厚,私下裏沒少開玩笑。
以前是賈璉鎮不住王熙鳳,平兒也就是戰戰兢兢。
但是現在賈苮不一樣啊,兩人那可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以前王熙鳳多麼保守,換個姿勢都不肯,現在......
平兒也是露出一絲俏皮:“當然是大爺給的熊心豹子膽了~”
“......”
王熙鳳一想到那箇中滋味,人都酥了。
平兒又捂着嘴,連忙偷跑出去,留下王熙鳳在榻上回味。
其實若王熙鳳真是成天跟在賈苮身邊,反倒沒這麼大的感覺。
像這樣隔上幾天來這一次,實在讓人記憶深刻。
正應了距離產生美嘛。
當日傍晚,探春果然來了鳳姐院。
她手裏攥着一卷寫滿字跡的紙,顯然在來之前也是做足了準備,早有腹稿。
依舊先是東拉西扯,寒暄一番。
期間難免提到賈璉。
畢竟探春也是有些好奇。
鳳嫂子和苮大哥搞到了一塊去,那璉二哥又是個什麼情況?
由於探春知道的事情多,王熙鳳倒也沒怎麼隱瞞。
再說了,如今賈璉是個什麼情況,找個下人稍微一打聽就知道。
所以便簡單的說了一下。
如今,賈璉已經搬到外書房去住,完全就是各過各的,只維持着表面上的名分而已。
至於說賈璉時常往屋子裏帶一些清秀小廝、下人,又或者什麼多姑娘、鮑二家的......王熙鳳都是一概不管。
甚至還偶爾聽到下人給她說,賈璉還撬了大老爺那的秋桐來着。
這事兒她也不好對外宣揚,畢竟父子那啥,不好給探春這個姑娘家說。
而探春在滿足了八卦慾望後,這才心滿意足,將話題拉了回來。
“嫂子去找老祖宗的事情,我也已經知道了,老祖宗也與我相談了一會兒。
看來咱們都是想到了一塊去,都準備拿大觀園做文章。”
王熙鳳細眉微挑:“哦?三妹妹這麼快就有法子了?”
“嫂子,我仔細想過了。
大觀園裏的那些亭臺樓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讓姐妹們辦個詩社、畫會,還能邀請其他官員女眷前來參加。
一方面既能擴展人脈,另一方面也能順勢收些錢財,還能打出好名聲。
雖不能大富大貴,好歹也是個進項。
此事也有苮大哥可幫忙,他早先就已經答應我們,寫成詩集在外售賣來着。
而且有他站臺牽線搭橋,別人也不敢鬧事。”
講起自己心中的想法,探春也有一種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感覺。
之前那一次讓她管家時,她頗受打擊,沒什麼建樹。
現在情況又不一樣了,或許還真能做出一番事業。
“若是詩社畫會什麼的不行,也可以將園子裏面空餘的地拿來種些花草樹木,瓜果之類的,以後用於售賣。
好比夏家的桂花,他們幾乎壟斷了京城的銷售,咱們做不到那種程度,不過用大觀園裏空餘的土地,種些東西出來售賣也是可以的......”
探春越說越興奮,有些事情,有些想法,思路和詞語,還是她從尤三姐那裏知道的呢。
當然尤三姐肯定不懂這些,全都是過來兩人玩耍後,談起了這些事情,她再回去告訴賈苮。
賈苮從而給出了一點點建議,尤三姐則是在兩人之間充當傳話人而已。
雖說聽起來像個工具人,但其實探春心底深處未嘗沒有羨慕尤三姐......
王熙鳳倒不知探春的情況,只覺得她說得神氣有勁兒,着實有當年自己的幾分影子。
她那個時候剛剛接手管家榮府,也是想着大有一番作爲呢。
接過探春遞來的那張紙,並沒有急着看,只笑着說道:“三妹妹有心了。我是沒什麼意見,你只管去試試,有什麼地方遇到的問題,到時可來找我。
而且如今掌家的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真有什麼拿不定主意,也可向她們請教嘛。”
探春見她這般爽快地應下,反倒有些意外。
她還準備了一堆說辭,想要說服對方呢。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鳳嫂子如今大約是已經懶得管這些事了吧?
便也不再多問,將想法又說了幾句便告退了。
就像鳳嫂子說的那樣,還是兩個太太和老祖宗點了頭,她的這些想法才能落實。
等探春走後,王熙鳳坐在燈下,看着那張寫滿了建議的紙,心中算盤打得噼啪響。
至於說探春這一回主動出來擔事,王熙鳳也覺得是件好事。
若是探春真的折騰出什麼名堂來,榮府說不準還能多撐些日子,她也就跟着繼續享樂唄。
可若是折騰不成,那大觀園這樁買賣,便愈發順理成章了。
誰讓那羣爺們兒又擔不起來事,給家中找不來什麼進項。
到時候爲了把整個家族撐起來,老祖宗怎會不同意?
除非老祖宗把自己的體己錢全都拿來補貼家用。
不然這幾百口人,還要維護這偌大宅子花費,一年莊子上孝敬的幾千兩銀子抵什麼用?
哼~
夜風穿過窗欞,吹得案上那張紙頁微微掀起一角。
王熙鳳伸手壓住:“這榮府,看來早晚也是要易主的了。”
......
怡紅院裏。
夏金桂看即便少了兩個丫鬟,依舊人頭攢動的寶玉屋子,還是有氣兒。
再加上賈寶玉不知怎麼的,依舊同牀異夢,遲遲不見提槍上馬,夏金桂越發氣了。
前面當你心情不爽,也就忍了。
結果現在你還給鬧性子來了?
夏金桂今天偏偏要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也不看看天色,竟然現在也不歸家。
你要說你是在外處理公務,那還算你有幾分本事。
可賈寶玉遊手好閒的在外能有什麼事兒?
於是夏金桂便開始使喚起寶玉的丫鬟來。
讓這個備酒,說是今天和二爺共飲。
又讓那個去後廚,大晚上的弄炸雞骨頭來,說這個喫着香脆。
指着這片地,讓丫鬟們親手打理,把人支使的團團轉。
以前寶玉屋中的丫鬟,可是所有丫鬟當中最清閒的了。
也沒什麼規矩,做的事情也少。
甚至有時候反倒要讓寶玉這個少爺來哄她們。
但是夏金桂一來,那情況就變了。
有些丫鬟以前還覺得林姑娘尖酸刻薄,現在和夏金桂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一樣了。
平時到了這個時間點,他們這些丫鬟大多數聚在一起,玩賭的玩賭,玩鬧的玩鬧,就等二爺回來,給他收拾收拾也就休息了。
現在這裏忙那裏忙,一刻都不得閒,她們是真不知道這院子裏面還有這麼多事情要做。
有心想要鬧一下,可夏金桂不好相與,並且家中又有錢,底氣十足。
仗着本就是賈寶玉妻子的身份,有着正當的管教丫鬟的權利,鬧騰的兇了,她都不說打發出去配小子,直接就要拿簪子劃破臉,自個兒掏錢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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