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巴黎的午後陽光明媚。
刺眼的光線從那個巨大的開口傾瀉而入,灑滿了整個舞臺。
在這一刻,虛擬與現實的邊界,被這道光徹底融化了。
一輛真正的、由兩匹神駿黑馬拉着的華麗馬車,就靜靜地停在那道“門”外。
車伕坐在駕駛位上,像是已經等候了幾個世紀。
整個劇院,上千名觀性谶@一刻徹底失語了。
他們的大腦過載了。
眼前這匪夷所思的景象,簡直超越了他們的固有認知。
舞臺,怎麼可能通向真實的世界?
包廂裏,巴爾扎克手裏的本子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張着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雨果從座位上站起,雙手緊緊抓住欄杆。
米歇爾,這個年輕人的創造力簡直天馬行空。
再聯想到之前的設計,米歇爾這是徹底打破了“第四面牆”啊!
通俗來說,所謂的第四面牆就是舞臺上演員演戲,正面對着觀械哪堑揽床灰姷奶摂M牆。
這是由狄德羅在《論戲劇藝術》中提出的,一直被戲劇界奉爲經典。
可現在別說是打破第四道牆了。
米歇爾這是要把牆全拆了啊......
舞臺上,基督山伯爵脫下了他那件象徵着復仇與孤獨的黑色斗篷,隨手扔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個承載了他所有愛恨情仇的舞臺。
他踏入了真實的陽光之下。
伯爵登上了馬車。
在車門即將關閉的那一瞬間,他回過頭,最後一次望向這個他爲之奮鬥、爲之痛苦的世界。
他的聲音,清晰而溫和地迴盪在劇院的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裏,不再有仇恨,不再有痛苦。
只有一種經歷過一切風浪後的平靜與釋然。
“人類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這幾個字裏。”
“‘等待’和‘希望’。”
說罷,車伕揚起了馬鞭。
馬車緩緩啓動,載着基督山伯爵,駛入了巴黎的陽光下,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舞臺後方的牆布,也緩緩再次落下。
一切,歸於黑暗。
劇院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寂靜持續了足足有十幾秒。
似乎所有人的靈魂,都跟着伯爵的那輛馬車一同遠去了。
直到不知是誰,第一個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名字。
“米歇爾!”
這個名字像一道咒語,解開了所有人的束縛。
“轟!”
整個透鏡劇院,瞬間被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歡呼聲、跺腳聲、口哨聲徹底引爆!
觀袀儚氐庄偪窳耍�
可以說,今天米歇爾這出戏劇給予他們的震撼比之前幾十年還多.......
他們站上椅子,將帽子、手帕、鮮花,一切能扔的東西都拋向空中。
甚至還有人丟襪子???
他們擁抱身邊的陌生人,激動到語無倫次。
“上帝!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什麼!”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伯爵回到了我們的世界!”
“這不是戲劇!這是神蹟!這是獻給巴黎的神蹟!”
貴婦們早已不顧儀態和美麗,她們哭得妝都花了。
紳士們則漲紅了臉,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紅也渾然不覺。
他們歡呼的,不再是基督山伯爵,而是創造了這個奇蹟的那幾個名字。
米歇爾!
大仲馬以及達蓋爾!
包廂裏,吉拉爾丹夫人癱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可以說,這場演出帶給她的情感衝擊,比她最近經歷的所有事情加起來還要強烈。
喬治.桑緩緩地將已經熄滅的雪茄放在一邊。
她站起身,對着空無一人的舞臺,鄭重地、優雅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那是獻給一位真正藝術大師的敬意。
雨果緩緩坐回了椅子上,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似乎吐出了他心中的鬱結。
他睜開眼重新看向米歇爾,那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居高臨下的審視。
而是一種尊重。
對於一名真正的藝術天才的尊重!
“米歇爾......”
他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剛纔那樣的奇蹟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劇院的後臺,大仲馬和達蓋爾正通過一個觀察孔看着外面的一切。
當他們看到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場面時。
他們知道,這麼久的努力沒有白費,《基督山伯爵》成功了。
而且將是從未有過的成功!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男人,像孩子一樣擁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我們成功了!路易!我們成功了!”大仲馬的聲音裏帶着哭腔。
“是的,亞歷山大,我們創造了歷史!”達蓋爾的臉上淚水和汗水交織着。
米歇爾同樣平靜地看着這一切。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演出的成功。
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的巴黎戲劇界,插上了一面屬於自己的,無可撼動的旗幟。
劇院的帷幕終於落下,可觀袀儏s拒絕離去。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米歇爾的名字。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幾乎要衝破劇院的穹頂。
他們知道,今夜,他們不僅看了一齣戲。
他們還親身參與並見證了一個傳奇的誕生。
米歇爾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離開了包廂。
當他推開通往後臺的大門時,一股混合着汗水與興奮的熱浪撲面而來。
後臺的景象,簡直比之前舞臺上的狂歡節還要混亂。
演員們還穿着戲服,三三兩兩地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工作人員跑來跑去,臉上掛着疲憊卻又無比亢奮的神情。
大仲馬正光着膀子站在一張桌子上。
他手裏揮舞着一個空酒瓶,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他用那洪亮的大嗓門,向着所有人發表演說。
“我們做到了!我們讓全巴黎的混蛋們都閉上了嘴!從今天起,法蘭西的戲劇,是大仲馬的!也是米歇爾的!”
他看到米歇爾,眼睛一亮,直接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那肥碩的身體落地時,整個地板都跟着顫了三顫。
他衝過來,給了米歇爾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我的魔鬼兄弟!你聞到了嗎?這是勝利的味道!”
米歇爾被他身上的汗味和酒氣燻得差點背過氣去,只能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後背。
另一邊,達蓋爾則顯得文靜許多。
他靠在牆邊,手裏拿着一塊擦鏡片的軟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鏡。
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心滿意足的疲憊。
他看到米歇爾,只是笑着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後臺的門再次被推開。
雨果、巴爾扎克、喬治.桑和吉拉爾丹夫人,居然也跟着找了過來。
顯然,前臺的騷動一時半會停不下來,他們也被這後臺的創作源頭所吸引。
他們的出現,讓原本喧鬧的後臺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所有人都帶着敬畏的神情看着這幾位法蘭西文壇的泰山北斗。
“米歇爾先生。”
雨果首先開口。
他環視了一下這混亂卻又充滿生命力的後臺,聲音低沉。
“我必須承認,你讓我重新思考了戲劇的邊界。這不僅僅是打破了第四面牆,你幾乎是拆掉了整座劇院。”
巴爾扎克則直接得多,他一把拉住米歇爾,眼睛裏閃爍着金錢的光芒。
“成本!快告訴我,最後那一幕的成本是多少?租用馬車,打通牆壁,還有那些道具!這一定花了不少錢吧?”
“但回報是驚人的!”
他自問自答,激動地搓着手。
“這簡直是印鈔機!米歇爾,我們必須談談,我的《人間喜劇》也需要這樣一臺印鈔機!”
喬治.桑沒有說話。
她只是走到一個剛剛卸妝的女演員身邊,拿起一支眉筆饒有興致地在自己的手背上畫着什麼。
似乎在感受這後臺的創作氣息。
看到這幾位大人物齊聚一堂,大仲馬的表演慾又上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始吹噓自己是如何指導演員,如何修改劇本,將這場演出推向巔峯的。
米歇爾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各位先生,女士。”
上一篇:开局十万死士,你该叫朕什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