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29章

作者:小颗栗子

  米歇爾沉吟片刻,像是不經意地開口說道。

  “達蓋爾先生,我有一個或許不成熟的想法。”

  “哦?說來聽聽!”正處在興奮中的達蓋爾立刻來了興趣。

  “您看,曝光需要十五分鐘,這對拍攝活物來說,還是太長了。有沒有可能,讓這層碘化銀薄膜變得更‘飢渴’一些,能更快地‘喫掉’光線?”

  這個問題讓達蓋爾愣住了。

  他一直在想辦法縮短曝光時間,但始終沒有頭緒。

  現在看來,似乎這位米歇爾先生有辦法?

  米歇爾接着說道:

  “碘是一種有趣的物質。或許,在它之後,再加入另一種性質相似但更活潑的物質的蒸汽?

  “兩種物質的結合,會不會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更活潑的物質?”

  達蓋爾喃喃自語,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米歇爾的話語,像是給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思路,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照亮了他的腦海!

  他從未想過可以用混合化學品的方式來增加感光度!

  這是一個全新甚至有些瘋狂的方向!

  但他那屬於發明家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方向,是對的!

  米歇爾沒有停下,而是繼續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

  “另外,達蓋爾先生,您的銀板是最終的成品,無法複製,這實在是一種遺憾。”

  “我一直在想,有沒有可能,我們先用別的方式,得到一個‘相反’的影像?比如,黑白顛倒的影像。”

  “然後,再利用這個‘相反’的影像,像印刷版畫一樣,在另一張紙上,印出無數個‘正常’的影像?”

  “相反的影像......印出......”

  達蓋爾徹底呆住了。

  他手裏的銀版照片都差點滑落在地。

  打個比方,達蓋爾現在的銀版攝影術相當於後世的拍立得。

  走的是直接成片的路子。

  但實際上,要想能夠複製。

  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一是底片能夠透光,二是顏色要是黑白顛倒的。

  這些都是銀版攝影法無法做到的。

  那是另外的技術路線了。

  雖然米歇爾也不懂具體的技術細節,但他可以給這位攝影之父一個思路。

  很多時候,思路纔是最重要的。

  一條正確的路價值千金!

  畢竟如果是一條錯誤的路線,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米歇爾提出的,正是後世攝影技術的核心。

  “負片-正片”系統。

  這個概念,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

  對於一直沉浸在“直接成片”思路里的達蓋爾來說。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卻又帶着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真的能實現,那就意味着他的發明不再是製作獨一無二的藝術品,而是可以大規模複製和傳播的媒介!

  其意義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達蓋爾一把抓住米歇爾的肩膀,雙手因爲激動而劇烈顫抖。

  “米歇爾先生!你說的這些......這些......簡直就像是......”

  他想說“魔鬼的低語”,但看着米歇爾平靜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作家。

  他是一個先知。

  “我只是一個喜歡胡思亂想的故事作者而已。”米歇爾謙虛地笑了笑。

  達蓋爾卻像看神明一樣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狂喜。

  他衝到自己的工作臺前,抓起筆,在紙上瘋狂地書寫計算着,嘴裏還唸唸有詞。

  “天啊!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良久,他才從那種癲狂的狀態中平復下來。

  他走到米歇爾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米歇爾先生,請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您不僅是一位文學天才,更是一位科學的先知!”

  他現在對與米歇爾的合作充滿了百分之二百的信心。

  一個能有如此敏銳洞察力的天才,他要做的戲劇,怎麼可能不成功?

  “舞臺的事情,您放心!我將用上我畢生的心血,爲您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蹟!”

  達蓋爾拍着胸脯保證。

  他頓了頓,興奮地搓着手。

  “佈景和機關都交給我,但是,米歇爾先生,劇本呢?”

  “《基督山伯爵》的故事如此龐大,要把它濃縮到兩個小時的舞臺上,還需要大量的對話......這需要一個真正懂得戲劇的頂尖高手來執筆。”

  “您有人選了嗎?”

  “關於劇本的改編者,我心中確實已經有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米歇爾的話讓達蓋爾精神一振。

  “是誰?是歐仁.斯克里布嗎?”

