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第27章

作者:火星節度使

宋曉晴下意識地伸出右手,緊緊握住陸錚搭在自己肩上的左手,目光依舊緊鎖著電視螢幕,帶著揮之不去的心事。半晌過後,她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抬起頭看向陸錚,眉頭微蹙,語氣悵然若失地開口道:“剛剛我媽讓我幫著勸勸姨媽,表哥跟姨媽前夫住在上海,這一穿越,怕是姨媽以後都見不到表哥了。”

“哦?……”陸錚聞言一愣,眉頭也跟著擰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關切地看著宋曉晴,晴語氣溫和卻難掩唏噓地說道:“那……還真得好好勸勸。這突然間就穿越了,誰都想不到竟然真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剛剛我那桌遊店的店長也是,才剛剛大學畢業,就遇上這種事,一下子沒了依靠,真是造化弄人。”

宋曉晴又輕嘆了一聲,再次抬頭看向陸錚,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地開口道:“不過,還好姨媽跟現在姨父還有個表弟,就是嘉豪那小子,你見過的。”

“好像……有點印象……”陸錚依舊保持著雙手搭在她肩頭的姿勢,低頭凝視著她,稍作沉吟,努力在記憶裡搜尋著相關片段。片刻後,他眉頭一展,恍然大悟道:“就是喜歡跳街舞那個?”

宋曉晴微微側過頭,瞥了陸錚一眼,語氣裡滿是無奈,又藏著幾分調侃地回答道:“對,就是那小子,今年剛上大二,聽說就腳踩三隻船,同時耍了三個女朋友,學校裡一個,酒吧認識一個,還有一個不知道是哪裡的,真是簡直了!……後來端水沒端平,還穿幫了!這小子,可把我姨媽氣得不行……”

“哈哈……你表弟……還真……有點意思!……”陸錚忍不住會心一笑,隨即收回搭在宋曉晴肩上的雙手,嘴角還掛著未散的笑意,腳步輕快地繞到沙發前方,在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頭,順勢將她摟進懷裡,微笑著看向她,饒有興致地追問道:“那你表哥呢?我好像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被陸錚摟住的瞬間,宋曉晴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眼神里帶著幾分嬌憨與羞澀,輕輕撇了撇嘴,又重重嘆了口氣。她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電視螢幕,眼神里多了幾分沉重與感慨,語氣低沉而悵然地開口道:“我姨媽跟她前夫,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這個傳說中的表哥,我就沒見過幾回……像我姨媽這樣的,好歹還有個小兒子在。陸錚,你說像那些因為這次的事情,徹底跟孩子,或者跟父母親人分離的人,今後該怎麼辦?”

陸錚的眉頭微微蹙起,被這個問題問得有些錯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愣了愣神,先看了看螢幕上滾動的新聞畫面,又低頭看向懷裡的宋曉晴,斟酌了片刻,才語氣沉穩又帶著一絲悵然地開口道:“這……還真是個難題,每個人情況也不一樣。我想,政府後面應該會出臺一些幫扶政策,不過幫扶也只是治標,不能治本,關鍵還是得看他們自己怎麼調整心態,就算穿越了,以後的生活還是得過,只能儘量面對現實。”

宋曉晴側頭看著陸錚,輕輕嘆了口氣,又轉回頭望向電視螢幕,身子微微傾斜,更緊密地靠在陸錚身上,語氣輕柔,帶著幾分恍惚與難以置信的說道:“真想不到,我們竟然會遇上這樣的事情,真的穿越了!以前,做夢也想不到,竟然真的會遇上穿越這麼離奇的事!……”

“是呀……誰能想到呢……”陸錚輕聲附和著,語氣裡滿是唏噓與感慨,同樣若有所思地看向電視螢幕,右手下意識地撫上宋曉晴的額頭,手掌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髮頂,指尖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無聲地安撫著她的情緒。

電視裡的新聞釋出會仍在繼續,各部門領導已經完成了各自分管領域的政策解讀,鏡頭再次切回了李唯民身上。

李唯民端坐於畫面正中,雙手指尖交叉置於桌前,神情肅穆,語氣莊重而堅定地開口道:“雖然,我們成立了‘穿越區緊急事態委員會’,暫時管理穿越區內一切事務,但本委員會只是為應對此次突發重大事件,臨時設立的暫時性的統籌領導機關,無論是本委員會,還是穿越區內其他一切黨政軍組織,其權力都來自於中央,來自於黨和人民!杖唬伸锻话l時空穿越,我們被切斷了與2030年中央原本的聯絡,但1938年的中央,我們共和國的締造者!共和國的第一代領導集體!現在就在穿越區外!就在延安!”

