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306章

作者:小颗栗子

  當時的農業文明剛剛在黃河流域站穩了腳跟,物質上的基本安全感給予了當時的人們思想充分生長的空間,於是諸子百家在同一片天空下彼此辯駁。

  儒墨道法,沒有誰是絕對正確的,也沒有誰是絕對錯誤的。

  即便在整個世界範圍內,這也是文明的軸心時代。

  詩經當中的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在楚辭當中看到的雷填填兮雨冥冥,正是這個時代的註腳。

  而在漢末魏晉的秋風天氣,同樣和這個時期的氣候變化息息相關。

  東漢末年,氣候開始轉冷。

  持續的低溫與旱澇加速了這個帝國的分崩離析。

  無論是黨錮之禍、三國鼎立、八王之亂,還是衣冠南渡,可以說整個時代就是一場漫長的別離。

  殺戮、流離與死亡。

  但這個時代的文學書寫苦難的方式卻有着種奇異的平靜。

  就像是知道一切註定會消散之後的從容通透,在秋風蕭瑟當中痛飲一杯酒。

  而不同於其他朝代,盛唐則是當之無愧的烈日。

  處於極爲溫暖期的盛唐,糧食充裕,邊疆開放,絲綢之路上的異域文化如潮水般湧入長安。

  可以說盛唐是在豐收里長大的,所以這個時代的文學是相信個人的力量可以抵達天邊的。

  所以李白說,欲上青天攬明月。王維說,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這個時代的文學就是有一種如同烈日般的特質。

  看不見自己的陰影,也看不見未來的任何不確定性,人們擁有的只有對於此刻的燦爛且篤定。

  而在宋朝,氣候則進入了一種溫暖溼潤期。

  此時的文學也變得如同這場細雨一般,充滿了一種煙雨朦朧的婉約。

  當歷史轉到明清,這一場醞釀已久的寒冷大雪,最終落了下來。

  正如崇禎五年的雪,紅樓夢裏的落得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言歸正傳,米歇爾在正式開講之前,還是照例向維多利亞公主提出了一個問題。

  陛下,在討論文學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啊?又有問題了嗎?

  維多利亞現在對米歇爾勳爵的問題既害怕又好奇。

  害怕的是她總是回答不上來米歇爾勳爵的問題。

  但米歇爾勳爵的問題是如此的有趣,讓她十分的好奇。

  “您知道爲什麼莎士比亞是英國人,而不是俄羅斯人嗎?”

  啊?這算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一下子讓維多利亞徹底呆住了。

  莎士比亞是英國人,這難道不是像太陽東昇西落一樣理所當然嗎?

  他生在斯特拉福,葬在斯特拉福,用英語寫作。

  是文學奧林匹克山上當之無愧的宙斯。

  他當然是個地地道道的英國人。

  不過,爲什麼莎士比亞不是俄羅斯人呢?

  米歇爾勳爵的問題看似是如此荒誕不經,但好像又蘊含着什麼深意一般。

  維多利亞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如此天馬行空的老師。

  但他可是米歇爾勳爵哎。

  於是,維多利亞也不管這個問題有多麼的荒誕可笑,而是仔細思考起來。

  在隔壁的休息室裏,原本被米歇爾打擊到的肯特公爵夫人此時臉上也閃過了幾分輕蔑。

  就這?

  想不到米歇爾勳爵如此人物也有犯蠢的時候。

  她還以爲米歇爾會有什麼高見,沒想到一開口就是這種譁腥櫟挠薮绬栴}。

  開玩笑,莎士比亞爲什麼不是俄羅斯人?

  那你爲什麼不問魚爲什麼不在天上飛?

  不過在氣笑之後,她倒是有了幾絲興趣。

  她倒是要看看,這個米歇爾勳爵要如何自圓其說。

  顯然,以維多利亞公主的思維,她是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但米歇爾也沒有着急解釋,而是走到地圖前,給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殿下,您認爲我們大英帝國最寶貴的財富是什麼?”

  “是我們的工廠嗎?還是皇家海軍?”

  “或者是遍佈全世界的殖民地?”

  維多利亞思考了片刻,給出了她幾個她認爲最有可能的答案。

  事實上,這些正是大英帝國如今強盛的根基。

  然而,米歇爾卻徹底了搖了搖頭。

  指向了大不列顛島四周那片蔚藍的區域。

  “是海洋,殿下。”

  啊?海洋?

  維多利亞一下子聽呆了。

  海洋居然是英國最寶貴的財富?

