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第94章

作者:火星節度使

“上帝啊。”他放下相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驚歎道:“我見過美國的胡佛大壩,我一直以為那是人類工程的極限。可和三峽大壩比起來,胡佛大壩簡直就是一個簡陋的水壩。我們美國人也是足足花了五年時間建成胡佛大壩,而他們,竟然能建成這樣一座龐然大物,難以置信!”

站在他身邊的是英國路透社的記者詹姆斯?哈里斯,他穿著一件棕色的風衣,手中同樣拿著照相機,在不停對著三峽大壩拍照。他抬起頭,臉色蒼白地說道:“更可怕的不是大壩本身,而是它背後的工業能力。能建造這樣一座大壩的國家,能生產多少噸鋼鐵?能製造多少輛坦克、多少架飛機?能生產多少門大炮、多少發炮彈?”

法國《費加羅報》的皮埃爾?勒布朗靠在欄杆上,手裡夾著一支香菸,卻忘了點燃。他望著遠處的大壩,眼神複雜地說道:“日本已經完了。有這樣的工業實力和軍事實力,解放軍用不了半年就能把日本人趕出中國……不,不僅是把日本趕出中國,還記得他們在日本橫濱、神戶投下的那種一枚就能蕩平整座城市的炸彈嗎?誰知道他們手中還有多少那種炸彈,更關鍵是……他們能炸日本,自然也能炸其他國家。”

詹姆斯?哈里斯點了點頭,臉色愈發凝重,聲音壓得更低,語氣擔憂地說道:“現在的問題是,當中國統一之後,這個擁有數億人口、世界頂尖工業實力和軍事實力的國家,會在世界上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我擔心他們不會滿足於僅僅趕走日本人,還有我們在中國的租界和殖民地,甚至我們在東南亞,可能都會面臨危險。”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長江攬月號甲板上,同樣上演著相似的震撼與感慨。長江攬月號的上層甲板上,宋慶齡與何香凝並肩站著,望著遠處的三峽大壩,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宋慶齡穿著一身素雅的藏青色旗袍,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的羊絨披肩,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氣質端莊而溫婉。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船舷的欄杆,指尖微微顫抖著。

何香凝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袍,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她緊緊攥著拳頭,目光死死鎖定著三峽大壩,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半晌過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說道:“孫夫人,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中國。我們奮鬥了一輩子,夢寐以求的中國,竟然真的出現了。”

宋慶齡輕輕點了點頭,眼中同樣閃爍著炙熱的光芒,聲音輕柔卻堅定地說道:“是啊,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中國的未來充滿信心。以前我們總覺得,中國要擺脫積貧積弱的局面,需要幾代人的努力。可現在,只用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一切都變了。”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痛惜與失望,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可再看看國民政府,看看蔣介石他們都做了些什麼。日本人打過來,他們只會丟城失地,只會橫徵暴斂,只會發國難財。山西戰役,解放軍只用了五天就解放了山西全境,全殲了十幾萬日軍精銳。可衛立煌的十幾萬大軍,面對日軍殘部,竟然一觸即潰,甚至被反推回來……實在是令人汗顏!丟人呀!”

“他們從來就沒想過帶領中國走向富強。”何香凝冷哼一聲,語氣裡充滿了鄙夷,回應道:“如今的那幫國府大員心裡只有自己的權力和財富,他們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現在眼看國府面對中共,已經岌岌可危,他們一個個都在忙著轉移財產,準備逃到海外去……只能說,都是自作孽,可悲,可嘆。”

“以前我們還寄希望於國共合作,希望能建立一個民主聯合政府。”宋慶齡輕輕嘆了口氣,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工程奇蹟,語氣無奈地說道:“可現在看來,根本沒有那個必要了……民心所向,大勢所趨,如今的局面,都是他們自己所作所為的必然結果,對於國民政府,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們這些人,如今能做的,就是儘自己的一份力,幫助這個新生的中國,走得更穩、更遠。”

何香凝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語氣篤定地回應道:“沒錯,在民族大義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在她們下方的甲板上,一群國內記者正聚在一起,興奮地交談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範長江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和身邊的鄒韜奮說著什麼;鄒韜奮戴著一副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太震撼了!真是太震撼了!”範長江揮了揮手裡的筆記本,聲音激動得有些發抖,眉飛色舞地說道:“我跑了這麼多年的戰地新聞,見過無數的場面,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震撼過。這哪裡是一座大壩,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是啊。”鄒韜奮點了點頭,語氣裡充滿了感慨,回應道:“以前總有人說,中國人不行,中國人造不出這樣的大工程。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中國人不僅能造出來,還能造出世界上最大、最好的。這一巴掌,打得那些崇洋媚外的人,臉都腫了。”

“何止是工程。”旁邊的王芸生插了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同樣語氣激動地說道:“你們想想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情,收復臺島,全殲日本聯合艦隊,炸平橫濱和神戶,五天解放山西,平定西北三馬,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哪一件不是以前我們想都不敢想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隱晦的興奮,繼續說道:“抗戰勝利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勝利之後該怎麼清算日本。要我說,那些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戰犯,一個都不能漏掉,一定讓他們付出代價!”