言到此處,李唯民稍作停頓,看向鏡頭的眼神愈發堅定與赤眨陨蕴岣咭粽{,再次莊嚴鄭重地大聲宣佈道:“經穿越區緊急事態委員會,全體一致決議通過,我穿越區一切黨政軍組織,將向延安中央,進行組織歸建!”

李唯民的話音剛落,新聞釋出會現場瞬間再次掀起一陣騷動,記者們紛紛站起身,爭相舉手示意想要提問,現場的快門聲、議論聲、提問聲交織在一起,喧鬧成一片。網路上更是炸開了鍋,有人拍手叫好、稱快不已,也有人質疑老一輩領導如何管理現代工業社會,但總體而言,正面聲音佔據了主流。不過私底下,必然也存在極少數不和諧甚至惡意的聲音,兩億多人口中,難免會有一些精美、精日分子以及國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

“果然!……”看著電視裡李唯民宣佈歸建延安的決定,陸錚不禁會心一笑,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語氣沉穩地低聲喃喃道:“不出所料!”

宋曉晴詫異地抬起頭看向陸錚,滿眼都是疑惑,還帶著幾分好奇的開口問道:“怎麼?你早料到了會歸建?”

陸錚自信地笑了笑,低頭俯視著宋曉晴,右手依舊輕輕撫著她的髮髻,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與篤定的回答道:“當然!你也不看看我是做什麼的,好歹我也是個歷史時政內容的up主,要是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那我豈不是浪則虛名!剛一公佈‘穿越’真相,而且時間還是1938年,我都不用怎麼思考,就知道肯定是要跟延安合流的,他們沒得選,只有這個選項。”

“這怎麼說?”宋曉晴眉頭微蹙,眼神里滿是好奇,還帶著點不服氣的追問意味。

陸錚再次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飛快地瞥了一眼電視裡的李唯民,隨即收回目光,眼神溫和卻依舊篤定地看向宋曉晴,從容不迫地解釋道:“這個……涉及到歷史法統的傳承、社會公信力、我國各級黨政軍機關的架構設計與人員佈局等等許多方面。簡單說,就是沒了中央和政治法統的賦權,沒人會聽他們的。你看看今天釋出會裡面這些領導,說起來都是大領導,但是沒發生穿越這件事之前,有哪個是你認識的?如果沒有穿越這件事,絕大多數普通人可能根本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他們這幾號人物存在吧。”

宋曉晴不置可否地歪了歪頭,轉回頭看向電視螢幕,眉頭依舊微蹙,認真地注視著畫面裡的各位領導,仔細打量了一番後,又轉回頭看向陸錚,再次追問道:“確實……是之前都沒什麼印象,那這又跟歸建有什麼關係?”

看著一臉好奇的未婚妻,陸錚又一次露出了自信而篤定的笑容,他輕輕摸了摸宋曉晴的頭髮,耐心地笑著解釋道:“你想呀……哪天突然空降一個人,說是你領導,啥憑證也沒有,你會聽他的嗎?今天電視上這些大領導,大家還服他們,既不是認他們這些人,也不是認他們的‘職務’或者‘頭銜’,我們認的是他們的‘職務’後面那個政治法統帶來的公信力,這個法統的源頭就在延安,如果否定了這個源頭,那麼所有構築在這個法統之上的信任關係,都會瞬間崩塌,電視上這些人的任何‘職務’或‘頭銜’,都將變得一文不值。到時候,大家的一切質疑和不信任,都將首當其衝傾瀉在他們的頭上。這就相當於,那個自稱是你領導的人,當著你的面,把證明自己的憑證給撕了。”

“哦……”宋曉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糾結於這個複雜的問題。她靠在陸錚懷裡,目光落在電視里正在回答記者提問的領導身上,愣了片刻後,語氣輕柔,帶著幾分遲疑與忐忑的說道:“陸錚,你說……我們11月的婚禮還能如期進行嗎?以後的日子,會不會不一樣?”

