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哦,我早已打聽到那丫鬟的母親乃是此地封家女,早年間曾嫁與甄家甄士隱爲妻,掌櫃的可有耳聞?”
“竟是封肅之女封氏?那確實是可憐人了,早聽她回了孃家,一直不得待見。
好在上天憐見,其女兒如今得了賈神仙青睞,她後半輩子能享福了。”
掌櫃的在這裏也是經營多年,顯然知道一些事情,說起此事也是略有感嘆。
賈苮循循善誘:“掌櫃的既然知曉,不妨指條路,正好我前去接人,不日便回,到時車隊即刻出發,應無後慮。”
“貴人,倒是不用多費心,那封家也不過是個鄉紳土財主。
當年攀上了甄士隱老爺,百般討好。
想那甄老爺樂善好施,與人爲善,卻陡遭大難,封家又嫌人家沒落,對嫁出去的女兒竟百般打罵刁難。
大如州內,知曉此事者多是鄙夷。
受過甄老爺恩惠的,還私下裏接濟封氏,不然可真撐不到貴人前來搭救。”
賈苮聽了,對封家的感官一再降低,眉頭一皺:“知道了,還請告知封家所在。”
“貴人去往城東,稍一打聽就可得知。”
“多謝掌櫃了,你們且先準備着,我去去就回。”
雙方稍作客套,掌櫃的將人送出布莊,目送賈苮消失,還是忍不住感嘆:“時來咿D,竟又能夠攀上賈神仙,封氏倒也苦盡甘來了。”
掌櫃的隨即轉頭,吩咐下人裝點布匹,準備好車隊,只等賈苮帶人回來就可出發。
......
離了布莊,賈苮三人騎馬向城東而去,氣氛略顯僵硬。
沈廉大致猜到了些,只好解釋了一句:“真人,我們魚龍衛雖然追查到了這些消息,但一般來說沒有任務,我們不會多管。”
“行了,我還能不知道這個?又沒有怪罪你們。”賈苮嘆了一聲,“只是想到世間如此苦命之人不知凡幾,封氏尚且有我搭救援手,其餘者又能如何,一時稍有感懷罷了。”
沈廉當即向皇帝隔空表忠心,順便給賈苮做思想工作:“真人此言差矣,如今聖上勵精圖治,撥冗除陳,定會減少苦難,以達海晏河清。”
賈苮無所謂笑笑:“呵呵,沈千戶還是個文化人啊。”
“哪裏哪裏。”沈廉摸了摸掛在馬鞍上的鋼叉,“下官一介武夫,哪裏當得上文化人。”
氣氛逐漸迴歸正常,兩人有說有笑,撥馬而去。
荊苛?
他確實是個做刺客的好料子,存在感實在低~
沿途問路,來到城東,詢問封家所在,指路之人皆是略帶嫌棄。
折騰一番之後,好歹找到了地方。
這已經靠近城郊,有幾分地廣人稀的味道。
馬蹄聲踢踏,踩在單獨修建的石板路上,最終通向了封家的獨立院落。
到底算個鄉紳土財主,封家這一片倒也算僻靜。
春日正午的陽光並不酷熱,懶懶地照着封家低矮的院牆。
賈苮帶着兩個魚龍衛剛至,便聽見裏頭傳來尖銳刻薄的罵聲。
“……白喫白喝這些年,當這裏是善堂不成!
伺候老爺,還要伺候你這喪門星!
甄府都沒了多少年了,還擺着太太的譜,帶着兩個丫鬟......”
不得不說,這種反派意味十足的發言,很能勾起心頭火。
賈苮他們只是今日突然造訪,卻還能聽到這般言論,可見平時就沒有少說。
至於被罵的是誰,大家都已猜到,可並沒有聽到反駁的聲響,顯然早已習慣。
賈苮撥馬向前,看院門半掩,裏頭光景一目瞭然。
院子裏面有一老嫗正指着一名滄桑婦人叫罵不停。
不用問,便可知道那婦人定是封氏。
此時封氏正埋首在院中堆滿針線的舊桌前,身上衣裙洗得發白,鬢邊銀絲滿布。
旁邊還有兩名丫鬟,紅着臉,憋着氣不敢抬頭,只在一旁幫襯。
那老嫗叉腰立在廊下,嘴裏還在數落:“大小姐~你日夜做這些能值幾個錢?
老爺說了,再交不上來錢,西廂房你也別住了!”
封氏手上活計未停,只低低應了聲“是”,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賈苮看在眼裏,回想起臨行之前,香菱爲他細心整理衣襟,憨憨癡迷的模樣。
又看其母如此被辱,心頭火起。
他賈道長可見不得這些!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兩個孔武有力的魚龍衛,語氣不爽:“就是這裏了。”
沈廉同樣騎着高頭大馬,能聽能聞,此刻咧嘴一笑:“真人,下官其實也見不得這!讓下官爲您開門!”
說罷,他還未動,旁邊荊苛策馬奔去,哐噹一聲,踏破木門,驚起雞犬狂吠。
第140章 封肅即風俗,苦命人脫身
縱馬踏門,平常日子可不多見。
哐噹一聲巨響,周圍鄰居都已經探頭探腦了。
其實,賈苮他們一路過來就很引人注目,早就被大家注意到。
只是衝着封家去的,也就沒人多管。
剛纔站在那裏數落不斷的老嫗此時愣在原地,瑟縮的看着高頭大馬踩進院子。
她哆哆嗦嗦的說道:“你,你們是誰?!強闖民居,官老爺要拿你們的!”