“那是肯定的。”範長江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目光深邃,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比起清算日本,我更關心國內的局勢。你看看現在的情況,解放軍所向披靡,民心所向,而武漢那位呢?如今已是眾叛親離,我聽說,連李宗仁、龍雲這些地方實力派,都在偷偷往穿越區派特使了。”

鄒韜奮輕輕推了推眼鏡,虛眯著眼,同樣意味深長地附和道:“是啊,這天,怕是要變了。不過,變了也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周圍的記者們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就在眾人的交談聲中,長江雲帆號與長江攬月號緩緩駛入了五級船閘的第一閘室。隨著 “轟隆” 一聲巨響,身後的巨大閘門緩緩關閉,將外面的江水隔絕開來。閘室內的水泵開始工作,清澈的江水從底部湧入,船身開始緩緩上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感受著船身的晃動。透過舷窗,可以看到閘室的牆壁在緩緩變化,牆壁上刻著清晰的水位刻度。數十分鐘後,第一閘室的水位與第二閘室的水位齊平,前方的閘門緩緩開啟,船隻駛入第二閘室。

就這樣,一級,兩級,三級…… 每一次閘門的關閉與開啟,每一次水位的上升,都引來一陣驚歎聲。沈鈞儒老先生一直扶著欄杆,目不轉睛地看著整個過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鬼斧神工,真是鬼斧神工啊!”

茅盾和巴金靠在另一邊的欄杆上,靜靜地看著。茅盾的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巴金的臉上則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那些青年學生們更是興奮得不得了,他們趴在欄杆上,指著閘室裡的各種裝置,噰喳喳地討論著,時不時發出陣陣驚歎。

一段不算太久的時間過後,隨著最後一道閘門緩緩開啟,長江雲帆號與長江攬月號駛出了五級船閘的最後一閘室,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時,甲板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奔騰咆哮的長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如鏡的廣闊湖面。湖水清澈湛藍,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粼粼的波光。遠處的青山倒映在湖水中,構成了一幅絕美的山水畫卷。原本險峻的峽谷,此刻變成了一片煙波浩渺的平湖,船隻行駛在湖面上,平穩無比。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拍照,甚至沒有人呼吸。江風吹過,帶著湖水的清新氣息,拂過每個人的臉頰。過了許久,不知是誰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打破了某種魔咒,甲板上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聲。

沈鈞儒老先生老淚縱橫,他舉起柺杖,指著遠處的湖面,聲音顫抖著說道:“看啊!你們看啊!這就是我們的中國!這就是我們的未來!”

陽光灑在平靜的湖面上,也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剛剛見證的,不僅僅是一個偉大的工程奇蹟,更是一個民族的重生。一個曾經積貧積弱、飽受欺凌的民族,正在以一種令全世界震驚的方式,重新站在世界之巔。而他們,將是這個偉大時代的見證者和參與者。

第201章 對蘇聯是否會改革的分析·上

1938年10月19日的西安,秋意已濃,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丈八溝賓館的一間大型會議室裡,卻早已暖意融融、氣氛凝重。政治局核心成員、外事部門核心成員以及主席顧問團的一眾人員,齊聚於此,圍坐在一張寬大的深胡桃木長桌旁,正針對這幾日與美國、德國、蘇聯三國使團的外交會晤,展開全面復盤與後續戰略推演。

參與會議的人員悉數到齊,主席身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端坐於長桌主位,周翔宇、朱老總、張洛浦、劉渭璜坐在左側前排,李唯民、範國濤、秦開元依次坐在右側,顏硯秋、沈策、陸錚、韓若雪、蘇清遠、顧景粼等顧問團成員,則坐在長桌兩側的次位。

會議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此前,眾人已經圍繞美國、德國、蘇聯三國後續的地緣政策展開了深入討論,經過反覆研判,得出的基本結論,與10月13日顧問團首次為主席特供的相關推演結論大致相同。

沉默片刻後,主席率先開口,打破了現場的寧靜。他微微身體前傾,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地說道:“同志們,關於蘇聯,現在我想問的是,斯大林看到這些歷史……看到蘇聯後來的僵化、衰敗,看到最終的解體,他會不會真的動手進行改革?如果改革,又會走到哪一步?”

主席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眾人紛紛陷入思索,片刻後,首席顧問顏硯秋率先發言,他身著一身深黑色正裝,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主席,語氣沉穩而條理清晰地回答道:“主席,根據我們對蘇聯的研判,結合歷史上斯大林的行事風格,我們認為,斯大林在看到後世歷史後,大機率會嘗試作出一些區域性的、表面化的改革,但絕不會觸及體制的核心;而且,一旦他發現改革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個人威信,就會立刻放棄大部分改革嘗試,反而會進一步強化當前的集權體制,甚至會通過更嚴厲的手段,鞏固自己的絕對權威。”

顏硯秋微微停頓了一下,抬手輕輕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這其中最核心的原因,就是當前蘇聯的體制,與斯大林個人的政治權威,存在著絕對、深度、不可逆的強繫結關係,二者互為表裡、共生共存,是典型的‘體制即個人、個人即體制’的政治結構。”