聽到這個問題,陸錚神色微微一怔,目光短暫地停留在電視螢幕上,稍稍思索了片刻,才低頭看向宋曉晴。

與宋曉晴四目相對間,陸錚微微皺了皺眉,無奈地撇了撇嘴,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溫柔而充滿安撫意味,語氣沉穩卻也難掩一絲無奈地說道:“這個……就得看政府後面的安排了,按照剛才電視上說的,現在這些戒嚴和全面管制措施,應該會在一兩個月內逐步放鬆,我們的婚禮還要等兩個月,說不定還是可以如期舉行。”

陸錚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移向電視螢幕,稍稍斟酌片刻後,重新低頭看向宋曉晴,再次開口,微微皺眉若有所思的說道:“實在不行的話,推遲個一兩月,也是沒辦法,畢竟誰能想到會發生這事。至於以後的生活嘛……可能或多或少還是要受些影響,主要是看戰爭的程序,我覺得問題應該不大,以我們領先外面將近一百年的優勢,基本上都是‘降維打擊’,我估計‘戰時狀態’等個一年半載,等到打完日本人,再打完國軍,應該就可以結束。”

宋曉晴也無奈地撇了撇嘴,輕輕嘆了口氣,轉回頭看向電視螢幕,眼神里帶著幾分茫然與不忍,低聲喃喃道:“真沒想到,這……就要開始打仗了,希望能夠少死點人……”

陸錚忍不住戲謔地笑了一聲,眉頭微微上揚,哭笑不得地看向宋曉晴,語氣輕鬆,還帶著點調侃的苦笑道:“你還聖母上了!……放心,我們的人死不了多少,將近一百年的代差優勢,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該擔心的是小日本,還有國軍,可能後面還有英法美西方列強,甚至蘇聯人,對付國軍可能多少還會顧及一點同胞情誼,手下留情不使用太不人道的武器,至於小日本,還有西方列強嘛,那就絕對不會手軟了!尤其是小日本,那可得遭老罪了!”

“嗯!……你說的有道理!要遭老罪了!”宋曉晴也跟著戲謔地看向陸錚,撇著嘴白了他一眼,然後輕輕撥開他撫在自己髮髻上的手,拿起放在沙發邊沿的手機,站起身來。她迅速收起臉上的戲謔,轉頭一臉認真地對陸錚說道:“好了,我去給姨媽打電話了。”

說著,宋曉晴便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點開手機通訊錄,翻找著姨媽的號碼。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腳步,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陸錚,微微歪著頭,眼神里閃爍著靈動的微光,語氣俏皮又認真地開口道:“對了……現在戒嚴了,哪裡也不能去,一會下午,我乾脆試試在家裡開會直播。”

陸錚含笑目送著宋曉晴起身走向臥室,見她半路回頭,立刻揚起嘴角,露出一副寵溺又調皮的笑容。聽到宋曉晴說要下午直播,他當即雙手作揖,笑著點頭戲謔道:“好的!老婆大人!”

“無聊……”宋曉晴被陸錚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白了他一眼,笑著側過臉,拿著手機繼續走進了臥室。

看著宋曉晴走進臥室並關上房門,陸錚才收起臉上的戲謔與調皮,放下作揖的雙手,輕輕籲出一口氣,重新坐直身子,目光再次投向電視螢幕。

此時,新聞釋出會已經接近尾聲,領導們仍在耐心解答記者的提問。陸錚斜倚在沙發上,左臂屈起抵在胸前,右手順勢搭在左臂上,指尖下意識地托著下巴,目光緊緊鎖定在電視螢幕上,認真地聆聽著領導們的每一句回答,不願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要做一個關於此次時空穿越事件的專題影片,深入探討穿越區後續將要面臨的內外形勢以及應對策略,同時對新聞釋出會上公佈的各項政策進行詳細解讀。等看完釋出會,他還打算聯絡幾個住在川渝和陝南地區的時政類主播,看看能不能一起做一場連線直播,解讀當下的局勢。

陸錚的直系親屬全都在穿越區內,此次穿越對他的家庭影響相對較小,而他的自媒體事業,也不怎麼依賴外部供應鏈,頂多就是許多原來在華北、華南、東北其他省份的粉絲徹底沒了,但這完全不影響他繼續工作。不僅如此,這場突如其來的穿越,還為他的創作帶來了一系列全新的素材和熱點,陸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機遇,此刻早已躍躍欲試,準備大幹一場。

