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他們才確信,這正是米歇爾先生的作品。
畢竟,除了米歇爾先生,還有誰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呢?
於是,《倫敦快訊》再次以驚人的速度在倫敦熱銷起來。
只是當讀者們看完這篇名爲《項鍊》的故事後,整個倫敦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
財政部的辦公大廳裏,往日裏都是死氣沉沉的。
而今天,這裏卻變得異常嘈雜。
而幾乎每個文員的桌面上都攤開着一份《倫敦快訊》。
“我的上帝啊,整整十年!就爲了那串五百先令的假玻璃!”
一個戴着綠色套袖、頭髮花白的老文員摘下了眼鏡,擦拭着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聲音裏滿是後怕。
他的聲音在大廳裏迴盪,頓時引來了一片附和之聲。
“太可怕了,這簡直比讀《基督山伯爵》裏的監獄生活還要讓人窒息!”
“是啊,唐泰斯好歹是爲了自由和復仇,這對夫婦,卻是爲了面子!”
有人是在聊小說,而有的人確是在照鏡子......
年輕的文員湯姆臉色發白,他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了身。
動作之大,甚至將桌上的墨水瓶都帶翻了。
深藍色的墨水瞬間浸透了一疊文件,但他渾然不覺。
“不行,我得趕緊回家!”
湯姆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我妻子下個星期要去參加她表姐的婚禮,她昨天晚上剛跟我說,要向鄰居博爾頓夫人,借上一條紅寶石手鍊!”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還帶上了意思恐懼,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十年在貧民窟裏辛苦勞作的悲慘景象.......
“萬一那條手鍊也是假的,或者是丟了........天哪,我這輩子的薪水就全完了!”
湯姆抓起外套,不顧上司驚愕的表情,瘋了一樣衝出了辦公大廳。
辦公室的文員們紛紛面面相覷......
隨後,一種被稱爲“借貸恐懼症”的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
人們想到的不再是借來的首飾能在舞會上增添多少光彩,而是萬一遺失,自己那點微薄的薪水需要多少年才能還清。
寧願打扮的普通一些,也絕對不能夠冒上這種風險!
這一下子成爲了倫敦中產階級的共識.......
一時間,在倫敦的中產階級家庭裏,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拒絕虛榮、樸素做人”的風潮。
當然,能夠持續多久就說不好了......
妻子們紛紛將那些從朋友處借來的、準備在社交場合一展風采的飾品,小心翼翼地包好,第一時間送還了回去。
深怕出現什麼問題,讓自己陷入債務的深淵。
而那些丈夫們則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甚至看米歇爾的名字都覺得親切了不少。
似乎自己規避了一場巨大的災難......
而這股風潮帶來的最直接影響,便是高級禮服的租賃生意。
往日裏門庭若市的店鋪,此刻變得門可羅雀。
店主們看着那些掛在櫥窗裏、華麗卻無人問津的禮服,簡直是欲哭無淚。
僅僅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們的生意就暴跌了一半。
而米歇爾此刻,正悠閒地坐在自家的客廳裏,聽着邁克爾興高采烈地講述着外面發生的一切。
“米歇爾,你簡直是個魔鬼!”
邁克爾笑得前仰後合,手裏揮動着一份《倫敦快訊》。
“你知道嗎?現在財政部的那些文員,看自己妻子的眼神都變了,生怕她們從哪裏借來什麼亮晶晶的東西。”
米歇爾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故事能引發如此大的反響,確實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具體到“借貸恐懼症”這種程度,還是讓他有些忍俊不禁。
“這隻能說明,虛榮是根植於人性深處的弱點,而我,只是恰好揭開了那層遮羞布。”
“何止是遮羞布!”邁克爾將報紙拍在桌上。
“你這是直接把人家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不過,幹得漂亮!”
“《倫敦快訊》這次的銷量,恐怕要創造他們近年來的新高了。”
邁克爾一邊看着手中的報紙,一邊對米歇爾說。
他的語氣有些複雜,既有對米歇爾才華的讚賞,也有對《倫敦快訊》重新崛起的警惕。
屁股決定腦袋。
嗯,現在的《倫敦快訊》已經是競爭對手了......
米歇爾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新紀元》,上面印着《基督山伯爵》的最新連載。
“一篇短篇小說,即便再精彩,也只是曇花一現。讀者們看完,討論幾天,便會漸漸遺忘。”
“但長篇連載,卻能持續不斷地吸引讀者,培養他們的閱讀習慣,形成一種忠铡!�
米歇爾微笑着看向邁克爾。
“我們《新紀元》的征途,纔剛剛開始。”
邁克爾聽完米歇爾的話,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他明白米歇爾的意思。《項鍊》雖然短期內爲《倫敦快訊》帶來了巨大的關注。
但《新紀元》有《基督山伯爵》這樣宏大的連載作品,這纔是真正能夠建立起傳媒帝國的基石。
“你說得對,米歇爾。短篇是煙花,長篇纔是長河。”
邁克爾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低頭檢查着《新紀元》的版面。
“《基督山伯爵》的連載,不能有絲毫懈怠。”
於此同時,《項鍊》這篇故事的影響力,還在往倫敦的更高處蔓延......