  達蓋爾立刻猜到了一個名字。

  歐仁.斯克里布是此時法蘭西劇壇最炙手可熱的劇作家。

  一個以驚人產量和高超技巧聞名的“戲劇工廠”。

  也是法國歷史上第一個靠寫劇本發大財的作家......在如今,他就已經住上了好幾棟大別墅了。

  他一生創作了超過四百部劇本,幾乎壟斷了巴黎的戲劇市場。

  他產量極高,一年能夠產出20到30個劇本。

  即便如此,全巴黎的劇院還是求着他的劇本。

  別問他爲什麼能寫這麼多劇本。

  因爲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是有專業團隊的。

  他自己出大綱、寫關鍵對白。

  細節和次要場景則交給僱傭來的槍手.......

  從這點上,倒是和大仲馬有着相似之處,同樣是走工作室路線。

  找他來改編,似乎是最順理成章的選擇。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姓氏,法語直譯就是抄寫員或是作家。

  但其實他的父親只是個絲綢商人,根本不是文化人。

  這姓氏純屬巧合,卻成了他的職業標籤。

  實在是屬於是老天賞飯喫了。

  當然這位劇作家最牛的一件事,是直接搞出了一個國家......

  他寫的歌劇《波蒂奇的啞女》,1830年在布魯塞爾上演。

  因爲劇中革命詠歎調《祖國神聖》太燃,觀芯尤划攬霰﹦恿恕�

  這直接觸發了比利時的獨立革命,最後脫離了荷蘭統治。

  寫個戲居然搞出一個國家,這已經超過了歐仁最離譜的想象了.......

  “斯克里布先生的技巧確實無可挑剔。”米歇爾點了點頭,卻沒有肯定。

  “但他的作品太過模式化,充滿了巧合和公式化的情節。他能寫出一部流暢的戲劇,卻寫不出《基督山伯爵》的靈魂。”

  “那......是維克多.雨果先生?”達蓋爾又猜了一個。

  雨果的《歐那尼》開啓了浪漫主義戲劇的時代,他的文筆雄渾,充滿了激情與詩意。

  米歇爾搖了搖頭。

  “雨果先生太偉大了,他的思想和詩意會壓過故事本身。我需要的是一個懂得如何用最直白的語言,最激烈的衝突,最熱血的對白來抓住觀械娜恕!�

  米歇爾的接連否定讓達蓋爾陷入了沉思。

  不是歐仁,也不是雨果。

  那在整個巴黎,還有誰能勝任這個工作?

  這個人,既要有純熟的戲劇技巧,又要有駕馭通俗故事的天賦。

  既要懂得舞臺的規則,又不能被規則束縛。

  既要有澎湃的激情,又不能讓這份激情淹沒了故事的節奏。

  達蓋爾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樣完美的人選。

  米歇爾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不再賣關子,緩緩說出了那個名字。

  “大仲馬。”

  “什麼?!”

  達蓋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幾乎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大仲馬?那個寫《瑪戈王后》跟你打擂臺的大仲馬?米歇爾先生,您沒開玩笑吧?”

  讓自己的頭號競爭對手,來改編自己的成名作?

  這簡直是巴黎報業史上最荒誕離奇的笑話。

  這不等於把自己的武器遞到敵人手裏,還教他怎麼使用嗎?

  “我沒有開玩笑。”米歇爾的表情十分認真。

  “他是最合適,也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爲什麼?”達蓋爾百思不得其解。

  “因爲,在成爲小說家之前,他首先是一位成功的劇作家。”

  米歇爾解釋道。

  這一點,達蓋爾是清楚的。

  大仲馬正是憑藉歷史劇《亨利三世及其宮廷》在巴黎戲劇界一舉成名的,那部劇的上演甚至被視爲浪漫主義戲劇邉拥牡谝淮蝿倮�

  “他懂得舞臺,懂得如何設置懸念,如何塑造人物,如何用三言兩語就點燃觀械那榫w。”

  “更重要的是,”米歇爾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讓一個故事變得‘好看’。他天生就是爲此而生的。”

  米歇爾的話語裏,充滿了對這位“對手”的欣賞。

  過去自己用大仲馬打敗了大仲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