在記者們短暫的提問間隙,陸錚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玻璃茶几上的一個紫檀木盒子上。盒子的盒蓋與盒身都雕刻著精緻的纏枝蓮花紋,花紋的凹槽處還嵌入了細密的金絲,整體透著一股貴氣逼人的質感。盒子是敞開的,裡面鋪著銀白色的雲鍍纫r,襯得一對色澤溫潤潔白的玉鐲愈發雅緻。

若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極為稀有的和田羊脂白玉,仔細觀察還能發現,玉鐲上同樣雕刻著細膩的纏枝蓮花紋。這副玉鐲是陸錚的父親在他與宋曉晴的訂婚宴上,親手交給宋曉晴的傳家寶,既作為對兒媳的認可,也讓這份傳承得以延續,據說這對玉鐲是從陸錚的曾外祖母手中流傳下來的,世間僅此一副。

陸錚心裡暗自琢磨,宋曉晴這會把玉鐲拿出來,說不定是覺得這玉鐲古樸雅緻,下午穿漢服直播的時候打算戴上搭配服飾。很快,電視裡的領導再次點到了一名記者,開始回答新的問題,陸錚的注意力也迅速從玉鐲上移回了電視螢幕。

然而,陸錚並不知道,此時此刻,還有一副一模一樣的和田羊脂白玉鐲,正佩戴在數百公里外一位年僅18歲的少女手腕上。

此刻,在穿越區東部邊界的宜都段長江北岸,江興輪獲救民國人的臨時安置區內,沈欣怡的指尖正下意識地摩挲著右腕上的玉鐲。冰涼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玉鐲表面雕刻的纏枝蓮花紋在正午陽光下泛著細膩溫潤的光澤,這是沈太公在她成人禮時,斥重金請玉雕名家用整塊和田羊脂玉打造的珍品,號稱‘天下無雙’。

關於除夕爆更說明

明天2月16日除夕,準備更新四章,兩萬多字,中午12點更新兩張,晚上18點35左右再更新兩張,明天的四章主要都聚焦於民國人進入穿越區後的見聞。

第四十一章 民國人的現代奇遇·上

1938年9月17日中午,隨著李唯民宣佈‘歸建延安’的話音落下,江興輪被救人員安置區四處播放點的場地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靜得連風吹過幕布的嘩啦聲都清晰可聞。緊接著,這片死寂便被轟然炸開的議論聲、爭論聲與發問聲徹底撕碎,彷彿有無數只受驚的蜜蜂突然被驚動,嗡嗡的嘈雜聲瞬間填滿了整個開闊地。

“赤黨!果然是赤黨!”不遠處,陳太公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音,花白的鬍鬚抖得像風中飄搖的蛛網。他死死拽住兒子陳銘軒的胳膊,眼神里滿是驚恐與急切,高聲喊道:“快!快找他們的人說,我們陳家願意捐出家產,一直本分經營,從未有過為富不仁!不管他們是想要共廠,還是共其他什麼,我們陳家都沒有怨言!”

“馬小姐!馬小姐!”沈庭鈞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色慘白如紙。他不顧體面地在兩個管家的攙扶下,努力踮起腳尖,朝著過道上的工作人員拼命揮手,同樣急切地大聲呼喊道:“我們沈家也願意捐出家出產!絕對沒有做過任何為富不仁之舉!只要給我們沈家流口吃食,你們的一切政策,我們都願意配合!”

霎時間,整個安置場內的千餘民國人徹底沸騰起來,有人拼命往分割槽邊緣擠,一邊擠一邊朝著過道上的工作人員高聲喊話;有人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或面露憂色或滿是疑惑地交頭接耳;還有人相互爭執了起來;更多的人則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不知所措。

在分割槽之間,由兩排武警舉著防爆盾牌隔出的過道上,穿著藍色背心的現場工作人員馬楠楠,被周圍民國人此起彼伏的‘散財保平安’‘自證清白求不殺’的喊叫聲搞得哭笑不得。她一臉錯愕地左看看、右瞧瞧,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片刻過後,馬楠楠哭笑不得地看了看身邊的其他同伴,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我了個天呀!這回算是真見識了!”,隨即無奈地舉起手中的喇叭,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而堅定地大聲喊話:“大家不要著急!我們不會無故沒收你們的家產!更不會無故亂殺人!那些都是國府抹黑我黨的謠言!我們沒收的都是漢奸賣國俚牟涣x之財!殺的也都是漢奸賣國伲≌埓蠹也灰p信謠言!我們一定會保證大家的生命財產安全!”

