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19章

作者:小颗栗子

  他拿起支票本,在米歇爾眼前晃了晃。

  “每千字十二英鎊!”

  聽到這個數字,米歇爾的眼角抽動了一下,原本就不太堅定的防線瞬間崩潰。

  沒辦法,不是自己不夠猥瑣發育,是他給的太多了。

  “而且。”邁克爾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想想看,你的文章能影響更多的人,能讓那些麻木的靈魂感受到一絲震動。”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米歇爾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感覺自己就像浮士德,被邁克爾這個魔鬼玩弄於股掌之間。

  對方總是能給出讓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邁克爾,你真是個魔鬼,你又贏了。”

  米歇爾靠在沙發上葛優癱。

  “用本名發表可以,但我需要立刻拿到稿費。”

  還是先落袋爲安最靠譜。

  “當然沒問題!”

  邁克爾爽快地把支票塞到他手裏,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燦爛。

  “既然筆名的問題談好了,那稿子呢?我的報紙可還等着你的下一篇大作呢。熱度這種東西,一旦涼了就再也炒不起來了。”

  “這次我們需要一篇什麼樣的作品?”米歇爾問道。

  “嗯......”邁克爾也沉吟起來。

  “風格上要延續《渴睡》的現實,要能繼續引起讀者的共鳴,讓他們覺得我們依舊在爲他們發聲。”

  “但是。”他話鋒接着一轉

  “調子要溫和一些。不能再像《渴睡》那樣,指着工廠主的鼻子罵了。

  “內政部那邊的‘寬容’是有代價的,我們不能在同一個雷區反覆蹦迪。”

  “最好是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批判。”

  “至於交稿時間嘛,我們必須趁熱打鐵,最好明天,不,今晚就能排版。最遲也要在後天出版。”

  “你當我是印刷機嗎?”米歇爾頓時哭笑不得。

  聽到邁克爾的要求,在一旁喫瓜的狄更斯也皺起了眉頭。

  邁克爾給出的稿酬固然很大方,但這要求可真不低。既要保持鋒芒,又要收斂殺氣。既要讓讀者看得爽,又不能讓當權者覺得被冒犯。

  同時,還要在兩天內完稿。

  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然而,米歇爾臉上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因爲當聽到邁克爾的要求時,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了一篇完美契合的作品。

  契訶夫創作生涯前期的代表作,《哀傷》。

  這個故事溫和,卻又充滿了悲涼。像一把鈍刀,訴說着人性中遲來的覺醒與無法彌補的遺憾。

  它幾乎完美地契合了邁克爾的要求。批判,但又不那麼尖銳。深刻,但又不會直接觸碰政治的雷區。

  “我腦子裏的確有個故事,構思很久了。”米歇爾緩緩開口。

  “哦?”邁克爾和狄更斯同時投來了好奇的視線。

  “什麼樣的故事?”狄更斯忍不住問道。

  作爲一名作家,他對故事本身的好奇心,遠勝於商業上的考量。

  “一個關於窮人,關於遲來的覺醒與無法彌補的遺憾......”

  “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一個車伕和一個死者的故事......”

  只是簡單的兩句介紹,客廳裏的氣氛就變了。

  邁克爾臉上的狡黠不見了,狄更斯也鬆開了皺起的眉頭。

  他們都是行家,是對文字極度敏感的人,敏銳察覺到了這個故事內核中的悲劇性力量。

  接着,米歇爾簡單講述了這個魔改成英國背景的短篇故事。

  “我這一輩子,都做了些什麼啊......”

  伴隨着米歇爾講完最後一句話,客廳裏一片死寂。

  邁克爾叼着沒點燃的雪茄,一動不動。

  而狄更斯的眼眶更是泛紅。

  雖然只是簡單的故事情節,但他們已經感受到,自己將見證米歇爾又一篇傑作的誕生。

  這個故事中沒有一個壞人,卻比《渴睡》更加寫實絕望,還潛藏着一些更爲幽深細膩的東西。

  “米歇爾......”

  良久,狄更斯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個故事......你已經構思很久了嗎?”

  “是的。一直在腦子裏,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寫下來。”

  米歇爾點了點頭。

  聽到這個回答,狄更斯的道心總算穩了下來。要這是米歇爾當場想出來的,那他真的要道心破碎了。

  “寫下來!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邁克爾已經完全興奮起來了。

  “它足夠深刻,也足夠悲傷,但它的矛頭指向的是人性,而不是某個具體的階級。

  沒有人能因爲它來指責我們煽動!那些老爺們甚至會一邊讀,一邊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感嘆一番,然後誇讚我們的報紙有深度!”