“這種體制的建構,並非自然形成的制度體系,而是斯大林在20世紀20到30年代,通過政治鬥爭、肅反邉印⒁庾R形態清洗,以個人意志強行塑造、以個人權威強行推行的集權體制。當然……在20世紀20到30年代的時代背景下,斯大林採取的措施,適合此時的蘇聯國情與國與際環境,但成也蕭何敗蕭何,蘇聯由於諸多原因,徹底跟斯大林模式綁死,最終導致了崩潰。”

顏硯秋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眼神中帶著一絲凝重,繼續說道:“在斯大林執政期間,這種繫結是單向且排他的,斯大林的政治權威,完全依賴斯大林模式的絕對穩定、絕對統一、絕對不容置疑,任何對體制的質疑、修改、動搖,本質上都是對斯大林個人權威的質疑、修改、動搖。在這樣的邏輯下,改革本身,就等同於對斯大林個人權威的挑戰。”

顏硯秋的話音剛落,專門負責國際關係板塊的蘇清遠便緊接著發言,他身著黑色職業裝,眼神銳利而專注,語氣沉穩而有力地說道:“沒錯,從意識形態層面來看,這種繫結更是達到了極致。經過長期的意識形態灌輸與清洗,蘇共及國際共產主義陣營,已經形成了絕對化的意識形態教條。”

“斯大林的言論、決策、意志,就是‘列寧主義的唯一正確繼承’,就是社會主義的終極真理;斯大林模式,也就是那種高度集權的計劃經濟、重工業優先、消滅市場與民營經濟的模式,被認定為唯一合法、唯一正確、唯一可行的社會主義道路,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終極模式;任何偏離斯大林模式的理論、實踐、制度,都被定義為‘修正主義’‘異端’‘背叛列寧路線’,完全封死了一切改變的正當性。”

聽到這裡,朱老總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凝重的神色,他身著筆挺的解放軍軍裝,語氣堅定而沉重地開口道:“清遠同志說得沒錯,當年博古、李德執掌蘇區的時候,我們就深刻感受到了這種個人崇拜的氛圍。那時候,共產國際的話就是最高指示,任何人都不能有絲毫質疑,哪怕是明顯不合理的決策,也必須堅決執行。”

朱老總的話音落下,張洛浦也緩緩開口,他身著深灰色中山裝,神情平和,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附和道:“我在蘇聯的時候,也親身體驗過,那時候的蘇聯,斯大林的個人權威已經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各級官僚、軍隊、機構,乃至於個人生活,到處都是斯大林的影子。”

主席微微點頭,指尖輕輕敲擊桌案,語氣平和地問道:“那歷史上,斯大林有沒有過改革的嘗試?如果有,他是怎麼做的?最終為什麼會放棄?”

聽到主席的提問,顏硯秋再次開口,語氣依舊沉穩,條理清晰地回應道:“主席,根據我們後世的歷史,斯大林在二戰後,也就是1945年到1953年期間,確實有過極其有限、區域性、表面化的調整意圖,但從未觸及斯大林模式的核心,更無真正改革的意願與行動,而且所有調整都嚴格限定在‘不觸動個人權威、不改變體制核心’的範圍內。”

“具體來說,經濟層面,二戰後蘇聯經濟遭受重創,斯大林曾短暫放鬆對集體農莊的管控、允許農民保留少量自留地、適度放寬小商品市場限制,目的是恢復經濟、緩解民生壓力,而非改變計劃經濟與公有制的核心;1952年,他發表《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承認‘商品生產在社會主義社會仍有存在必要’,但僅侷限於消費品領域,堅決否定整體經濟體制市場化、否定自由交易,本質上只是對僵化體制的微小修補。”

“政治層面,二戰後大規模肅反暫時停止,釋放了部分政治犯,目的是鞏固戰後統治、緩和社會矛盾,而非放鬆集權統治、放棄個人獨裁;同時,他還強化了對東歐社會主義陣營的控制,進一步推廣斯大林模式,本質上是為了鞏固個人在國際共產主義陣營的絕對領袖地位。意識形態層面,戰後更是強化了‘斯大林是二戰勝利的唯一領袖’‘斯大林模式是蘇聯強大的唯一保障’的宣傳,個人崇拜進一步達到了頂峰。”

“那他為什麼不進行真正的改革?”主席繼續發問,目光專注地看著顏硯秋,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顏硯秋思索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語氣篤定地一一解釋道:“核心原因有三個。第一,改革必然動搖個人權威。斯大林模式的核心是集權與教條,任何真正的改革,比如放鬆計劃、引入市場、下放權力、弱化集權,都會打破‘斯大林絕對正確、斯大林模式絕對完美’的神話,直接損害斯大林的個人權威,這是斯大林絕對不能容忍的。”

“第二,權力結構的剛性約束。經過數十年的體制塑造,蘇聯已經形成了依附於斯大林模式與斯大林個人的龐大官僚集團、既得利益集團,任何改革都會觸動這些集團的利益。任何改革所要觸動的,已經不僅僅只是斯大林個人的利益,而是整個官僚特權集團的利益,維持原有模式,不再僅僅只是斯大林個人的意願,而是整個官僚特權集團的利益訴求。”