還處於錯愕與呆愣狀態的沈欣怡,被馬楠楠的喊聲猛然驚醒,立刻回過神來。她急忙上前拉住沈太公的衣袖,語氣懇切而篤定地勸說道:“爺爺!爺爺!彆著急!你看他們說了,不會沒收家產!那些都是謠言!”

“爺爺,我聽同學說,中共也是抗擊日寇的!如今不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嗎?”沈欣怡微微蹙眉,神色緊張卻依舊篤定地解釋道:“我有個同學就去了延安,他跟我說中共的八路軍和新四軍都是幫著老百姓打鬼子的隊伍,根本不是傳聞裡‘搶鋪子、分家產’的模樣!”

“唉喲!……欣怡呀……你還小,不懂這裡面的門道!這些都是他們暫時安撫我們的場面話!如今我們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根本由不得自己!……”沈太公臉色鐵青地回頭看向沈欣怡,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花白的鬍鬚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顫動,聲音又急又啞,滿是絕望。

“說的比唱的都好聽……”不遠處的沈從文眉頭緊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滿腹狐疑地看了看幕布前那名‘赤黨’官員,又掃了一眼那些舉著盾牌、裝備精良計程車兵,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滿是不信任。

沈欣怡身後的顧彩蝶,眉頭也皺成了一個川字,她緊緊抱著自己的長木箱子,一臉擔憂地左顧右盼。當聽到工作人員喊話說“不會沒收財產”時,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希冀,立馬抱著木箱也擠到了分割槽邊緣,可看到眼前嚴陣以待舉著盾牌計程車兵時,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顧彩蝶卻生生的站在距離士兵盾牆半米遠的地方,聲音發顫卻無比懇切地對著工作人員大聲求證道:“你們……你們真的不沒收財產嗎?我們不是漢奸!我們家的錢也不是不義之財!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我發誓!”

馬楠楠也注意到了顧彩蝶,因為她穿著一身豔麗的旗袍,還緊緊抱著一個長木箱子,在人群中格外顯眼。馬楠楠一手提著喇叭,另一隻手攤開掌心向上,以示安撫,耐心地解釋道:“這位大姐!請放心!你們以前聽說的那些,全部都是國府抹黑我黨的謠言!我們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沒收你們的財產!請不要輕信謠言!”

“是呀!媽!還有爺爺!你們就別擔心了!”這時,沈欣怡也擠到了分割槽邊緣,身後跟著沈太公、沈從文以及攙扶著沈太公的兩名管家。她充滿熱盏乜戳丝瘩R楠楠,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穿著藍色或黃色背心的工作人員,然後湊到母親顧彩蝶身邊,抓住母親的手臂輕輕搖晃,眼神篤定聲音清亮地寬慰道:“我同學就去了延安,他走之前就跟我說延安是中國未來的希望!看來我同學說的沒錯!我信他們!”

跟在眾人身後的沈從文,始終眉頭緊鎖、滿臉狐疑。他警惕地注視著眼前計程車兵與工作人員,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凝重地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沈欣怡。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壓得極低,警覺而嚴厲地對妹妹說道:“欣怡,你也太天真了,他們說的2030年,應該是西厲2030年,現在是西厲1938年。按他們的說法,豈不是說他們來自九十二年之後!這世上哪有這種荒唐事!這分明是哄騙我們的鬼話!”

看著沈從文滿腹狐疑審視自己的眼神,馬楠楠無奈地撇了撇嘴,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嘴角扯出一抹釋然的苦笑,語氣平和條理清晰地解釋道:“你們的質疑,能夠理解。我們也同樣很震驚,也是經過了反覆驗證,才最終確認了時空穿越的事實。不管這件事有多麼的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你們被衝進來也經過了一夜,應該也注意到身邊許多東西都超出你們以往的認知,明顯是遠超出你們這個時代科技水平的事物,包括此時此刻給你們播放直播畫面的裝置,想必你們也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任何你們原來印象的電影。”

