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原來賈璉、賈寶玉兩個晚輩,在二層臨窗開了一席,同桌的皆是其他年輕俊傑。
賈璉今日穿了件石青緞褂,若不是眼袋重了一點,略顯氣色不足,倒也堪堪稱得上一句貴公子。
給自己和賈寶玉斟了一杯酒,一面拿眼睛四下裏打量。
但見三樓往來之人,不是紫蟒,便是紅袍。
隨口聽去個個都是稱讚。
“林公這回榮升,定會大有作爲,莫要忘了舊友......”
“可不是,就連太上皇也甚是滿意林公,誇讚定然又是一位清正廉明的御史。”
不僅樓上有阿諛奉承之聲傳來,二樓耳邊也是各種羨慕嫉妒。
“一趟回來上千萬兩銀子,這林家恐怕富貴非常,怪不得今天這升官宴如此氣派。”
“是個人都知道了,再怎麼清正廉明,哪能什麼都不要,無非是多少的問題。”
“嘖,聽說林如海只有一孤女,若是成爲了女婿,這偌大的家產......”
“噓!林公非常疼愛他的女兒,可莫亂說話了,不然攪得大家都沒機會......”
賈璉聽得心頭火熱,低聲道:“寶玉,你瞧這滿座的公侯,除了是爲林姑父那手中權力,還有的是爲了黛玉呢。”
賈寶玉聽了心頭一顫,看着周圍這些對手,心中滿是不舒服。
卻不敢在大庭廣兄潞鷣y犯傻,只得舉杯痛飲,把自己灌醉算了。
賈璉打趣了一下,也不帶賈寶玉回應,繼續感嘆:“咱們家若也有這麼一位實權的人物,何愁......”
說到這裏,他也就沒說了。
主要是他想起自己被王熙鳳坑的那些官司。
他還得找多少人才能清得了啊。
看來得找個機會向林姑父提一提,萬一會伸出援手幫上一把呢?
賈寶玉木然的看着滿座賓客,心中想着林妹妹要是嫁給了別人,自己又該如何?
越想越覺得難受,全然不理會賈璉。
喝了幾杯酒,也有些意氣上頭,初時還耐着性子,勉強陪坐。
後來想起了北靜王水溶在三樓,便雀躍着要過去說話。
這等場面,賈璉哪敢讓他胡鬧。
真要是鬧出了事來,賈寶玉別說是摔玉了,把自個兒摔了,也不見得能夠救得了場。
因此賈璉一把拉住賈寶玉,聲音之中也帶着些許訓斥:“王駕在此,你仔細衝撞了!”
“只說說話。”
“那麼多人,哪能輪得到你前去說話?有苮兄弟在,王爺怎會無事。”
一聽到賈苮名字,賈寶玉頓時。無精打采,只得悶悶坐下。
拿筷子撥弄一碟鵝掌鴨信,嘟囔道:“哪都有他!”
賈璉看出賈寶玉是小孩子性子,而且又羨慕嫉妒賈苮,忍不住嘿了一聲:“那是人家苮兄弟升官快,有本事你也當官兒,保管哪裏都有你。”
賈寶玉最不耐煩這些,很是不服氣:“什麼升官不升官的,鬧得這樓裏一股子蔥燒海蔘味,倒不如園子裏賞花吟詩清淨。”
賈璉真是對賈寶玉無語了。
自己雖然說的是賈苮升官快,但今天那可是林如海的升官宴。
你這麼說,到底還想不想娶林黛玉了?
額,話說從江南迴來之後,他倒還真沒怎麼聽說林黛玉和賈寶玉玩的到一塊去呢。
若是賈寶玉真能和林黛玉走到一塊,賈家又多一個大靠山,並且還能得到不菲的現金流支持。
於是嗤笑一聲,卻又稍作提點:“你懂什麼,林姑父如今是天子跟前紅人!你道今天爲什麼這麼多人前來?
瞧着那幾位身穿華服,帶刀的侍衛沒?那是宮裏特遣來送御酒的。
還有一羣小太監,也是代表了聖上的意思。
咱們寧榮二府,受了幾輩子皇恩,除了當年太爺爺他們那一輩,多久見過這般體面?”
寶玉抬眼望去,果見二樓中堂擺着一張黃花梨條案,上鋪黃綾,供着兩瓶御酒。
之前,林如海開席之前都還領泄賳T和賓客叩首謝恩呢。
那一刻,滿樓肅靜,只聞衣衫窸窣。
只是當時賈寶玉心思飄忽,還想着林妹妹,根本就沒關注,全是隨大流動作罷了。
如今聽了璉二哥這般提點,賈寶玉才明白且接受,如今林妹妹的身份大不一樣了。
自己和林妹妹青梅竹馬,但未來卻不一定是夫婦。
現在樓上樓下,數不清有多少是他的競爭對手!
想到以後林妹妹要嫁給其他人,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真真不如死了算了。
賈寶玉向來感性,此刻想到不妙之處,一時心中五味雜陳,竟紅了眼圈。
“......”
賈璉也是無語。
我這些話哪裏不對嗎?
