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八月中的話倒是挺快,元春姐姐就真的被皇后娘娘賜給苮大哥了?”
“可不是嘛!”雪雁乖巧嬌憨,心思純淨,帶着幾分感慨,“大小姐那般人物,竟要......竟要給人做妾,雖說苮大爺也是極好的,可......”
她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住了口,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黛玉一眼。
她們家小姐,可是苮大爺明媒正娶的正妻。
林黛玉沒有怪她,只是安靜地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新移的翠竹上。
她想起那日在廊下,賈苮替她扶正銀簪時的溫柔。
想起他說“等妹妹及笄,便迎你過門”時那堅定的語氣。
自己選的意中人定不會是那種見異思遷之輩!
何況真不真心,之前早在夢中經歷過無數回了!
林黛玉展顏一笑,聲音也算平穩:“大姐姐是個好人,她去了銜珠府,日子總不會比在榮府差。”
雪雁聽着,悄悄抬眼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見她神色如常,眉眼間甚至帶着一絲溫和,這才放下心來,又湊近了些。
這纔是自家小姐嘛,有主母的大度。
“小姐,那......寶二爺那邊呢?”
“寶玉又怎麼了?”林黛玉語氣平淡。
“聽說二太太已經替他定下了夏家的小姐,八月中就要過門了。”
雪雁說着,聲音裏帶着幾分好奇,畢竟喫瓜是人類的本能。
“小姐和寶二爺青梅竹馬,要不要送些賀禮什麼的?”
“還要送些什麼東西?”
林黛玉截斷她的話,語氣淡定。
“他娶他的親,我嫁我的夫,各有各的路要走。青梅竹馬是小時候的事,都過去了。”
聽出小姐語氣當中的意思,雪雁不敢再問,低頭替她斟了一杯茶,退到一旁去了。
林黛玉端起那盞茶,卻沒有喝。
她望着杯中浮沉的茶葉,想起剛剛的話題,也難免有所回憶。
賈寶玉曾對她說過:“林妹妹,咱們一輩子在一處。”
那時她年紀小,只當是玩笑話,心裏卻還是歡喜的。
如今想來,那句話大約是她與寶玉之間最後一句真心話了。
林黛玉輕輕呼出一口氣,將茶盞擱回案上,拿起那捲翻了一半的《齊物論》。
陽光落在紙頁上,她看到自己用硃筆在“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一句旁畫了一道細線。
她嘴角彎了彎,終於翻過那一頁,繼續讀了下去。
......
八月初五,晚風初起,夏天的夜晚總是來得稍晚一點。
銜珠府和大觀園之間的那道門被賈苮推開。
走正門會驚動榮府上下,又是一番客套寒暄。
他便挑着黃昏時分,從會芳園那邊繞過去,過了那小門,便進了大觀園。
櫳翠庵的檐角在暮色裏露出一角飛檐,達摩院的鐘聲悠悠地蕩過來,驚起幾隻歸巢的雀鳥。
如今府中都在忙着賈寶玉的婚事,也調遣了不少婆子前去各路幫持,守衛便稀疏許多。
唔,也有可能是下人偷懶的緣故。
總之有些版本里面,妙玉在庵中被人擄走,還是有那麼一點點道理的。
賈苮沿着沁芳閘往省親別墅的方向走,步履從容,倒不像是去私會,反倒像尋常散步。
沿途偶遇幾個灑掃的婆子,見了他都先是一愣,隨即連忙低頭行禮,不敢多看。
他在大觀園裏走動的事,榮府上下早已心照不宣。
更何況皇后已經下旨賜婚,他便是賈元春正經的夫婿,雖是納妾,卻也佔着名分。
更何況如今是賈家的出挑人才,又佔着大觀園這園子的股份,來自己的地盤轉悠轉悠,如何不行?
反正賈苮正是一步一步,潛移默化地將整個大觀園變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黃昏的省親別墅比白日裏安靜許多。
抱琴正拎着一壺水往正屋走,忽然看見廊下走來一個人,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面容,才連忙屈膝行禮:“苮大爺?!您怎麼......”
“我當然是來看看你們家小姐了。”賈苮也不繞彎子,“方便嗎?”
若是正妻的話,哪敢這麼光明正大,囂張至極。
但是妾室嘛......只能說萬惡的封建社會,不把人當人了~
抱琴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側身讓開了路:“小姐在屋裏頭看書呢,奴婢去通傳一聲。”
她說着快步進了正屋,片刻後便出來,朝賈苮點了點頭。
賈苮跨進門檻時,元春正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裏捧着一卷書,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暗紋的薄衫,絲絲金線,襯得曲線優美。
長髮鬆鬆挽着,只在鬢邊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整個人像是被暮色浸透了的宣紙,有一種溫潤而沉靜的美。
“大爺怎麼來了?”她放下書,語氣裏帶着幾分意外,卻並不疏離。
畢竟心中早就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找準自身的定位了。
“來看看你。”賈苮走到她面前,也不客套,直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聽說榮府那邊忙得不可開交,我想着你這兒大約反倒清靜些。”
元春輕輕彎了彎嘴角,體會到了他言語當中暗藏的關心。
“清靜是清靜的。這幾日府裏都在忙寶玉的事,我這裏反倒沒人來打擾了。”
賈苮從她那淡淡的語調裏,聽出了一絲釋然。
“元春姐姐不想被那些人打擾?”