荊苛瞪了她一眼,老嫗頓時就縮了回去,不敢多看。
賈苮聲音從後面傳來:“誰是封氏?”
老嫗以爲是哪裏的事端找上門來,指着封氏急忙撇清關係:“她就是!三位壯士,不管她做了什麼事,反正跟封家沒有關係!”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富貴之家就罷了,還能給嫁出去的女兒撐腰。
但如果是普通人家,生計尚且成問題,那還顧得上女兒。
何況像封氏這樣的情況,女兒失蹤丈夫出家。
回來還帶着兩個丫鬟,更增加了家中壓力。
賈苮看向神情有些拘謹的封氏,露出了一絲笑容:“別怕,好消息,你的好日子來了!”
封氏低聲道:“還請這位壯士明言。”
“經過追查,我家大爺貼身丫鬟香菱,本名爲甄英蓮,早年走失,與父母苦別。
其父爲甄士隱,如今隨遊方道士四處遊走,已不歸家。
其母爲封氏,多年前回歸孃家......”
“英蓮!!”
都用不着說完,明白的封氏就已經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英蓮!蒼天有眼啊!”
聲音哀絕,有失而復得之喜悅,有多年未見之惶恐,也有得知女兒生活富足的慶幸......
情感複雜,聞者無不心碎。
旁邊服侍她的兩個丫鬟也是趕緊上前安慰。
周圍低矮的圍牆上扒滿了看戲的鄰居,都是聽了個清楚。
有些上了年紀的,知曉當年封家和甄家的事情,還爲封氏叫好。
“好好好,封氏可算是熬到了!”
“想來英蓮那女娃子的主家也是心善,竟然還特地派人來尋,阿彌陀佛,神佛保佑。”
賈苮沒有出聲安慰,任憑對方發泄情緒。
此刻就連身下的馬都已經安靜下來,只時不時的打個響鼻,踢踢蹄子。
偏偏安靜了多時,裏面那老嫗見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好像有便宜可佔,便又出聲說道:“原來是大小姐的女兒得了富貴,那豈不是......”
賈苮眼睛一斜,冷聲問道:“你是個什麼身份?”
老嫗腆着臉,又帶着些自傲:“我服侍老爺,是其乳孃,如今已服侍三代人了!”
懂了。
不就是仗着是家中老資歷,所以纔敢對封氏不敬。
情況在榮府當中就很常見,比如賈寶玉的奶孃,雖然沒像這個老嫗這般過分,但也擺不正自己的態度和位置。
賈苮聽聞不是封氏之母,只不過是封家的老奴,直接說道:“掌嘴。”
沈廉當即一躍而下,幾個跨步過去,提着老嫗衣領子就啪啪抽起了耳光,根本沒在乎對方的年齡。
一邊打還一邊教訓:“目無尊卑的東西,鄉下地方待久了,真當自己土霸王,竟欺負到主子頭上了!”
要說沈廉這人,因爲執行任務,扮演過許多底層角色,也對許多貧困窮苦人家深懷同情。
但他也並不迂腐,對於欺主的刁奴,那是一點也不會手軟。
畢竟要是隨隨便便就能讓他心軟的話,也成不了魚龍衛千戶。
進了魚龍衛的詔獄,裏面的慘狀,可比這恐怖千倍百倍。
恃強凌弱,掌摑老人,是一件讓人唾棄的事。
但很顯然,有的人並不得人心,也不值得人同情。
封家就是如此。
矮牆上扒着的那些鄰居們不僅沒有來阻止,反而個個叫好。
半晌之後,封氏情緒平復下來,過來見禮:“這位貴人,我,我還有機會見見英蓮嗎?”
如今這年頭女兒成了別人的貼身丫鬟,沒有主家的允許,母女不能相見,實在正常。
賈苮和善的笑了笑:“都說了,正是來接你一家團聚,豈能不讓你們見面。
快去收拾收拾,隨我去薛家車隊送你們進京。”
封氏自問自己如今年老色衰,並且又家境落魄,實在沒什麼讓人騙的。
好不容易有了女兒線索,心中甚至一點懷疑都沒有,只是問了一句:“不知尊上何人?也好日夜誦唸經書,爲其祈福,以作報答。”
“正是如今太上皇與陛下御前紅人賈苮賈神仙。”
“......額,恕愚婦孤陋寡聞,地處偏僻,未曾聽聞。”封氏有些不好意思。
賈苮只好換了一個說法:“是二品大官!寧國公的府邸,如今就是家主的。”
“哎呀!真是邀天之幸啊!”封氏年紀本來也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和薛姨媽她們差不多,但此時看上去卻跟五六十歲一樣。
可見這些年心力交瘁,兼之受苦,她變得多麼憔悴。
有了女兒消息,封氏再不多問,生怕只是一個夢幻泡影。
連忙回屋子拿了一件衣服,就與一直跟隨她的兩個丫鬟出來站着了。
多年來只是和丫鬟做些手工零碎,勉強度日,哪有什麼帶走的家當。
“貴人,這兩名丫鬟在我落魄之時從未離棄,如今能否帶上她們。”
“自然可以,由此忠僕,亦是家幸。”
不過他現在纔想起來要是帶人走的話,男女授受不親,肯定不能共騎一乘。
總不能他們三個大男人騎馬,讓女人跟在底下走路吧?
真是之前聽到封氏消息後氣昏了頭,竟然沒有考慮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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