“是呀!哥!從昨天開始,就看到那些天上飛的鐵蟲,風箏不像風箏,飛機又不可能這麼小,還有他們昨天晚上能立刻印出我們名字和照片的那個什麼卡的東西,還有他們手上那種發光的板子……還有好多東西都好神奇,這些肯定是未來的科技!不然怎麼解釋?”沈欣怡回頭看向沈從文,鬆開了拽著母親衣袖的手,眼神里滿是篤定的光亮。說話時,她還不自覺地抬手比劃著無人機‘嗡嗡飛’和發光平板‘亮堂堂’的模樣,顯得神采飛揚,連眼角都帶著對新奇事物的熱切光芒。

沈從文看著沈欣怡,欲言又止,本想反駁,卻發現自昨天以來見到的那些新奇玩意兒,確實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他皺緊眉頭站在原地,雙手交叉抱在胸口,撇著嘴深吸了一口氣,滿腹狐疑地看了看周圍那些嚴陣以待計程車兵,又抬眼望了望天上那些嗡嗡飛行的‘鐵蟲’,接著重新將目光落回眼前這些所謂的工作人員身上,一時陷入了沉思。

場地裡喧鬧聲此起彼伏,隱隱有失控的趨勢,原本在場外嚴陣以待的武警和警察們,已經列陣緩緩壓了過來,隨時準備支援場內;在場內的武警也整齊劃一地將盾牌微微前傾,形成威懾姿態。見到這肅殺凜冽的武力震懾,騷動的人群才漸漸開始安靜下來。

穿越區緊急事態委員會對於這些陰差陽錯進入穿越區內的民國人士頗為重視,這些人當中不乏民國時期的富商名流,甚至有國府中央的公職人員與國軍軍官,說不定能成為穿越區與外界建立初步聯絡的橋梁。

尤其是,這些人既然已經進入穿越區,後續自然會有諸多機會接觸穿越區內的現代化生活,讓他們親身感受‘已然實現民族復興、完成工業化後的華夏未來’,待他們重返國統區後,其所見所聞必然會通過各自的社會關係網廣泛傳播。

而且,這些人見識過‘文明’的模樣後,再回到那個貧弱破敗、髒亂不堪的國統區,除了其中那些雙手沾滿血債、已然無法回頭的‘堅定反動派’,兩相比較之下,他們中許多人定然會萌生出對穿越區生活與文化的嚮往,進而得出中共乃‘天命所歸’的結論,其中一部分人甚至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我方打入國統區內部的‘暗釘’。

既然穿越區已初步擬定對國府和國軍‘攻心為主,兵戰為輔’的策略,那麼這次水到渠成的機遇自然要牢牢把握,悉心經營這四千多人的潛在‘火種’,待其回到國統區後,必將逐步蔓延發展,最終成為解構國府政治威信與統治合法性的導火索之一。

穿越區緊急事態委員會負責外事與宣傳的常務委員秦開元,在移交重慶市的相關工作後,也親自從重慶趕赴宜昌,一方面籌備與國府高層的接觸事宜,另一方面親自坐鎮,統籌佈局江興輪臨時安置區內的安撫與宣傳工作。

除了作為總指揮坐鎮宜昌線上指揮的秦開元,宜昌和宜都當地的相關部門領導與武警部隊指戰員,也直接趕赴江興輪臨時安置區,負責現場指揮,並親自向在場的民國人士進行宣講與答疑。

在之前的新聞釋出會直播過程中,場內這些民國人的情緒就已經經歷了多次起伏,也掀起過幾次不大不小的騷動。

首先是在釋出會開場時,大家不僅沒有看到熟悉的青天白日旗,人群中還有些人隱約認出了擺在主席臺一側的中共黨旗。就連臺上那些‘大官’的‘官職’,有些也是聞所未聞的名字,也有人聽到‘書記’這個稱呼時,頓時神色一怔,隨之場內便開始出現陣陣竊竊私語,不安的情緒逐漸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在播放解放軍空軍偵察編隊的航拍影片畫面時,大家紛紛對這種彩色的動態畫面嘖嘖稱奇,當看到最後播放的武漢會戰前線航拍影片中,國軍將士雖捨生忘死與日寇激戰,卻依舊處於下風時,場間原本的議論聲悄然沉寂。有人悄悄別過臉抹淚,有人緊抿嘴唇、神色凝重,也有人咬牙攥拳、怒火中燒,無聲的悲憤與無力感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當李唯民宣佈‘大範圍區域性時空穿越事件’的真相時,場內先是陷入一片死寂,緊接著便徹底炸開了鍋。雖然這個時期的絕大多數民國人並不認識‘公元紀年’,但江興輪的乘客當中,有不少受過近代新式教育的學生和知識分子,一些年紀不大的商人也接觸過‘西厲’,直播中李唯民說出“西元1938年9月17日”後,這些人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頓時,場內的質疑聲、驚歎聲、駁斥聲此起彼伏,有人指著幕布高喊“一派胡言”“無稽之談”,然後被身旁人慌忙拉住;有人盯著天上盤旋的無人機,又瞥了眼周圍嚴陣以待計程車兵,面露茫然與畏懼;還有人拉住身邊親友反覆確認,滿臉難以置信的惶恐,原本對戰局的悲憤,被這超出認知的訊息衝得支離破碎。