“第三,意識形態的自我禁錮。斯大林本人已經被自己塑造的意識形態教條徹底束縛,他必須讓所有人堅信斯大林模式是終極真理、自己是絕對真理的化身,這從根本上否定改革的必要性,他必須對外宣稱,所有問題都能通過‘加強管控、強化執行、肅清異端’解決,絕對不能涉及制度本身的缺陷。”

顏硯秋的話音落下,蘇清遠隨即開口,補充道:“有很多歷史案例可以證明,任何對斯大林模式的改動,無論來自外部、內部,還是斯大林本人,只要觸及體制核心、動搖‘斯大林模式絕對正確’的教條,必然會因損害斯大林個人權威而被立即叫停、徹底否定、嚴厲清算,沒有任何例外。”

“最典型的就是斯大林本人對‘市場因素’的微小嚐試,在1947年到1949年,二戰後經濟恢復階段,斯大林曾默許部分地區、部分領域,比如農產品、手工業品,出現有限的自發市場交易,試圖緩解物資短缺、民生凋敝的問題。”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發市場的出現,讓民眾開始間接質疑了原有模式的優越性,進而對斯大林的永遠正確性的信任開始動搖;部分基層幹部、學者開始公開討論‘商品經濟的必要性’,動搖了‘計劃萬能、市場萬惡’的意識形態教條;更關鍵的是,這種鬆動讓部分人產生‘斯大林可能放棄原有路線’的猜測,弱化了斯大林個人權威的絕對唯一性。”

蘇清遠的神情愈發嚴肅,語速加快了幾分,繼續說道:“斯大林的反應極為迅速,1950年起,他全面叫停所有自發市場、嚴厲打擊民間交易、重新強化計劃管控、大規模批判‘市場異端思想’,並在1952年《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中再次強硬重申:整體經濟體制絕對不能市場化、市場經濟是資本主義的產物、社會主義社會必須堅持計劃經濟絕對主導……為了維護個人權威與體制正統性,哪怕犧牲經濟效率、民生改善,也絕不允許任何鬆動。”

同樣身著黑色職業裝的陸錚,接過了話頭,也開口補充道:“還有一個案例,就是蘇聯高層對體制僵化的區域性反思。1952年蘇共十九大前後,以馬林科夫、莫洛托夫、伏羅希洛夫為代表的部分高層,曾私下反思斯大林模式的嚴重弊端,認為重工業過重、輕工業農業長期落後、民生極度貧困、集權統治壓制活力、計劃經濟效率低下。”

“他們私下提議,可以適度下放經濟管理權、調整輕重工業比例、放鬆對集體農莊的壓制、允許有限的市場調節。這些反思與提議,完全沒有觸及斯大林的個人權力,只是對體制執行的區域性修補,但斯大林的反應極為激烈。”

“他立即將這些高層定義為‘反黨集團’‘修正主義分子’‘背叛斯大林路線的叛徒’,啟動了新一輪秘密清洗,由貝利亞執行,逮捕、流放、處決相關人員及其支持者;同時,強化意識形態批判,公開宣稱‘任何對斯大林模式的質疑,都是對蘇聯、對社會主義、對斯大林本人的背叛’。進一步收緊了權力、強化了個人獨裁、固化了斯大林模式的所有核心制度。”

“哪怕是最溫和、最區域性的體制調整,只要被視為對個人權威的潛在挑戰,就會被徹底扼殺。這足以說明,斯大林對任何可能動搖自己權威的改革,都是零容忍的。”陸錚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說出了自己的最終推斷。

“除此之外,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的‘本土化改革嘗試’,也遭到了蘇聯的強行鎮壓。”蘇清遠微微頷首,再次開口補充道:“二戰後,東歐的南斯拉夫、匈牙利、波蘭等國,試圖結合本國國情,對社會制度進行本土化調整,比如南斯拉夫的‘工人自治’、適度市場化、弱化集權,這些調整雖然最終結果也不完全都是成功,但並非否定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只是不想完全照搬蘇聯模式。”

“但斯大林認為,這是對他個人在國際共產主義陣營權威的挑戰,於是公開指責這些國家為‘修正主義異端’‘脫離蘇聯領導的叛徒’,發動整個國際共產主義陣營全面批判、孤立、打壓這些國家,強行要求所有東歐國家必須100%照搬斯大林模式、絕對服從蘇聯領導、絕對服從斯大林個人權威,對不服從的國家,直接通過政治施壓、情報滲透、軍事威脅,強行推翻其改革、恢復斯大林模式的絕對統治。”

說到這裡,蘇清遠頓了頓,稍作思考,再次開口道:“從這次我們跟蘇聯人的會晤來看,對方顯然也存在著這個心思。只不過,由於我們具備著明顯更強的實力,他們才被迫沒有立刻跟我們撕破臉。但是,這個矛盾終究是不可調和,就算此時他們暫時不發作,但是矛盾不會自己消失,早晚還是會激化,我們需要維持做好準備。”

