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67章

作者:小颗栗子

  她看着米歇爾的背影,那個曾經熟悉的背影,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而決絕。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入了無邊的濃霧,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一陣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一下子填滿了她的心臟。

  她隱約意識到,自己剛剛失去的,或許並不僅僅是一個她曾經欣賞的少年。

  而是一個她永遠無法理解,也註定無法觸及的靈魂。

  一個.......註定要用自己的光,去照亮這個時代的英雄。

  她顫抖着,緩緩展開了手中的紙條。

  一行簡短的標題:《我們曾在夏日相許》

  這居然是一首詩歌!一首寫給她的詩歌!

  昏黃的燈光下,是幾行剛健有力的字跡:

  “我們曾在夏日相許,親愛的

  你的憧憬,在六月

  當你短暫的生命逝去

  我也厭倦了自己的人生,在黑暗中被追上

  在你曾放下我的地方,有人持燈而來

  我,也接收到了那信號

  是的,我們的未來不同

  你的小屋,面向太陽

  而我的四周,註定是

  海洋與北方

  是的,你的花園先開花,

  我的,卻播種在寒霜

  然而,那個夏天我們都是女王

  只是你,在六月加冕”

  沒有一句指責,沒有一句抱怨,只有最溫柔的告別。

  可正是這份溫柔,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痛。

  “你的花園先開花,我的,卻播種在寒霜......”

  她喃喃自語。

  他是在說,昔日雖然同路,如今你向光明,我向風暴,世界已將我們分開。

  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這是一份告別信!

  強烈的悔恨湧上了夏洛特的心頭。

  這份悔恨還將在夏洛特隨後漫長的孤獨一生中持續......

  紙條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像一隻斷了翅的蝴蝶,飄落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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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歇爾走出了倫敦大學的校門。

  他沒有叫馬車,也沒有走向自己位於布魯姆斯伯裏區的新公寓。

  他只是憑着記憶,拐進了一條條小巷,朝着與富人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空氣中瀰漫着煤煙、馬糞混合的味道。

  遠處傳來工廠的轟鳴,近處是醉漢的爭吵和女人的尖叫。

  這纔是他熟悉的人間。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米歇爾來到了一家熟悉的酒館門前。

  招牌上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只能勉強辨認出“瘸腿狐狸”的字樣。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雜着汗臭、菸草和酒精的熱浪撲面而來。

  酒館裏人聲鼎沸,擠滿了碼頭工人、短工和小商販。

  他們穿着骯髒破舊的衣服,滿臉疲憊,卻用最大的嗓門叫罵、吹牛、談論着最粗俗的笑話。

  沒有人注意到門口進來的這個年輕人。

  米歇爾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一個滿臉油光的老闆娘扭着水桶腰走了過來。

  “喝點什麼,先生?”

  她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警惕,顯然,米歇爾的穿着和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一杯最便宜的啤酒。”

  米歇爾遞過去幾枚便士。

  老闆娘接過錢,確認是真的後。

  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還是轉身去打酒了。

  很快,一杯冒着粗糙泡沫的劣質啤酒被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米歇爾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苦澀、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帶着一種真實感。

  他靠在椅背上,放鬆了身體,聽着周圍那些鮮活粗糲,卻充滿了生命力的聲音。

  一個工人正在大聲抱怨監工的刻薄。

  小販爲了一筆生意爭得面紅耳赤。

  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抱着豎琴,唱着跑調的家鄉小調,引來一片粜椭淞R。

  還有人想調戲老闆娘。

  兄弟,你是真的不挑啊,真的餓了啊。

  這裏沒有優雅的辭藻字句,只有最原始的慾望、最真實的痛苦和最廉價的快樂。

  米歇爾的臉上,露出了演講結束後,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亢奮。

  米歇爾知道,正是這片骯髒的貧民窟,這羣粗俗的下等人,這些平凡的生活,纔是他文學的根,纔是他創作的源泉。

  他的作品是寫給人民的......

  他的冰山,需要紮根在這片深不見底的海洋裏......

  一股創作的慾望從他心間湧現。

  米歇爾從懷中,再次掏出了那個筆記本。

  他翻到了新的一頁,就着酒館裏昏暗的燈光,在紙上寫下了一行標題......

? 第84章 讓整個倫敦沉默的男人

  正如一位偉人所言:“黨內無派,千奇百怪。”

  文學藝術自然也是劃分爲了種種主義。

  如果從宏觀的歷史角度來說,正如“文藝復興”、“宗教改革”、“啓蒙邉印边@些偉大的思想解放邉右话悖膶W家們也要在一面旗幟下匯聚,凝聚成力量去推動思想的進步。

  但其實,本質上說白了,就在搶奪話語權。

  文學圈就這麼大塊兒地,你的話語權多了,我的話語權不就少了?

  不幹掉上面的大佬,哪來的地方給你出頭?

  所以新人報團取暖是很有必要的......而這時候,“主義”就很重要了......

  正如米歇爾所意料的那樣,除了《倫敦快訊》這種米歇爾的鐵桿,倫敦的輿論界對米歇爾的新理論的態度反響相當一般。

  反而把報道的重點放在了米歇爾戲劇性的演講過程中......

  這文學圈的天是真他喵的黑啊......什麼時候才能亮起來啊.....

  看來自己還得繼續沉澱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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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好幾天。

  轉眼間,新一期的《本特利雜記》就要發售了。

  這天清晨,天還未亮透,倫敦的街頭就上演了難得一見的奇景。

  以往只有在“王室慶典”或是“麪包騷亂”時纔會出現的長隊,此刻密密麻麻地盤踞在各大報攤前。

  隊伍裏的人來自倫敦的每一個角落,彼此的身份差距懸殊。

  然而此時,他們卻出現在了同一個隊伍中。

  這裏面,有穿着還算講究,哈着白氣,替主人排隊的馬車伕。

  也有裹緊了單薄外衣,凍得瑟瑟發抖,靠一身正氣取暖的碼頭工人。

  甚至還有幾個明顯是工廠學徒的半大孩子,攥着好不容易一起湊齊的硬幣,踮着腳焦急地向前張望。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情緒。

  那是一種焦灼的等待與期盼。

  大半個月了!

  該死的米歇爾,你知道,這些日子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整整大半個月,整個倫敦都在爲了那個該死的“RACHE”而瘋狂!

  上半部《血字的研究》連載留下了一個太過刁鑽的鉤子,把所有讀者的心都懸在了半空中。

  這簡直就像螞蟻在身上爬一般難受......

  兇手到底是誰?

  那個叫福爾摩斯的奇怪偵探,究竟要如何解開這個謎題?

  這些都牽動着全倫敦讀者的心。

  來了!

  當第一輛咚碗s誌的馬車出現在街角時,人羣中立刻爆發出了一陣騷動。

  報童們甚至來不及叫賣,就被洶湧的人潮團團圍住。

  硬幣叮叮噹噹地砸在木板上,一疊疊嶄新的雜誌以驚人的速度消失......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整個倫敦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

  拿到雜誌的人,沒有一個發出勝利的歡呼。

  他們的第一反應,出奇地一致。

  無論是坐在馬車裏,立刻點亮了煤油燈的紳士,還是隨便找了個臺階蹲下的苦力。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雜誌,找到了那一頁。

  然後,世界安靜了。

  整座城市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

  馬車伕忘記了催促馬匹,任由車輛停在路中央。

  喫着早餐的紳士忘記了咀嚼,任由嘴裏的燻肉變得冰冷。

  辦公室的書記員們,完全無視了上司憤怒的咆哮。

  倫敦只剩下了一種聲音,那就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