面對場內突如其來的騷動,武警始終保持著戒備姿態,並整齊劃一地將盾牌微微前傾以示威懾;警員和工作人員們則紛紛舉起喇叭,不停對著人群喊話,盡力喝止或勸說大家“保持秩序”;幕布前的領導也通過擴音喇叭高聲安撫騷動的人群,並承諾大家看完直播後,會專門設定答疑環節解答人們所有疑問。

隨著現場人員作出承諾,場內的喧譁聲才逐漸減弱,慢慢恢復了秩序,此時已經進入了李唯民等領導回答三名記者提問的階段,大家似懂非懂的看著畫面裡那些‘大官’的回答。雖然對方說的都是中國話,可是卻說了一大堆完全聽不懂的詞,什麼網路、基站、供應鏈、特高壓、大數據、AI、流媒體、伺服器、線上支付等等,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緊跟著,便是林衛國作為解放軍代表,開始介紹昨夜至今日凌晨對日軍事行動的環節。當場內的民國人看到影片畫面中,日寇的部隊、艦艇以及碼頭、機場、後勤倉庫等軍事設施,被如同狂風掃落葉般席捲;炸彈落下之處火光沖天,日寇的工事和設施瞬間崩塌;坦克、艦艇在精準打擊下化為焦黑廢鐵;日寇士兵在轟炸中成片倒下,原本囂張跋扈的日寇竟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在烈焰中潰散奔逃時,人們先是驚得目瞪口呆,隨後便徹底沸騰起來。

場內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掌聲、跺腳聲與悲憤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衝破了江風的阻隔。人們死死盯著幕布上日寇潰散逃竄的畫面,不少人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有人忍不住抬手抹淚,淚水混著激動與解氣滑落臉頰。原本緊鎖眉頭的富商暫時忘卻了財產顧慮,學生們挺直了脊背,知識分子們眼神發亮,不少人都敞開喉嚨高聲歡呼,宣洩著積壓已久的國仇家恨。

雖然人們心中依舊半信半疑,但積壓在眾人心底的國仇家恨,在這一刻隨著畫面中的火光得到了肆意宣洩,暫時壓過了對‘時空穿越’的疑慮與對‘赤黨’的戒備,整個場地被滾燙的復仇情緒徽郑瑹崃覅s不混亂。

隨後,便是李唯民宣佈‘穿越區緊急事態委員會’的成立以及各項政策簡介的環節,後續這些環節中,又出現了一大堆超出民國人認知的詞彙,場內的民國人全都聽得雲裡霧裡不知所云。反倒是場內的工作人員們一個個聽得格外認真,他們一邊留意著場內的動靜,一邊分神側耳傾聽直播中領導的講話,時而還會不自覺地凝神看向幕布,生怕錯過關鍵資訊。

最後,便是李唯民宣佈‘歸建延安’,這直接引發了此刻這場最為激烈的騷動。

在20世紀30年代,當時的國府對於中共可謂極盡抹黑之能事,散佈了各式各樣的謠言,而‘共產國際派’的博古、李德等人把持中央蘇區、架空主席期間的各種騷操作,也進一步助長了這些謠言的傳播。

這個時期的絕大多數國人,除非真實接觸過八路軍或新四軍,否則都對中共或多或少存在著誤解,尤其江興輪上的這些乘客,許多人都可劃歸到‘資本家’和‘地主’之列。當他們得知自己落入了‘赤黨’手中時,出現這般激烈的應激反應,幾乎是必然的。