大喜的日子,要是哭起來豈不膈應人?
賈璉沒轍,便推他去看樓下新到的戲班子。
下面同樣還有一些,不知走什麼門路混進來的落魄子弟,比如柳湘蓮等輩。
賈寶玉起身遊走兩步,又到窗邊看向外面,車馬連街,不着邊際,可想而知,今天一頓飯惠及了多少人,影響了多少人。
正是:樓外車馬喧闐,樓內觥籌交錯。
賈寶玉難得動了動腦筋,感慨萬千起來。
“璉二哥說的真不錯,林姑父不過一介鹽臣升任御史。
卻能令四王八公、六部九卿競相來賀。
連宮裏都賜下御酒,這等風光,便是當年老太爺在世時,也不過如此。”
“你這話,聽上去還瞧不上?”賈璉也知道這小子向來看不起當官的。
開口評價,那就是什麼國之祿蠹。
但是林姑父那可是林妹妹的父親,你居然也是這般態度?
唔,從某種方面來說,賈寶玉也算是一視同仁了。
賈璉懶得再理賈寶玉,只要自己看好他,不讓他亂說話就行。
賈璉轉頭和同席的那些王公子弟聊了起來,拓展人脈,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幫手,處理一下官司之類的事情。
然而從這些子弟們的表情以及態度中,賈璉難免感覺出了一絲絲輕蔑。
不是針對他的,而是針對榮國府這個名號。
所以他表面上笑顏淡定,和這些人聊的有來有回。
實際心中也不免暗自嗟嘆自家世職漸微,誰都能夠來踩上一腳,再也沒有當年的風光了。
估摸着要不是還有賈苮撐門面,恐怕這些人都敢肆意當面嘲笑了。
賈寶玉見到賈璉在言語之間頗受打壓,只覺悶氣纏身,恨不得早離了這熱鬧場。
甚至如果可能的話,他真想到另外一樓去看看。
聽說那裏全是女眷,豈不比人間仙境更妙?
......
而此時賈寶玉心中的人間仙境,卻是林黛玉恨不得立馬逃離的地獄。
今天耳邊巴結之聲遠勝於其他時候,偏偏想跑都沒地方跑。
應付那些巴結的人,就已經耗費心力了。
結果還要聽王妃等人跟個媒婆似的,給她介紹各種所謂的年輕俊傑。
什麼王爺的兒子,閣老的孫子啥的,那真是要啥類型有啥類型。
可是林黛玉心中早已有人,懶得多看一眼。
偏偏身爲閨閣女子,又不能主動透露的太多,不然豈不成了私下授受?
再一次婉拒了南安王妃的好意,林黛玉也有些繃不住。
自己雖然也慢慢接近了婚嫁年齡,但也終究是接近,而且更不愁找不到夫君。
這些人給她感覺,就好像自己沒人要似的。
等等!
在夢境當中是嫁給了苮大哥,當時所探得的消息裏面,好像就是幫助父親升官這些。
現在自己莫非正在經歷?
已經開始不耐煩,並且受不了這羣人的林黛玉,在腦海當中自己開劇情,想着情郎,打發時間。
“哎,也不知道苮大哥那裏怎麼樣了?
對了,聽說寶玉也來了,他應該不會在宴會上鬧騰吧?”
第183章 真人化糾紛,揮筆迎金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如海幾乎將賓客宴桌都走了個遍,隨後重回三樓。
由於不管是坐在文官那一邊,還是坐在舊貴族體系那一邊,都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
所以林如海相當聰明,選擇和宮裏來人坐在一桌。
這樣一來,誰都找不出他的過錯來。
少時,有文官起簦f今天如此大喜日子,林公怎能不賦詩一首,聊表興致。
或許這話就是在提醒林如海,你終究是咱們文官的人,少跟四王八公的人混在一塊兒。
北靜王水溶沒有站出來對壘,反倒是被一夥人吹捧得飄飄然的賈赦,站起來懟了回去。
“吟詩作對,乃是興之所至,這話連我都知道,你們難道還不懂?哪有強逼着人家做詩的?
要我說,不如多喝幾杯,那才更能盡興。
王爺,你們說是不是?”
“呵呵。”
賈赦也是喝得有些上頭。
仗着自己是林如海親戚,說這些話反倒是在維護他嘛。
而此時賈雨村同樣在座,不過卻並不怎麼出校臀墓賯兇谝欢眩怀鎏簦膊伙@眼。
在他這一桌旁邊,有一名翰林,姓梅。
反正在敬酒的時候,賈雨村聽到他這麼自我介紹了一下。
之前林如海敬酒的時候,也客氣地和他碰了一杯,現在不知被誰攛掇着,也就站了出來。
明顯也是酒氣上頭,起身和賈赦對噴:“或謂酒能亂性,焉能助詩?此大謬也!
詩者,心聲之勃發,情志之湧流!
若必正襟危坐,何來神韻?
古來李太白斗酒詩百篇,張顛醉墨如雲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微醺之際,拘謹盡去,神思飛揚,萬景奔赴腕底,佳句自成。
酒非迷魂物,實乃詩家釣詩之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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