“蘇清遠同志說得沒錯。”身穿白襯衣的西南特區行政長官範國濤,也開口附和,語氣有力地說道:“這種體制,一旦形成,就會產生強大的慣性,哪怕是斯大林本人,也很難真正跳出這個框架。而且,為了維護其‘神聖性’,有進一步要求蘇聯必須在國際共產主義陣營當中,維持自身的‘老大哥’地位,必須維護自身道路的唯一正確性,否則無法對內自圓其說。”

“而我們的出現,則是直接‘啪啪’在打斯大林的臉,只要我們還存在,就是在向所有共產主義者宣佈,世界上的共產主義道路,不止有蘇聯一條,甚至我們的模式還比蘇聯更為繁榮。這等於是在共產主義陣營內部挖蘇聯的牆角,是蘇聯絕對不會容忍的。甚至比對於資本主義國家,還更令蘇聯不能容忍,正所謂‘異端比異教徒更該死’,資本主義國家對蘇聯而言,算是‘異教徒’,而我們就是‘異端’。”

範國濤頓了頓,再次開口,語氣篤定地給出了一個結論:“除非蘇聯吃一次大虧,從根本上的擊碎他們對於自身目前體制的堅持,否則我們跟蘇聯之間的矛盾,長遠來看,終歸會爆發。”

“我們與蘇聯之間,大機率會矛盾大於共識,只有跟俄羅斯,才會是共識大於矛盾……當然,我這裡說的俄羅斯,不一定非得是我們穿越前那個俄羅斯聯邦,在這個時空裡,自然也可以是俄羅斯人民民主共和國,或者繼續頂著蘇聯名號的俄羅斯。”

第202章 對蘇聯是否會改革的分析·下

1938年10月19日上午,西安丈八溝賓館內,政治局核心成員、外事部門核心成員以及主席顧問團,針對蘇聯得到後世歷史後反應的討論繼續進行。

眾人的一輪發言結束,主席若有所思地用搭在桌沿的右手叩擊著桌面,沉默片刻後,他猛地抬頭掃視了一眼眾人,蹙著眉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尋,追問道:“我也看過蘇聯的後世歷史,好像斯大林死後的歷任蘇聯領導人,也都沒有對斯大林體制做出根本性的調整,對此,各位同志又是怎麼看的?”

顏硯秋首先開口回答,他深吸了口氣,語氣沉穩地說道:“確實如此,其實蘇聯體制的僵化,不單單只是斯大林個人的原因,更關鍵是這套體制下成長起來的根深蒂固特權集團,他們的利益已經與斯大林體制形成了高度繫結,即便沒了斯大林,這些利益集團也會繼續反對改革,並在國際共產主義陣營當中,繼續試圖維持自身的‘老大哥’地位。”

“經過數十年的發展,蘇聯已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官僚特權集團,這個集團的成員,包括各級黨政幹部、軍隊將領、情報機構官員、大型企業負責人等等。他們依靠斯大林體制獲得了巨大的利益,享受著特殊的工資、住房、醫療、教育等待遇,掌握著國家的大部分資源。斯大林模式的存在,是他們維持特權、獲取利益的根本保障。”

“一旦體制發生改革,尤其是觸及集權、計劃經濟等核心內容的改革,他們的特權就會被削弱,利益就會受到損害。他們會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暗中阻撓改革的推進,誇大改革的風險,借題發揮,將改革者定義為‘修正主義分子’‘叛徒’,以此來維護自己的利益和既得地位。”

西南特區書記李唯民微微頷首,他身著一身溁疑b,語氣篤定地附和道:“沒錯,蘇聯的大型企業、軍工企業,大多掌握在特權集團手中,這些企業依靠國家的計劃指令、資源傾斜獲得了巨大的利益,他們根本不願意接受任何競爭,不願意進行技術創新和體制改革,因為這會打破他們現有的利益格局。一旦改革推行,這些企業的壟斷地位就會被打破,他們的利益就會受到嚴重損害,所以他們必然會拼死反對。”

“這些特權集團已經形成了一個緊密的利益共同體,他們相互勾結、相互包庇,甚至能夠影響斯大林的決策。比如,當年斯大林想要放鬆對集體農莊的管控,允許農民保留少量自留地,就遭到了農業領域特權集團的強烈反對,他們向斯大林進言,說這種做法會動搖公有制的基礎,會導致農業生產的混亂,甚至會引發社會動盪。最終,斯大林迫於這些集團的壓力,不得不放棄了這一調整,重新強化了對集體農莊的管控。”

李唯民的話音落下,外事部門負責人秦開元緩緩開口,他穿著灰黑色正裝,語氣沉穩地總結道:“斯大林的體制,本質上就是一個以個人權威為核心、以特權集團為支撐的集權體制。這種體制,一旦形成,就會陷入自我固化的困境,改革就會變得異常艱難。”

“斯大林看到後世歷史,或許會有一時的觸動,會嘗試一些表面的調整,想要規避蘇聯解體的命撸^不會觸及體制的核心,因為他知道,觸及核心,就等於否定自己,就等於動搖自己的絕對權威,更會遭到特權集團的強烈反對,最終會危及自己的統治。”

