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還沒等他詳細詢問,羅伯特便率先開口解釋:“米歇爾先生,這是您那篇稿件的稿酬。”
“邁克爾先生爲您爭取到了預付稿酬的待遇,立馬就派我送過來給您。”
“和您說話真有意思,但我不能多停留了,報社那邊還有事兒要忙。”
待羅伯特走開後,米歇爾這纔將布袋打開,頓時一股白花花的銀光就映入了他的眼中。
足足三十先令。
這筆錢,已經不能用“幫助”來形容了,這是救命錢。
邁克爾那張平平無奇的臉,現在在他眼裏比上帝還親切。
三十枚先令沉甸甸地握在手上,米歇爾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這意味着他不用再躲着房東太太,也意味着他可以在這個冰冷的時代,爲自己爭取到喘息之機。
“對我來說,這確實是雪中送炭了。”
米歇爾從布袋中點出幾枚銀幣,在手上掂了掂,突然笑了起來。
報社自然不會提前預付稿酬,很顯然,這三十先令就是那位邁克爾編輯自掏腰包的。
這份情義他牢牢記下了。
謝天謝地,有了這部分預付的稿酬,他終於可以先還上一部分房租了。
第6章 你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吧?
很快米歇爾就找到了房東太太。
在公寓門口的不遠處,房東太太那壯碩的身影正堵在那裏。
她雙手叉腰,正對着一個試圖賒賬的小販唾沫橫飛。
那標誌性的大嗓門,足以讓半條街的人都聽清。
要是往常,米歇爾看到房東太太肯定二話不說先跑路。
等到房東太太回到房間後,纔敢偷偷溜回家。
可現在,有了一筆預付的稿費,米歇爾終於不用像老鼠一樣躲避着房東太太了。
看到米歇爾走近,她立刻調轉了炮口。
那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像是蘇格蘭場的警察終於找到了逃竄的通緝犯。
“喲,稀客啊,這不是我們尊貴的大學生先生嗎?我還以爲你打算貓在外面過冬了呢。”
房東太太的語氣裏充滿了譏諷。
米歇爾並沒有理會她的嘲諷,而是徑直走到她面前。
從懷裏掏出提前準備好的租金,將這一小堆錢遞了過去。
“馬歇爾太太,先還上您一部分房租。”
“上帝在上,感謝您的寬限。”
米歇爾神色諔芍缘母兄x。
他並沒有什麼裝逼打臉的心思,房東太太雖然言語刻薄,但在這個時代,能夠寬限米歇爾這麼多租金,已經足夠意思了。
米歇爾知道,看一個人不要看他說了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什麼。
從這個角度,房東太太已經足夠‘仁義’。
至於爲什麼不一次性還完,是因爲米歇爾還想留筆資金週轉。
房東太太挖苦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她狐疑地看着米歇爾手中的錢,那閃亮的銀幣和銅板在陰沉的天色下格外顯眼。
她一把將錢抓了過去,一枚一枚地仔細檢查,甚至放進嘴裏咬了咬,確認是真貨。
“算你還有點良心。說真的,這幾天我都打算去蘇格蘭場去告你了。”
她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雖然語氣依舊算不上友善,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
“剩下的呢?別告訴我你就只有這麼點。”
“我有篇小說發表在《倫敦快訊》上,最遲月底,這個月我會把剩下的都給您。”
米歇爾臉上依然帶着柔和的笑容。
‘發表小說?’房東太太心裏一驚,這個來自鄉下的大學生還有這個能耐。
但她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痕跡,只是把錢塞進自己圍裙的大口袋裏。
她又瞥了米歇爾一眼,似乎想再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就再寬限你一些時間,這個月要是你再拿不出來,你和你那些破書就一起滾蛋吧!”
說完,她便轉身扭着壯實的身體回了一樓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米歇爾長舒了一口氣,危機暫時解除了,自己也能暫時放鬆下來了。
他收好口袋裏剩下的錢,邁步走上公寓狹窄陰暗樓梯,每邁出一步,腳下都傳來不堪重負吱吱呀呀的聲響。
當米歇爾經過二樓時,一股濃烈的劣質酒精味道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一陣壓抑的哭泣聲和男人粗暴的低吼從門縫裏傳了出來。
“哭!哭什麼哭!你這個賠錢貨!要不是你,我早就……”
接着是女孩驚恐的尖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艹”
“家暴什麼的都給我去死啊。”
米歇爾原本輕快的腳步頓時停滯住了,這動靜來自住在二樓的格林一家。一個嗜賭如命的丈夫,一個逆來順受的妻子,還有一個常年活在恐懼中的破碎的女兒。這樣的場景,在原身的記憶裏絕不少見。
他還記得,格林家的小女兒叫做艾米莉,長相白淨的像個可愛的瓷娃娃,每次碰到前身都會甜甜的叫上一聲米歇爾先生......
格林先生這樣五大三粗的個頭,居然能生出這樣的孩子。
米歇爾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他真想衝過去砸開那扇門,把那個男人從屋裏揪出來給他邦邦幾拳。
但他知道,他不能,他有什麼理由干涉別人的家事?
在這個時代,丈夫打老婆孩子是家務事,外人插手只會惹來一身麻煩。更何況,他自己的處境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該死的時代!”
