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早生貴子啊!”
“天作之合......”
數不清的恭賀聲連綿不絕傳來。
賈寶玉分不清這些人到底是不是在巴結他,只是渾渾噩噩的走着流程。
鬧騰了好一陣,總算入了洞房。
新房裏坐着的那個人,他還沒見過。
燭光昏黃,花燈耀眼。
賈寶玉一切都按着規矩來。
被一醒诀叻鲎胚M行禮節,什麼挑蓋頭,喝交杯酒,他都像一個傀儡一樣,只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別人的事。
醉眼朦朧間,他彷彿看見林黛玉站在廊下,抱着那把團扇,靜靜地看着他。
待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總算見到了自己的髮妻夏金桂。
要說這夏金桂還真不是吹噓,模樣生得花柳之姿,杏眼桃腮。
稱得上是美人。
也難怪外邊只說她性格潑辣蠻橫,喜怒無常之類,對其容貌倒沒怎麼評定。
賈寶玉倒是心中一喜。
好在沒有給自己配一個醜八怪來。
夏金桂看着賈寶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外邊傳言這榮府的賈寶玉是一個紈絝子弟,自然而然也就對他心中有惡意印象。
現在見了真面目,倒覺得還行。
先不管中不中用,至少這樣子上還能過得去。
夏金桂最喜歡的便是美男子,見了賈寶玉的模樣,心中倒是對這門婚姻牴觸少了些。
臉上露出淡淡笑容,倒是叫賈寶玉一時之間忘記了什麼黛玉,什麼湘雲......
只是他看夏金桂一雙眸子黑漆漆的,顧盼間帶着厲色。
鬢邊斜插赤金鳳釵,穿着大紅嫁衣,身段嫋娜。
偏生眉梢眼角暗藏煞氣,笑時如春柳拂波,惱時似秋霜掃葉。
真叫他有幾分面對鳳嫂子的感覺,歡喜對方皮囊姣好之時,又心下惻惻提不起勁兒來。
丫鬟們收了收尾,早就已經到了偏房候着,將這新婚房間留給了兩人。
夏金桂一開始見賈寶玉看自己時眼中帶着驚豔,心中還暗自得意呢。
覺得這國公府的爺們兒也就那樣,過不了自己這美人關嘛。
但是等了半天,賈寶玉就站在那裏,呆頭呆腦的不動彈。
維持了一整天的姿態,實在是有些憋不住的夏金桂便要發作了。
可念着出嫁之前,母親幾番叮囑,人家是國公家的子弟,好歹擔待一些收斂的性子,莫要亂髮作。
所以夏金桂深吸一口氣,夾着嗓子試探地說道:“二爺,天不早了,“該歇下了。”
賈寶玉“哦”了一聲,卻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他心裏頭那股子彆扭勁兒還沒散。
眼前這人好看是好看,漂亮也漂亮,終究還是陌生。
什麼花前月下、兩情相悅,統統沒有!
這和他想象當中的婚嫁戀愛並不一樣。
有欲無愛,實不可取。
霎時間賈寶玉又開始擰巴起來。
夏金桂見他這副模樣,心裏便有些火了。
她在家時也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何曾受過這種冷遇?
新婚之夜,丈夫站在牀邊跟個木頭似的,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夏金桂有什麼毛病呢!
“二爺莫非是嫌我姿色粗陋,入不得眼?!”
她索性把話挑明瞭說,站起身來,不比賈寶玉矮,氣勢更是高他一截。
賈寶玉被這話一激,又見到夏金桂這架勢,很有一種嫂子來興師問罪的樣子,被嚇得連連倒退。
他忙搖頭:“不是不是,娘子多慮了。
只是......只是今日喝多了酒,頭有些發暈。”
夏金桂冷笑一聲,也不拆穿他。
她是最會作妖,還能看不出來一個人醉沒醉?
這賈寶玉分明是站在自己眼前,想的卻是別人!
真當她看不出來,這傢伙神不守舍?
況且要嫁給賈寶玉,她怎能不暗自打聽?早就聽說這榮府是個胭脂堆,還有一連串的賈家花邊事蹟呢。
其中更有林公之女什麼的,與這賈寶玉有所牽連。
不過嘛,看在對方國公子弟的份上,夏金桂還能再忍忍。
她心裏頭暗暗記下這一筆,面上緩和了幾分,強擠出幾分笑容來:“既然二爺累了,那便早些歇息罷,我替二爺寬衣。”
她說着便要過來。
賈寶玉卻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半步,撞在了房中圓桌的邊上。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這般反應不妥,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夏金桂看在眼裏,心中那股火氣實在壓不下去,又竄了上來。
她也不急着逼近,只退回去坐回牀邊,語氣淡淡的:“二爺若是不願,那便各自安歇罷。我不是那等死纏爛打的人。”
這話說得硬邦邦的,賈寶玉反倒有些過意不去了。
他咬了咬牙,到底還是坐到了牀邊,可動作僵硬得像是在赴刑場。
夏金桂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更是氣急,索性側過身去,不再看他。
心中想着等自己把這榮府上下的情況探查一遍之後,到時候自己有分寸,再來找回面子!