主席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說道:“我當年跟共產國際打交道的時候,就深刻感受到了這種體制的僵化和霸道。他們一切決策都要聽從蘇聯、聽、從斯大林的指揮,在任何領域,都不能有自己的獨立主張,不能結合本國的國情制定路線方針政策。當年博古、李德等人,就是一切照搬蘇聯經驗,一切只聽蘇聯的指示,結果給我們的革命事業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是啊,主席。”周翔宇接過話頭,他身著灰黑色正裝,眼神溫和卻銳利,語氣沉穩而有力,附和道:“王明就是典型的‘教條主義’,完全照搬蘇聯的經驗,無視中國的實際情況,提出了一系列錯誤的路線方針,導致我們的革命遭受了嚴重的挫折。這就是斯大林模式的弊端,它不允許任何本土化的調整,不允許任何獨立的思考,一切都要服從於斯大林的個人意志,服從於蘇聯的利益。”

主席微微頷首,目光又看向顧問團眾人,再次開口追問道:“那麼,斯大林死後的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時期,同志們又怎麼看?”

聽到主席的話,蘇清遠直起了腰,語氣沉穩邏輯清晰地開口回應道:“斯大林去世後,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都曾嘗試對斯大林體制進行調整,但都沒有觸及體制的核心,最終都以失敗告終,甚至導致體制更加僵化。”

“赫魯曉夫時期,也就是1953年到1964年,他作為蘇聯歷史上第一個系統挑戰斯大林體制的領導人,其改革的核心邏輯是,在不根本動搖斯大林體制基本制度和計劃經濟框架的前提下,通過批判個人崇拜、調整管理體制、改善民生來緩解斯大林體制的弊端。”

“他在政治領域,作了一些有限的民主化嘗試,比如1956年在蘇共二十大上作了《關於個人崇拜及其後果》的秘密報告,破除了對斯大林的神化,為斯大林時期的受害者平反昭雪,恢復了集體領導原則,推行了幹部輪換制;在經濟領域,他將農業作為改革的突破口,提高農產品收購價格,取消義務交售制,擴大集體農莊自主權,開墾荒地,推廣玉米種植,同時對工業管理體制進行改革,將中央部門的權力下放到地方。”

“但赫魯曉夫的改革,始終停留在現象層面,未能觸及體制的核心根源。他對斯大林錯誤的批判,主要歸咎於斯大林的個人品質,而沒有深入分析導致個人崇拜的制度根源,也就是高度集權的政治體制本身。他雖然批判了斯大林的個人崇拜,但自己後來也逐漸陷入了新的個人崇拜,獨斷專行的作風日益嚴重。”

“他的經濟改革,缺乏科學規劃,急於求成,比如推廣玉米種植,不顧蘇聯大部分地區氣候寒冷、光照不足的實際情況,強行要求全國推廣,結果大部分地區的玉米因無法成熟而顆粒無收,造成了巨大的浪費;工業管理體制改革,導致了地方主義和分散主義氾濫,各地各自為政,重複建設嚴重,破壞了全國統一的經濟體系。”

“最終,赫魯曉夫的改革,因為觸及了特權集團的利益,加上自身的失誤,在1964年的宮廷政變中被趕下臺,改革徹底失敗。”

蘇清遠稍作停頓,思索片刻,梳理了一下記憶,再次開口陳述道:“勃列日涅夫時期,也就是1964年到1982年,情況更是如此。他上臺後,吸取了赫魯曉夫改革失敗的教訓,將‘穩定’作為執政的最高目標,提出了‘穩定幹部隊伍’‘完善共產主義’的口號。他的執政理念是,在維持斯大林體制基本框架不變的前提下,對赫魯曉夫的過激改革進行糾偏,通過微調來完善體制,而不是進行根本性的變革。”

“在政治領域,勃列日涅夫廢除了赫魯曉夫的幹部輪換制和任期制,恢復了幹部終身制,強調‘幹部隊伍的穩定’,導致官僚集團迅速固化,形成了一個更加龐大的特權階層。同時,他重新加強了思想控制,嚴厲打擊持不同政見者,克格勃的權力大大增強,他自己也逐漸陷入了新的個人崇拜,被授予了無數榮譽稱號,畫像和語錄遍佈全國各地。”

“在經濟領域,勃列日涅夫上臺初期,在總理柯西金的主持下,推行了‘新經濟體制’改革,恢復部門管理體制,減少指令性指標,擴大企業自主權,實行經濟刺激制度,改革價格體系,初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1968年蘇聯出兵捷克斯洛伐克,鎮壓了‘布拉格之春’改革邉俞幔腥漳蜷_始轉向保守,擔心改革會動搖社會主義制度,新經濟體制的推行逐漸放緩,1971年蘇共二十四大後,改革實際上已經停止。”

“此後,蘇聯的經濟增長速度逐年下降,從1965到1975年的年均增長率8.5%,下降到1976到1980年的4.4%,再到1981到1985年的2.8%,到勃列日涅夫去世的1982年,蘇聯經濟已經陷入了全面停滯狀態。”

“而且,勃列日涅夫時期,蘇聯繼續堅持優先發展重工業和軍事工業的戰略,國民經濟結構進一步畸形化,軍事工業產值佔工業總產值的40%以上,擁有世界上最龐大的軍隊和最多的核武器,但輕工業和農業卻長期落後,消費品嚴重短缺,市場供應緊張,形成了‘導彈比麵包多’的奇葩格局。”