剛剛拿到預支稿費的興奮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力感。米歇爾鬆開拳頭,快步走過二樓,逃跑似的回到了閣樓。
閣樓裏一如既往的陰冷狹窄,像是住在棺材裏面。
米歇爾關上門,將外界的嘈雜隔絕在外。
他深呼吸了幾口冰冷渾濁的空氣,終於從那股無力感中掙脫出來。
他現在居住的這間閣樓,由於終年不見陽光,牆上佈滿了青綠色的黴斑,一股爛木頭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之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畢竟在三樓,聞不到排泄物的味道......
所以,如果不是沒有住處,米歇爾根本不想回到這間閣樓,不光是因爲糟糕的環境,更是因爲他喵的沒有窗戶,整個房間和一個黑棺材區別不大。
這對原先喜歡通風的他來說,簡直就是折磨。
不光是他這間房間沒有窗戶,整棟三層樓的公寓也就房東太太居住的一樓,象徵性的開了兩扇小窗透氣。至於原本的窗戶,早就統統被紅磚封死了。
可以說,這棟三層小樓就是個悶罐子,充滿着渾濁的空氣。
一切何以至此?這就不得不提大英徵收的奇葩稅種——窗戶稅。
1696年,英國議會火速通過法案,開始徵收窗戶稅,一開始的起徵點還算低。結果沒幾十年,政府又缺錢了,1747年直接改了稅法,把起徵點從 10個窗砍到 7個窗,連羊毛都不放過,還把稅率拆得更細,玩起了“層層扒皮”。
7-9個窗,每窗 6便士;10-14個窗,每窗 9便士;15個以上,更是高達每窗 1先令 3便士。
這簡直就是對陽光和空氣徵稅.......
然而大英窗戶稅最絕的地方,不是收了多少錢,而是把英國人的逃稅智慧逼到了極致,同時也造就了大英奇景。
首當其衝的就是封窗潮:沒錢交稅?簡單,那就拿磚塊把窗戶砌死。米歇爾住的這棟公寓就是個很好的案例.......
更坑的是,這稅變相還加速了疾病的蔓延。
19世紀工業革命後,倫敦本來就人擠人,房子挨的很密,再加上窗戶被封得嚴嚴實實,室內陰暗潮溼得能長蘑菇,肺結核、霍亂這些病菌跟開派對似的瘋狂傳播。
不說別的,光是1848年霍亂大爆發,就死了14萬英國人。
米歇爾看着牆上的黴菌,心裏暗下決心:爲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等到手裏有筆存款了,一定要搬家。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房間門口放着一封信。
大概是房東太太今天心情好了那麼一點點,才順手幫他拿了上來。
信封上的字跡很熟悉,是他的母親寫的。
一股不祥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在記憶中,家裏雖然不富裕,但家裏經營着一間祖傳的手工羊毛襪作坊,父親負責原料採購和把控生產,母親負責染色工序,而姐姐也來幫忙。
在小鎮裏也算得上體面家庭。他們省喫儉用,才把他送到倫敦來讀書。
若非萬不得已,母親絕不會輕易來信,以免增加他的心理和經濟上的負擔。
畢竟,現在寄信可並不便宜......而且郵件都是到付制度......
拆開信封,信紙上是母親娟秀卻又帶着一絲慌亂的字跡。
信紙的中心處還有水漬風乾後的痕跡,可以想象,母親是邊哭邊寫的這封信......
“我親愛的米歇爾,請原諒我不得不寫信打擾你。就在這段時間,家中發生了一些不幸........”
“你先暫停學業,自稚钒�......”
“作爲一名男子漢,你應該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的吧?”
字句不多,但信息量十足,堪稱開幕雷擊。
這也讓米歇爾喚起了不少記憶。
難怪原身不光暫停了學業,更是拖欠着房東太太幾個月租金。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從幾個月前開始,米歇爾的家裏就斷了對他的資助。
這份家信裏提到,就在前幾個月,曼徹斯特的博爾頓蒸汽紡織廠,爲了擴展市場,開始向小鎮周邊低價大量傾銷羊毛襪子。
米歇爾家的祖傳手工羊毛襪工坊,在蒸汽紡織機面前潰不成軍。
機器紡織的襪子只要兩便士一雙,而米歇爾家的手工襪子要賣上六便士一雙。
而一臺蒸汽紡織機一天的產量,足足頂得上米歇爾全家累死累活三天的產量。
更不要說工廠大批量採購的進口羊毛,足足比米歇爾家在農戶收購便宜兩到三成。染色用的工業原料也遠比米歇爾家使用的天然植物染料便宜得多。
米歇爾的父親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在努力地拯救手工工坊,但越虧越多,甚至借了一筆外債。
直到幾周前,資金鍊幾乎要斷裂。纔不得不承認最後的失敗。
總而言之,他們家不僅積蓄蕩然一空,甚至還背上了高額的債務!
債務更是高達一百英鎊,相當於這個時代一個成年工人不喫不喝五年的工資。
你們這麼相信我一個大學生能夠在倫敦照顧好自己的嗎.......
第7章 只能苦了你了
家庭的祖傳的手工作坊,在機器大工業生產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只會在時代的車輪下碾得粉碎。
作爲21世紀信息爆炸時代的研究生,米歇爾一眼就看到了結局。
米歇爾拿着信,又重新認真讀了兩遍,隨後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米歇爾對父母並無怨恨。
只是.......作爲家中的獨子,雖然也不一定勸得動父母,但這麼大的事情爲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啊。
這完全沒必要死磕到底。
要是能夠及時收手,及時止損,家裏也不會鬧到現在的程度。
上一篇:开局十万死士,你该叫朕什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