聽着對方還叫姐姐,元春再如何心態強大,也忍不住羞紅了臉。
偏她生來就被灌輸各種禮節,更是嫁夫從夫,不好意思讓他換了稱呼。
垂着眼,手指無意識地捻着書頁的邊緣,沉默了片刻,纔開口道:“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說實話,不然大爺可是有懲罰的!”賈苮可不知道什麼是客氣。
伸手抬着對方下巴,光潔滑潤,細如凝脂,元春只得看着對面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大爺,我不怕說句實話。榮府待我不薄,這些年我待榮府,也算仁至義盡了。“
她目光與賈苮對上,那雙眼睛裏沒有委屈,只有一種通透的平靜。
“我入宮多年,爲的是家族。
回來之後,張羅宴席、管教寶玉、安撫長輩......
樁樁件件都是替他們着想。
可到頭來,老祖宗心裏頭還是隻有寶玉,太太那邊也是一樣。”
她說到這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幾分釋然:“倒也不怨她們,畢竟男兒頂門立戶,本就如此,哪家都是這樣。
寶玉更是她們的眼珠子,我不過是......不過是迳咸砘ǖ哪嵌浠T了。“
賈苮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她。
他看得出來,元春這些話大約是憋了很久的。
在宮中無人訴說。
回來之後也不好對旁人說這些話。
身邊只有一個抱琴丫鬟,可以交心,也實在是難爲她了。
“往後你便不必再替他們着想了。”賈苮開口。
此時不刷好感更待何時?
“進了銜珠府,你便是我的人。榮府的事,自有榮府的人去操心。”
元春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去。
那一聲“我的人”,落在她耳朵裏,竟比什麼安慰都更叫人安心。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她替別人遮風擋雨,甚至連整個家族都要靠她來延續輝煌。
殊不知她再怎麼堅強,也不過是一個女子,青春年華,誰又在意過呢?
她也想要一個依靠。
許多年前,自己剛進宮時,也曾期待過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可等了那麼多年,一直都沒有。
如今倒是在這樣一個黃昏,在一個她從未想過會託付終身的人口中,聽見了。
“苮大爺~”她輕聲喚了一句。
卻發現下巴被一股無形力量再度抬起,緊接着眼前的雙眼便放大,佔據了她的視線。
“唔~”
元春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頁的邊緣。
晚風嘩嘩吹來,溫度似乎又上升了幾度。
靜悄悄伺候在旁邊的抱琴,捂着眼睛輕輕呀了一聲。
但又忍不住好奇,露着指縫偷偷觀察。
之前在家中學習各種禮儀,到了宮中又是各種規矩。
她們主僕倆何曾見過賈苮這般離經叛道,打直球的?
深夜來回也就罷了,反正他也只能是一個妾室。
但你一言不合就吻了上來,這叫誰遭得住?
脖子前傾不是個好習慣,所以換了換姿勢,兩人坐在一處,交頸而言,這樣畫面就美多了~
抱琴也是感覺眼前畫面一陣恍惚,不知道怎麼的,小姐就已經坐在了苮大爺懷裏。
他們不熱嗎?
元春看上去端莊賢淑,但這個時候又表現得逆來順受,這股反差實在讓人難耐。
“皇后娘娘的旨意,你可覺得委屈?”
賈苮微微一怔,還想問對方覺得委屈不呢。
懷中佳人豐腴,賈苮樂道:“我委屈什麼?平白得了一位端莊賢淑的佳人爲妾,別人想求都求不到。”
元春被他這話逗得臉頰微微泛紅,卻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當真不在意我,我歲數……又是宮中落選?“
賈苮看着她那雙在暮色裏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
“我若在意那些,哪會同意?
況且榮府和皇宮都調養好了,我白享受還不好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若是不放心,等過門之後,我讓林妹妹和寶釵妹妹多陪你說說話。她們都是好相與的。”
元春聽他提起薛寶釵和林黛玉,心裏頭那一點細微的不安終於徹底散了。
“那便好。”她垂下眼簾,聲音輕了幾分,“我原本還有些擔心......”
“什麼?”
“擔心會被人說我佔了不該佔的位置,其實以大爺的身份,有的是人上門當妾呢。”
“可是我就喜歡姐姐這一口呢!”
上一篇: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