兩人就這麼和衣躺着,中間隔了足足一尺有餘的距離。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又歸於沉寂。
隔壁房間,夏金桂的貼身丫鬟寶蟾和賈寶玉屋中的大丫鬟們聚在一團偷聽。
剛開始還各自臉紅呢,結果聽着聽着就發現情況不對勁了,後面更是發現房中沒了聲音。
這可不對啊!
寶蟾當即就冷着一張臉質問襲人:“大喜的日子,何等重要,莫非你們之前心有不甘,竟然敢掏空了二爺的身子?!”
話說的倒是隱晦,但一醒诀吣哪苈牪怀鰜恚@是在暗諷她們和賈寶玉胡天黑地,使其硬氣不起來。
麝月等人都還沒排上號呢。
真和賈寶玉有過言語的,也只是很早之前的襲人。
甚至隨着這段時間賈寶玉接連搞事出事,她都沒什麼機會和賈寶玉近身。
此時聽得寶蟾質問,又有旁邊姐妹們的懷疑眼神,襲人頓時委屈。
“說什麼胡話!二爺這段時間......大病初癒,身子骨還沒養好,這不是正常嗎!”
這話倒也能夠搪塞過去,只是寶蟾依舊將信將疑。
“最好如此!我們家小姐,那可是清名在外,雖然是大了二爺幾歲,但一直都是清白之身。
要是洞房卻不同房,這事兒傳出去了,有你們好看!”
寶蟾也是頗有姿色,只是舉止有些輕浮,且隨了夏金桂這樣的主子,性子自然也是潑辣。
而賈寶玉屋子裏面的這些大丫鬟,如襲人麝月等,本來也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性子。
但是今晚聽聞,確實是她們家二爺不在理,所以一時間被寶蟾壓制了氣勢,還真沒法還口。
哼哼幾聲之後,又貼着牆根聽起來。
想必之前吵了一會兒,現在總該動了吧?
然而婚房之中......
賈寶玉睜着眼,望着帳頂繡着的鴛鴦戲水圖案,心裏頭卻想着別的事。
只有失去了纔會懂得珍惜,之前他也不是沒人共睡一牀,甚至男女都有呢。
無非是現在成婚之後便是大人了,所以總會回憶往昔,想到林妹妹,又想到姐姐之類的。
夏金桂也沒睡着。
她閉着眼,聽着身側那人均勻的呼吸聲,心裏頭卻在盤算着另一件事。
她不是傻子,今夜這樁事,說出去是她沒臉,可若留着,往後便是拿捏他的把柄。
“中看不中用,果真是個銀樣蠟槍頭!”夏金桂在心中呸了一句。
她翻了個身,背對着賈寶玉。
心中倒是有些羨慕母親口中所說的那個薛寶釵了。
聽說之前薛家跟他們家一樣,不,甚至皇商名額沒了,還比不上他們家呢!
但是薛寶釵卻能嫁給正二品的大員,目前正當紅,又年輕英俊的賈神仙。
之前他們還推了薛家那個薛大腦袋的求娶呢。
選擇賈寶玉,也就是想着好歹也是國公之後,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吧?
結果沒有想到竟然是中看不中用的!
夏金桂越發的覺得晦氣,對這門婚事心中諸多排斥起來。
這一夜,兩人各自懷着心思,還真是互不干擾。
就是真應了那句,夫妻同牀,卻又同牀異夢。
......
同在夜裏的銜珠府,卻是另一番光景。
送走那些從隔壁有意無意尋過來攀交情的官員後,賈苮大門一關,也是謝客。
賈元春坐在牀沿,手裏還攥着那把喜扇。
房門被輕輕推開,賈苮走了進來。
他今日喝了些酒,面上帶着幾分微醺的暖意,腳步卻穩得很。
嗯,主要是今天林如海也來了。
到底是以前娘子的孃家,榮府下了喜帖,他礙於親戚情分,也就只好過來走上一遭。
不過喝了幾杯之後就到隔壁審判賈苮了。
好一番告誡他,不要沉迷女色,不要辜負自己女兒云云。
賈苮當然是全都應下,死不悔改。
送走了未來老丈人,這才帶着些許醉意回到了婚房。
“大姐姐等得久了?”賈苮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伸手替她摘了那支金鳳釵,輕聲說道,“外頭酒席散了,便趕緊回來了。”
元春被他這個稱呼弄得羞澀不已。
垂下眼簾,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和嬌羞:“妾身已是大爺的人了,怎還叫大姐姐。”
“叫慣了,一時改不了口。”賈苮在她身旁坐下,動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你若是不喜歡,我便換一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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