  “米歇爾,你什麼時候能把稿子給我?明天可以嗎?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了。”邁克爾露出急不可待的表情。

  米歇爾看了看窗外,天色尚早。

  他笑了笑,站起身來。

  “不用等了。

  “查爾斯,可以借你的書房和紙筆用一下嗎?””

  “我想,晚飯前應該能寫完。”

  晚飯且備下,某去便來。

第30章 倫敦需要一場哀傷的大雪!

  狄更斯的書房位於二樓的陰面,可以俯瞰整個花園。

  高大的書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這裏是狄更斯創造了匹克威克、奧利弗的地方,每一寸都浸透了故事的靈光。

  而現在,米歇爾就坐在這張誕生了無數經典角色的書桌前。

  空氣中瀰漫着舊書、墨水和雪茄混合的氣味,讓米歇爾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平靜。

  他坐下來,鋪開稿紙,握住了那支筆。

  冰涼的筆桿讓他感到踏實。

  他閉上眼,腦海中那個關於旋匠格里戈裏的故事,如同電影畫面般一幀幀地流淌。

  風雪交加的夜晚,破舊的雪橇,垂死的老伴,還有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

  這不是一個控訴社會不公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人性中悔恨與遺憾的寓言。

  它足夠安全,但也足夠深刻。

  米歇爾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停頓,似乎不是在創作,而是在複述故事。

  一段段情節,從他的筆下傾瀉而出!

  《哀傷》的故事背景很好魔改,他將故事的背景從沙俄的鄉野,移植到了英格蘭北部的某個偏僻鄉村。而旋匠格里戈裏則變成了一個名叫喬治的鐵匠,一個曾經手藝出校瑓s因酗酒而窮困潦倒的男人。

  在嚴寒的冬夜,他趕着馬車,冒着暴風雪,載着病重發燒的妻子瑪莎,在泥濘崎嶇的鄉間小路上顛簸,前往二十多英里外的鎮上醫院。

  米歇爾的筆速越來越快。

  他完全沉浸在了故事的情感之中,感受着喬治內心的焦躁、自責與遲來的溫情。

  他寫着,喬治對着昏迷的妻子絮絮叨叨,回憶起年輕時對她的打罵和漠視。

  他寫着,瑪莎那雙在生命盡頭“嚴厲而呆板”的眼睛,是如何像錐子一樣刺痛了喬治麻木了幾十年的心。

  他寫着,喬治在風雪中發誓,只要瑪莎能活下來,他願意戒酒,願意重新拿起錘子,願意爲她買一頂嶄新的、漂亮的軟帽。

  而這一切,都已經來得太晚太晚!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醫院,甚至要被截肢!

  書房外,客廳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邁克爾焦躁地來回走動,時不時看一眼書房緊閉的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壁爐裏的火焰噼啪作響,他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急躁。

  “查爾斯,你說他真的能在今晚寫完嗎?”他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問狄更斯。

  “這可不是寫一封信,這是一篇準備登上頭版的小說!”

  狄更斯呷了一口威士忌,神態倒是要比邁克爾從容得多。

  “邁克爾,對於天才,我們應該多一點耐心。”

  他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

  他對米歇爾倒是有信心,因爲狄更斯自己就是一個狀態性選手。

  作爲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文學家,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米歇爾此刻的狀態。

  那是一種被靈感完全包裹的、近乎通神的狀態。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他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的體驗,但那通常發生在深夜獨處時。

  而米歇爾,就在這個明亮的午後,如此輕易地就進入了這個所有作家夢寐以求的狀態。

  “我更好奇的是,他會給我們帶來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邁克爾撇了撇嘴,又開始刷步數。

  他承認米歇爾是個天才,但幾個小時寫出一篇高質量的頭版文章,這已經超出了天才的範疇,近乎於奇蹟了。

  這不符合創作規律。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際,書房的門打開了。

  米歇爾走了出來,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手裏拿着一疊厚厚的稿紙,紙上的墨跡似乎還未完全乾透。

  “幸不辱命,寫完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邁克爾和狄更斯同時愣住了,客廳裏陷入了一瞬間的寂靜。

  邁克爾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幾乎是從米歇爾手裏搶過了那疊稿紙。

  他低頭看去,手稿的第一頁,一個醒目的標題赫然在目。

  《哀傷》。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讀了下去。

  狄更斯也湊了過來,目光落在稿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