“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的改革,都不敢從根本上觸動特權集團的利益,並沒有改變斯大林體制的底層邏輯,僅僅只是一些表面上的修修補補,最終甚至導致了體制更加僵化。”

蘇清遠深吸一口氣,最後總結道:“斯大林看到後世歷史,就算想要改革,也只敢進行一些區域性的、表面的調整,不可能真正解決體制的弊端。就算沒了斯大林,其他斯大林體制之下的後繼者,他們的改革,大機率也只會走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的老路。畢竟,對於那些特權集團而言,蘇聯最終命呷绾危麄兏静辉诤酢>退闶前烟K聯玩死,他們這些特權集團的後代,也更有機會在分食蘇聯‘屍體’的盛宴中獲利最大,成為新一代寡頭資本家。”

蘇清遠的話音落下,顧問團裡負責國際關係板塊的沈策,隨即開口發言,他身著一身黑色正裝,眼神銳利,語氣沉穩而有力地說道:“其實,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時期的改革失敗,雖然主因是內部特權集團,但外部壓力同樣不容忽視。一方面是蘇聯陷入美蘇冷戰,其本身的經濟底子就遠不如西方陣營,強行與美國進行全球爭霸,必然導致蘇聯必須將大部分資源用於軍工領域,才能維持其國際影響力,進而導致其國內產業結構畸形的問題,長期難以糾正。”

“而在‘中蘇交惡’之後,更是導致蘇聯的國際環境,更進一步惡化,加重了其國防壓力;同時,還導致蘇聯喪失了一個巨大市場,以及可以發展輕、重工業的製造業基地,進一步削弱了自身陣營面對西方時的‘經濟縱深’,進一步導致其產業結構失衡。”

“如今,蘇聯獲知後世歷史後,蘇聯的統治集團,很可能會更加急於鞏固自己的權力,更加註重軍事力量的發展,試圖通過強化集權和軍事擴張,來應對德國與我們的威脅,最終依舊走上一模一樣的產業畸形道路。”

“沈策同志說得沒錯,”負責文化和輿論板塊的另一名顧問團女性成員韓若雪,這是也開口附和,她身著一身溁疑殬I裝,語氣沉穩而專業地說道:“還有一點,那就是目前蘇聯的意識形態。當前蘇聯意識形態的教條主義相當嚴重,可以說已經完全‘宗教化’了,馬列主義作為社會科學的發展性和辯證性,幾乎被蘇聯完全剔除,成了一種禁錮的‘宗教教義’。”

“這種對於馬列主義的‘宗教化’,一方面是因為斯大林及其身後官僚集團的政治需要;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斯拉夫民族本身東正教文化的一神教思想影響。不管這種對於馬列主義的‘宗教化’究竟是如何發生,總之,蘇聯的意識形態宣傳,已經與斯大林個人權威深度繫結,一旦鬆動,就會引發整個意識形態體系的崩潰,這是斯大林絕對不能接受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圍繞蘇聯的改革可能性展開了深入的討論,每個人都結合自己的專業領域、留蘇經歷以及對斯大林體制的理解,發表了自己的觀點,補充了相關的歷史案例和細節。整個討論過程,氣氛嚴肅而熱烈,大家各抒己見、暢所欲言。

眾人的發言,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斯大林大機率會進行區域性的、表面化的調整,但絕不會觸及體制核心,一旦改革威脅到個人權威和特權集團利益,就會立刻放棄,甚至強化當前的體制;蘇聯的體制弊端,已經根深蒂固,僅憑斯大林個人的意志,僅憑一些區域性的調整,根本無法改變,非得經過一場痛徹心扉的‘刮骨療毒’不可。

主席認真聆聽著每一個人的發言,不時微微點頭,偶爾提出一些問題,引導大家深入思考。當眾人的發言告一段落時,主席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沉穩而有力,做出了總結:“同志們,大家的分析都很全面、很深刻,也很有道理。”

緊接著,主席話鋒一轉,發出追問:“那麼,面對這種情況,我們又應該如何應對?大家有些什麼意見?”

主席的話音剛落,李唯民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先看向主席,再緩緩掃過在座眾人,語氣鏗鏘有力地回應道:“主席,各位同志,針對這個問題,我有幾點不成熟的看法,供大家參考。”

“首先,核心原則只有一個那就是‘以我為主,堅守本心’。我們中國的事情,從來都不該由別人指手畫腳,無論是蘇聯,還是其他任何國家,都沒有資格干涉我們的決策。未來無論中蘇關係如何演變,我們都必須牢牢守住獨立自主的底線,命弑仨氄莆赵谖覀冏约菏种校@一點,絕不能有絲毫動搖。”

說到這裡,李唯民的聲音微微提高,眼神里滿是篤定,指尖輕輕敲擊了兩下桌面,強調道:“其次,關於未來可能爆發的中蘇大論戰,我們必須提前做好萬全準備。蘇聯向來以‘社會主義正統’自居,我們的發展模式與他們存在明顯分歧,遲早他們必然會動用輿論武器,對我們進行指責、抹黑。”

