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卡萊爾成了米歇爾公寓的常客。
兩人常常爲了書中的觀點細節,在書房裏爭論半天。
於是,當邁克爾和狄更斯上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
米歇爾和卡萊爾爲了百年前法國農民的年收入和麪包價格,吵得面紅耳赤。
也讓邁克爾和狄更斯喫瓜喫到了爽。
“這簡直比議會辯論還要更加激烈呀。”
邁克爾小聲地對着狄更斯嘀咕道。
狄更斯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還激發了不少他創作的靈感。
讓他拿起了隨身攜帶的速記本,記錄了下來。
或許在他未來的作品當中,就會出現以兩人爲素材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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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在稿紙的翻動聲中,飛快地流逝。
1837年的6月,也進入了下半旬。
這個放在十九世紀都數一數二的寒冷春天,終於走到了尾聲。
倫敦的氣溫也不再和之前那樣寒冷,而是逐漸地升溫起來。
與此同時,和氣溫一同升高的,還有倫敦城裏那種焦灼的氣氛。
事實上,在如今的倫敦,國王威廉四世病重的消息已經不再是什麼祕密了。
只要稍有門路的人,都嗅到了那種不同尋常的味道。
倫敦城與溫莎城堡之間來往的信使愈加的頻繁。
那些大英帝國的高官們也都行色匆匆,臉色沉重。
幾乎所有人都明白,大英帝國的命啐X輪已經悄然轉動到了那個命中註定的時刻了。
那個屬於威廉四世的時代即將落幕了。
在溫莎城堡當中,威廉四世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那些御醫用盡了一切辦法,昂貴的藥物甚至一些偏方,也無法再繼續維持這位國王最後的生命。
尤其是6月18日和19日,病情甚至可以說是急劇惡化。
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四肢經常冰涼無力。
就連說話都十分費力,還經常處在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但好在,他的神志基本算得上清醒。
這也讓溫莎城堡當中的氣氛愈加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威廉四世的去世僅僅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也都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這位統治了這個龐大帝國七年的君王即將落幕。
事實上,威廉四世也早已安排好了自己的身後事。
他最大的心願其實就是在維多利亞身上,因爲這關乎到漢諾威王朝的傳承。
但這個心病隨着上個月維多利亞18歲生日已經迎刃而解了。
維多利亞公主已經成年,肯特公爵夫人成爲攝政王的可能性已經不復存在。
而威廉四世還把弟弟坎伯蘭公爵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爲這關乎到另外一個王位的繼承。
是的,別忘了,喬治三世是從哪來的?
他們可是德國人,是漢諾威選帝侯,來自神聖羅馬帝國的傳承。
1814年,在拿破崙戰爭結束之後,漢諾威的地位更進一步提高,從選帝侯國升級爲漢諾威王國。
所以威廉四世除了是英國國王之外,他同時還是漢諾威國王。
在如今,英國與漢諾威是一個共主邦聯的關係。
所謂的共主邦聯,其實並不是說是兩個國家合二爲一了,而是同一個君主帶着兩頂王冠。
這一點有點類似於後世一個人同時擔任兩家公司的董事長。
雖然英國允許女性繼承王位,但是漢諾威依然遵循薩利克法,並不允許女性繼承。
所以,威廉四世的英國國王王位,將由維多利亞繼承。
而漢諾威王位則由弟弟坎伯蘭公爵繼承。
這同時也代表着英國與漢諾威長達一百二十三年的共主聯合即將結束。
事實上,如今的英國人其實也並不在乎這一點。
從喬治一世開始的123年間,英國社會就一直有一種看法:
漢諾威是德國人的事情。
甚至很多人覺得,英國之所以捲入歐洲事務,很大程度就是因爲漢諾威這個破地方。
所以,當兩國分離的時候,不少英國民猩踔馏犃丝跉狻�
認爲英國終於不用再揹着一個德國王國負重前行了。
這真是太好了!