.......
在倫敦西區,一棟被常春藤覆蓋的豪華別墅裏,下午茶會正在進行。
精緻的骨瓷茶具裏盛着熱氣騰騰的大吉嶺紅茶,銀質托盤上擺放着造型可愛的甜點。
幾位衣着華麗的貴婦圍坐在一起,表面上她們在談論着天氣和最新的歌劇,但空氣中卻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哦,親愛的,你們看了今天《倫敦快訊》上米歇爾先生的新故事嗎?”
說話的是子爵夫人,她用戴着蕾絲手套的手,優雅地搖着一柄象牙摺扇,笑得花枝亂顫。
“那個叫埃莉諾的小文員的妻子,真是太可笑了,居然連玻璃和鑽石都分不清楚。”
“爲了那種廉價的虛榮,毀了自己的一生,真是愚蠢。”
她的話語裏充滿了輕蔑,但她脖子上那串碩大的、號稱是祖母傳下來的珍珠項鍊,卻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僵硬。
似乎看上去,缺乏天然珍珠應有的溫潤光澤感。
坐在她對面的男爵遺孀,也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胸前那枚藍寶石胸針,乾笑了兩聲。
“是啊.......真是太可笑了。平民就是平民,永遠也學不會真正的品味。”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似乎是被紅茶嗆到了。
在座的幾位女士你一言我一語地譴責着埃莉諾的虛榮,似乎她們自己就是世界上最高尚、最純潔的生靈。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在談論“假貨”這個詞時,她們的笑容都有些勉強,端着茶杯的手指也微微發力。
下午茶會就在一片虛僞而和諧的笑聲中結束了......
兩位剛纔還談笑風生的貴婦,子爵夫人和男爵遺孀,在告別之後,卻心照不宣地乘坐各自的馬車,朝着不同的方向駛去。
一個小時後,在倫敦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裏,一家掛着“古董鑑定”招牌的當鋪門口,兩輛豪華馬車不期而遇。
車門打開,戴着面紗、行色匆匆的子爵夫人和男爵遺孀,尷尬地撞見了彼此。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畢竟,總不能來上一句“異世相逢,盡享美味”吧。
很顯然,《項鍊》這篇小說,不僅無情地諷刺了中產階級的虛榮,也劃開了一些沒落貴族爲了維持最後體面,而戴着假珠寶的虛僞底褲......
一時間,倫敦的珠寶鑑定師們,迎來了史無前例的業務高峯。
與此同時,在蘇格蘭場,一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裏,警長亞瑟正叼着菸斗,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倫敦快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 第155章 五百先令的春天
亞瑟警長已經盯着那篇《項鍊》看了整整一個上午了。
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天大的難題。
突然,他一拍桌子,像是突然間明白了什麼東西一般。
臉上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巨大的聲響甚至把旁邊正在整理卷宗的助手嚇了一大跳。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亞瑟探長興奮地大喊起來,菸斗裏的灰燼都撒了出來。
“去年的那樁‘溫莎伯爵夫人鑽石失竊案’!你還記得嗎?”
助手一臉茫然地點了點頭。
“當然記得,長官。伯爵夫人一口咬定是她的貼身女僕偷走了那條價值五千英鎊的祖傳項鍊。”
“但我們把整個倫敦的黑市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任何銷贓的記錄。”
“沒錯!”
亞瑟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光芒。
“那條項鍊根本就沒被偷!它是假的!伯爵夫人要麼是爲了掩蓋自己家族早已破產、只能靠戴假貨維持體面的事實,要麼,就是爲了騙取那筆高額的保險金,才自導自演了這出俸白劫的戲碼!”
探長抓起掛在衣架上的風衣就往外衝。
“立刻備車!我們去拜訪一下溫莎伯爵夫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報紙,由衷地感嘆道。
“感謝米歇爾先生,他簡直是一位犯罪心理的大師!”
是的,米歇爾的這篇小說,不僅在文學界掀起波瀾,甚至跨越了界限,爲蘇格蘭場案件偵破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然而,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薩維爾街最負盛名的裁縫皮埃爾,正看着今天的訂單記錄表格,有些欲哭無淚。
嗯,就是之前邁克爾帶着米歇爾去的那家。
雖說他的店鋪的生意一直很好,甚至要排隊。
可再好的生意也經不起折騰啊。
僅僅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就接到了十幾個取消訂單的要求。
都是些曾經爲了在舞會上爭奇鬥豔而一擲千金的貴婦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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