  這個角度,從來沒有人這麼想過。

  她輕聲重複着這個詞語,一邊在思索原因。

  “對,沒錯,就是海洋。”

  米歇爾的手指指向了地圖上的英吉利海峽。

  “一方面,海洋保護了我們。數百年來,它爲我們擋住了歐洲大陸上一次又一次的戰火與紛爭。”

  “海洋讓我們有了一個相對安定的環境。”

  接着,米歇爾的話鋒一轉。

  “但另一方面,海洋也孤立了我們。”

  “作爲一個島國,我們被海洋所包圍。我們想要和世界交流,想要獲得財富,就必須揚帆起航。”

  “我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探索未知的海域,去和遙遠的國度貿易,去面對那些風暴與海盜。”

  米歇爾溫和的眼睛看向了維多利亞,語氣裏帶着一絲引導。

  “殿下,您可以想想,當一個民族的命吲c海洋緊密相連,當冒險、探索和貿易都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裏,您覺得他們的故事裏會充滿什麼?”

  聽到這裏,維多利亞好像明白了什麼。

  是那些冒險故事,是那些航海傳奇。

  所以纔有了魯濱遜漂流記?

  維多利亞試探着說道。

  正是如此,米歇爾讚許的點了點頭。

  所以陛下,請您設想一下,如果大英帝國不是一個島國,而是像俄羅斯那樣,地處大陸的腹地,四面八方都被陸地所包圍。

  那您覺得我們的書架上還會有像魯濱遜漂流記這樣的故事嗎?

  米歇爾的這句話一下子照亮了維多利亞的整個腦海。

  是啊,只有在英國這樣的土地才能誕生魯濱遜漂流記這樣的作品。

  俄羅斯這樣的地方是決然不可能產生的。

  原來一部文學作品的誕生,並不僅僅只是作者的靈光一閃。

  還和這個國家所在的土地山川、河流海洋,都密不可分。

  同時,維多利亞也想起了米歇爾最初提出的那個問題。

  莎士比亞爲什麼是英國人,而不是俄羅斯人?

  莎士比亞之所以是英國人,不僅僅是因爲他出生在英國,更是因爲他腳下的這片土地被海洋所塑造。

  於是才能生長出《哈姆雷特》那樣的奇花異草。

  而俄羅斯那冷冽的寒風裏,永遠也生長不出來。

  這一刻,維多利亞感覺自己對於文學的所有認知,都被米歇爾所顛覆了。

  那些原本躺在書本里的文字,好像突然獲得了生命。

  這些文字不僅僅在書本上,更在海風裏、船帆上。

  米歇爾笑了笑,海洋文明對於英國文學的影響是極大的。

  滐@一點的自然是和維多利亞所說的《魯濱遜漂流記》。

  但深層一點看,莎士比亞作品當中的世界觀,就非常的海洋文明化了。

  他的劇本的背景遍佈希臘、丹麥、意大利,角色更是處在一種離開、流動的狀態。

  而在隔壁的休息室,肯特夫人臉上的輕蔑更是早已不見。

  她的嘴張得老大,眼神中更是閃動着驚愕。

  我的上帝呀!

  她原本以爲米歇爾只是在故弄玄虛,譁腥櫋�

  沒想到小丑居然是她自己。

  這個年輕人用一種她聞所未聞的方式構建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觀。

  一種將地理、民族與文學融爲一體的全新世界觀。

  別說是維多利亞了,即便是活了這麼久的她都感覺自己的觀念受到了衝擊。

  關鍵是,米歇爾並不是胡說。相反,他說的相當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她感到了一陣心慌,雖然她知道自己的計劃八成已經失敗了。

  但那種女兒即將失控的恐慌依然在她心頭盤旋。

  而在書房裏,維多利亞公主的眼睛更是亮得嚇人。

  她緊緊盯着房間裏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似乎重新開始認識這個世界。

  事實上,米歇爾簡直說在了維多利亞的心頭。

  她從小就喜歡地圖、歷史和閱讀。

  相比於那些乏味的陳詞濫調,她更喜歡米歇爾這種用地圖打開文學的方式。

  現在她已經迫不及待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米歇爾勳爵接下來將指向地圖的哪裏。

  米歇爾的手指向東移動,最終指向了那片廣袤無垠的土地。

  俄羅斯帝國。

  “我們再來看看這裏,俄羅斯。”

  維多利亞的視線立刻跟了過去。

  這個遙遠的帝國,她還是有點印象的。

  寒冷、龐大又神祕的帝國。

  在她印象裏只有無盡的冬天和專制的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