只能說大英自有傳統和國情所在。
而時間也轉向了那個註定的節點。
6月20日凌晨,溫莎城堡裏寂靜無聲。
在威廉四世的臥室中,這位國王的呼吸聲也越來越弱。
阿德萊德王后默默地守在牀邊,陪伴着自己的丈夫。
她用浸溼的毛巾輕輕擦拭着丈夫的額頭。
雖然他們的結合是一場政治婚姻,但兩人卻在漫長的歲月中產生了深厚的情感。
自從威廉四世病重後,阿德萊德王后基本上就是寸步不離地照顧。
她已經連續十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臉龐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依舊溫柔堅定。
“咳.....咳......咳.....”
就在這時,昏睡中的威廉四世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睜開了渾濁的雙眼。
他大口地喘着氣,暗淡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清明,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在此刻,他並沒有想到這個龐大帝國的咿D,也沒有想到一直和他對着幹的議會,甚至沒有想到之後歷史將對他做出的評價。
威廉四世只是斷斷續續輕聲地說出一段話。
“維多利亞已經成年了。”
“感謝上帝,我已經完成了我自己的責任。”
說完這句,威廉四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輕輕握住了阿德萊德王后的手。
這雙手冰冷而又顫抖,卻好像有着另一種溫度。
阿德萊德王后聽到這句話,頓時眼圈一紅。
她強忍着淚水,點了點頭。
其實除了維多利亞之外,這位國王最放不下的,還有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王后。
在面對生死的時候,不少偉大的君王也難免恐懼。
但其實對於自己的去世,威廉四世並沒有太多的恐懼。
因爲他有信仰,他只是覺得自己該和哥哥們見面了。
但他害怕在自己走後,阿德萊德太過孤獨。
他相當瞭解這位陪伴自己多年王后的性格。他太善良了,並不適合宮廷鬥爭。
而事實上,後來阿德萊德王后確實也長期守寡,再未改嫁。
在長久的沉默後,威廉四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
他用一種幾不可聞的聲音,問了問阿德萊德王后。
“米歇爾還有新的作品嗎?”
王后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當然是知道威廉四世對於米歇爾作品的喜愛。
“要不要我幫你問問米歇爾?我想他一定不會拒絕你的。”
威廉四世輕輕點了點頭,似乎有些心動。
但轉念一想,他又搖了搖頭。
幾乎是一瞬間,他眼神中那道微弱的光,又再次黯淡下去。
算了,不用了。
事實上,他在上一篇福爾摩斯故事當中,就已經讀到了米歇爾的言外之意。
這篇福爾摩斯故事雖然同樣精彩,但與米歇爾以往的風格截然不同。
整個故事當中充滿了一種濃濃的懷舊與告別的氣息。
雖然他也很想知道福爾摩斯更多的故事,也想知道福爾摩斯的結局。
但正如米歇爾所寫的那樣:
在故事的尾聲,福爾摩斯已經暫別了倫敦。
這何嘗不是一種體面的告別呢?
而對於米歇爾,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想必在後世的歷史當中,米歇爾這個名字,必然將會和他威廉四世緊密相連,他也將被歷史所銘記。
還有什麼呢?似乎也沒有什麼好想了。
在這一刻,那些他曾經看重的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威廉四世又陷入了一陣沉默,自己一生的畫面似乎都在如走馬燈般閃現。
似乎自己一生都在等待?
在自己生命的前半段,等待着那個似乎和自己遙不可及的王位。
而在自己生命的後半段,則在等待着維多利亞的成年。
但自己好像也是幸叩摹�
上帝保佑,他居然都等到了。
在他年輕的時候,幾乎沒有人認爲他能夠成爲國王。
也正因如此,他得到了極大的自由,進入了皇家海軍服役。
而那段日子,正奠定了他一生的性格底色。
似乎只有在那段年少的日子裏,他纔是自由的,無憂無慮的。
而不是現在這個英國國王。
威廉四世的意識逐漸模糊了。
恍惚間,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溫莎城堡,而是五十九年前一艘駛向大西洋的軍艦。
海風正吹動着白帆獵獵作響,軍艦的甲板上充滿着年輕軍官們的笑聲。
那個年輕的海軍少尉正站在船頭,望向遠方一望無際的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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