“我們要以馬列主義中國化的理論作為依據,結合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事實成果作為案例,做好輿論和理論上的儲備。到時候,無論蘇聯如何發難,我們都能有理有據、從容不迫地予以回擊,在國際共產主義陣營中,爭取屬於我們的話語權,讓全世界的同志看到,社會主義從來不是隻有蘇聯一條道路。”

話音稍歇,李唯民的神情變得愈發嚴肅,眉頭微蹙,語氣也沉了下來,再次開口道:“第三,軍事準備必須跟上。我們不能抱有任何幻想,蘇聯的體制決定了他們絕不會容忍我們的‘不同’,一旦矛盾激化,領土問題也可能因此而爆發,蘇聯統治集團必須要在國內公眾面前‘表演’對外強硬,他們大機率不會和平地將已經吃進嘴的東西吐出來,尤其我們還是‘異端’。”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第四,要主動出擊,尋找戰略合作者。如果未來蘇聯真的與我們翻臉,我們必須在戰略上找到可靠的合作者,形成戰略圍堵,讓蘇聯顧此失彼。”

最後,李唯民放緩語氣,眼神中多了幾分考量,緩緩說道:“除此之外,對於蘇聯國內,我們也不能徹底切斷聯絡。要保留官方和民間的一些溝通渠道,讓蘇聯內部的各界人士有一些明裡暗裡的渠道,看到中國真正的樣子,以便在合適的時機,潛移默化地影響他們,促成蘇聯內部的轉變。”

李唯民說完,緩緩坐回座位,右手依舊輕握成拳,眼神堅定地看著主席,等待著眾人的意見。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了贊同的聲音,主席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第203章 對建國前三十年的解讀·上

1938年10月19日上午,西安丈八溝賓館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卻秩序井然。關於蘇聯得知後世歷史後是否會推行改革的議題落下了帷幕,參會眾人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思索,主席緩緩放下手中的搪瓷缸,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顧問團的方向,語氣沉穩而懇切地再次發問道:“剛才我們聊了蘇聯的前路,現在我想問一問諸位,站在後世的視角,如何看待原歷史裡,新中國前30年的歷程?還有,蘇聯模式對我國後來發展的影響?”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顧問團。首席顧問顏硯秋微微頷首,示意顧景粼和陸錚出面回應。他們兩人一個精通經濟產業,一個擅長金融經貿,又對後世歷史有著清晰的認知,由他們聯手作答最為合適。

顧景粼微微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從容地掃過在場的老同志,語氣平和卻擲地有聲地回答道:“主席,各位首長,要談這個問題,我們得先從蘇聯模式本身說起,因為新中國前30年的發展,最初確實借鑑了蘇聯的經驗,但又絕非簡單照搬,而是走出了一條自己的探索之路。”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沿輕輕點了點,繼續說道:“首先我們要客觀看待蘇聯模式,不能只用道義標準去評判它。原歷史裡,蘇聯在20世紀20到30年代,面臨的是即將到來的、烈度足以‘亡國滅種’的戰爭危機,在那種緊迫的情境下,把全國所有社會資源不計代價地集中投入重工業和軍事工業,客觀來說,是有歷史必然性的。”

“蘇聯工業化的原始積累,核心工具是工農業剪刀差。具體來說,就是官方通過強制集體化,把農民組織在集體農莊裡,再以遠低於實際價值的價格收購農產品,同時以遠高於價值的價格出售工業產品,靠著這種不等價交換的‘超經濟強制’方式,獲取了鉅額差價,把農業剩餘轉化成了工業資本。這種方式的殘酷程度,不亞於西方的殖民掠奪,但也正是靠著這種原始積累,蘇聯才能在12年裡,也就是1926年到1938年,從一個落後的農業國變成工業強國。”

“哦?具體有哪些成就?”張洛浦微微挑眉,他穿著灰黑色的中山裝,身體微微坐直,發出追問。

陸錚適時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謹而清晰地回答道:“具體來說,到1937年,蘇聯的生鐵產量達到1450萬噸,鋼產量1770萬噸,煤產量12800萬噸,工業總產值佔工農業總產值的77%以上,穩居歐洲第一、世、界第二,這也為後來他們打贏衛國戰爭,奠定了堅實的物質技術基礎。”

“但這些成就,是用巨大代價換來的,而核心問題不在於‘該不該付出代價’,而在於‘該不該一直付出’。蘇聯的深層悲劇,就是二戰結束後,已經形成的官僚特權集團為了固化自身利益,抵制一切改革,把應急性的‘戰時管制狀態’無限延續下去。這種教條主義,導致民眾日用必需品常年短缺,最終讓蘇聯經濟在封閉和失衡中徹底崩解。”

主席微微點頭,指尖依舊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地追問道:“說得有道理。那回到我們中國,原歷史裡,新中國前30年走的路,你們怎麼評價?”

顧景粼坐直身體,語氣愈發鄭重地答道:“主席,您問到了關鍵。我們的歷史中,新中國成立之初,面臨的內外形勢,和蘇聯建國初期確實有相似之處,但也有自身的特殊性。外部是帝國主義的全面封鎖和戰爭威脅,美國對我們實行政治孤立、經濟封鎖和軍事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