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47章

作者:小颗栗子

  他看出了米歇爾在寫作手法上,又一次革新了。

  就像米歇爾自己提到的冰山理論一樣。

  在這篇作品中,米歇爾完全拋棄了之前小說中對人物內心的大段描寫,而是用純粹的行動和細節來塑造人物。

  用極爲流暢細膩具有畫面感的文字推進故事。

  讀者無法直接窺探到萊昂的內心活動。

  只能通過他喝牛奶,擦拭綠植,抱着武器睡覺這些行爲,去猜測他的內心與過往.....

  這種留白的處理方式,反而給了讀者更大的想象空間。

  也讓這個殺手的形象更加神祕迷人。

  這就是米歇爾冰山理論的最好案例!

  “後面呢?這個萊昂拿到錢之後去做什麼了?”

  邁克爾抓着稿紙,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然而,故事在萊昂回到自己的小旅館,將賺來的錢交給那個胖子老闆後,便戛然而止了。

  “今天就到這裏。”

  米歇爾停下了打字機的敲擊,他端起紅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邁克爾發出了和前幾次如出一轍的哀嚎。

  “我的好兄弟!你怎麼又這樣!我剛看到這個萊昂有多厲害,你就停了?”

  “另外這個故事......也太平淡了吧?”

  “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邁克爾一邊哀嚎着覺得不夠看,同時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除了殺人那一段,他就是喝牛奶,擦葉子......這有什麼好可看的?”

  “要不是你的作品,我估計倫敦的讀者早就不看了。”

  米歇爾忍不住笑了笑。

  覺得平淡還看得這麼上頭?

  “邁克爾,你覺得平淡,是因爲你的生活充滿了喧囂。”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種平淡,就是他們生活的全部。”

  “精彩還在後面呢......”

  說完,米歇爾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完全無視了邁克爾那張糾結到快要擰成一團的臉。

  “我餓了,喫飯去了。”

  邁克爾看着米歇爾瀟灑離去的背影,感覺自己快瘋了。

  他一方面覺得這個故事的節奏慢得令人髮指,另一方面卻又被那個叫萊昂的殺手勾起了無窮的好奇心。

  他到底經歷過什麼,纔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人生,除了殺人、喝牛奶、照顧植物,還有別的嗎?

  這種矛盾的感覺,簡直折磨得他抓心撓肝。

  狄更斯則拿起那幾頁稿紙,又仔細看了一遍。

  他若有所思地對邁克爾說:

  “不,邁克爾,你錯了。”

  “這個故事一點也不平淡。”

  “米歇爾正在用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方式,積蓄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我有一種預感,當這股力量爆發的時候,會比任何一場刺殺都更加震撼。”

  聽到狄更斯的分析,邁克爾更加心癢難耐了。

  他看着米歇爾在廚房裏忙碌的背影。

  第一次覺得,或許等待更新的日子,比面對那些拿着刀片的讀者還要難熬.....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米歇爾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邁克爾和狄更斯度日如年的煎熬中。

  直到第二天上午,米歇爾才終於重新坐到了打字機前。

  此時此刻,打字機那清脆的聲音,對於兩人來說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

  他們迫不及待地圍了上去,等待着最新章節的出爐。

  故事,還要從萊昂的鄰居開始。

  一個名叫瑪蒂爾達的十二歲小女孩。

  米歇爾的筆觸,從萊昂那間安靜得只有呼吸聲的屋子,開始轉向了隔壁那個充滿了爭吵、暴力與絕望的家庭。

  和這個時代大部分底層家庭一樣。

  瑪蒂爾達有一個暴虐的父親,一個漠不關心的繼母,還有一個處處欺負她的姐姐。

  在這個家裏,她感受不到任何溫暖,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傷害。

  所以,她臉上總是帶着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她眼角的每一塊淤青,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她的遭遇。

  當讀到瑪蒂爾達坐在樓梯口,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這個骯髒的世界的場景時。

  狄更斯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作爲一名關注社會底層,創作了不少受苦兒童形象的作家,他太能共情這個小女孩的處境了。

  這些受苦的孩子總會讓他想起他自己不幸的童年.......

  孩子又能有什麼錯呢?

  可以說,米歇爾的文字就像一把利刃,將人性的醜陋與冷漠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而萊昂和瑪蒂爾達的第一次相遇,就在這條狹窄昏暗充滿異味的走廊裏。

  那天,萊昂提着兩瓶牛奶從外面回來,看到了坐在臺階上的瑪蒂爾達。

  女孩問他要去哪裏。

  他回答道:回家。

  女孩又問,你每天都喝牛奶嗎?

  他回答道,是的。

  幾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對話,卻在兩個孤獨的靈魂之間,建立起了一絲微弱的聯繫。

  明明是簡單的一段情節,卻讓邁克爾看得眉頭緊鎖。

  他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安。

  一個冷酷的殺手,一個遍體鱗傷的女孩。

  米歇爾把這兩個人安排成鄰居,絕對不是巧合。

  以米歇爾的調性,這個傢伙後面肯定還有後續的安排.....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即將交匯在一起。

  果然,災難很快降臨了。

  瑪蒂爾達的父親,因爲私吞了一批貨物,惹上了巴黎城裏最心狠手辣的一夥人。

  一羣穿着風衣,戴着禮帽的男人衝進了她家。

  爲首的那個男人,更是舉止癲狂。

  他一邊哼着貝多芬的旋律,一邊指揮手下將瑪蒂爾達的家人全部殘忍地殺害。

  米歇爾沒有直接描寫這場屠殺的殘酷,而是通過側面的細節來進行描寫。

  這種看不見全貌的恐懼感,反而將恐怖的氛圍渲染到了極致。

  看到這,邁克爾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手心裏全是汗。

  “完了......全家都死了......”

  就在這時,故事的情節卻再一次緊張了起來。

  此時,外出購物的瑪蒂爾達,正提着一袋子食物,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她看到了自己家門口那幾個神色不善的男人,也看到了門縫裏滲出的血跡。

  十二歲的女孩,在那一刻,居然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冷靜。

  她沒有哭喊,也沒有驚慌失措。

  她只是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後像一個陌生人一樣,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她走過了自己家的門口,走向了走廊盡頭萊昂的房間。

  這段路程,不過短短十幾米。

  但在米歇爾的筆下,卻漫長得好似一個世紀。

  邁克爾和狄更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那幾個兇手就在女孩的身後。

  只要她露出一點破綻,或者萊昂不開門,她的小命就將不保。

  瑪蒂爾達站在萊昂的門前,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一下,兩下。

  沒有回應。

  絕望像潮水般湧上了她的眼眶。

  她把臉貼在冰冷的門板上,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哀求着。

  “求求你......開門......”

  公寓裏,萊昂正觀察着門外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以及她身後不遠處那幾個已經開始起了疑心的暴徒。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和掙扎。

  開門,意味着他多年來與世隔絕的平靜生活即將被打破,也意味着惹上了大麻煩。

  而不開門,這個女孩顯然必死無疑。

  這無疑是個艱難的抉擇......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固了。

  邁克爾握緊着拳頭,心裏更是緊張到不行。

  “開門啊!萊昂!快開門!”

  “快救救這個無辜的小女孩。”

  他忍不住在心裏狂吼。

  狄更斯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讀一個故事,而是在親身經歷這場生死抉擇。

  終於,在女孩的淚水即將決堤的那一刻。

  “咔噠。”

  一聲輕響傳來,門鎖被打開了。

  萊昂打開了門,將瑪蒂爾達一把拉了進去。

  然後在暴徒反應過來之前,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兩個世界,被徹底隔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