此處播放點是人數最多的一處,大約一千五百餘人;臨近的另一處播放點則有一千四百餘人,這兩處人數最多的播放點,主要以江興輪上的富商、名流、學生、知識分子以及其他普通平民為主。雖然他們在得知真相後也會掀起一些騷動,但只要稍微展示一下軍警的威懾力,並讓工作人員和現場領導及時喊話安撫,基本都能迅速控制住局面。而另外兩處以國軍軍人和國府公職人員為主的播放點,則處理起來相對麻煩一點。

相比普通民眾,這些國軍軍人和國府公職人員,顯然具備更強的政治敏感性,特別是從昨晚到現在,他們始終沒有看到一面青天白日旗,這早已引起了他們的廣泛懷疑,而且他們當中不少人都清楚國軍的部隊番號,以及國府在地方的行政劃分與機構設定。在他們看來,無論是眼前這支身份神秘的部隊,還是那些聞所未聞的政府機構名稱,都明顯不像是國軍,也不像是國府的機構!

眼前這支被稱作‘武警’的部隊,裝備之精良,比之國軍精銳乃至日軍精銳都有過之而無不及,關鍵是,國軍當中絕對沒有任何一支叫做‘武警’的部隊!而那些自稱當地政府工作人員的人,也絲毫沒有國府人員的派頭,他們自稱的官職與歸屬機構,也完全與國府的體系不符。當有人試圖向他們詢問詳情時,這些人又一個個諱莫如深,顯得格外神秘!

所有人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當新聞釋出會的直播開始,許多人立刻便認出了主席臺上的中共黨旗,頓時如遭雷擊。因為其中一部分國軍軍官和國府人員,曾經直接參與過‘剿共’,甚至有人手上還沾過鮮血,即便是那些沒有直接參與過‘剿共’的人,也都多多少少心生恐懼與擔憂之情。

當時,這兩處場地內都瞬間沸騰起來,有人猛地站起身,指著幕布旁的領導厲聲質問“既為國府治下,為何不掛黨國旗?”;也有人高聲斥責“果然是赤黨!你們違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趁國難之際擴張勢力,究竟意欲何為!”

場面一度失控,在場外嚴陣以待的大批武警和警察,立即列陣前壓;盾牆之後的多輛防爆裝甲車也跟著陣型緩緩開進,並將高壓水槍對準了騷動的人群。同時,又加派了多支武警手持防爆盾牌進入場地內增援,一隊隊武警呈二人縱隊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進入了先前已在場內的武警在分割槽之間用盾牆隔出的過道,然後齊刷刷地朝兩邊轉身,齊步上前,與原本的盾牆銜接成更加堅實嚴密的防線。

武警全程保持沉默,僅以堅毅的眼神和嚴整的姿態形成威懾,面對場內人員的叫囂,無一人回應,始終維持‘非對抗性震懾’的原則。現場的警員和工作人員則手持擴音喇叭,不停對著人群喊話,反覆勸說大家“保持秩序”。場內的這些國軍軍人和國府公職人員,在見到這般強大的武力威懾,並得到場上領導關於釋出會直播結束後安排答疑環節的承諾後,才逐漸安靜下來。

隨後,這兩處播放點內的民國人,在後續新聞釋出會直播過程中的一系列反應,基本與另外兩處以平民為主的播放點大同小異。直至李唯民宣佈‘歸建延安’,場內那些國軍軍官和國府公職人員,才再次炸開了鍋,場面立刻又陷入失控狀態。

隨著直播影片中李唯民的話音落下,不少國軍軍官和國府公職人員紛紛站起身,高聲斥責“赤黨賣國!竟在國難之際勾結蘇聯人,意圖乘機割據自立”。場地裡的斥責聲、質問聲頓時此起彼伏,甚至還有人情緒激動地試圖衝擊盾牆。

大批武警和警察見狀,趕緊進入場內支援;同時,防爆裝甲車上的高壓水槍也對著一些試圖衝擊盾牆的人員噴出了高壓水柱。許多人猝不及防,被衝得人仰馬翻、東倒西歪;還有一些人看到裝甲車上的槍口對準了自己,誤以為是‘赤黨’裝甲車要對自己開火,嚇得連滾帶爬地轉身逃命,場面頓時一片狼藉。

見場面愈發失控,現場指揮的武警指戰員當機立斷,指揮場外不遠處持槍的武警也立刻前壓,進一步形成威懾;同時,這名指戰員爬上一輛防暴裝甲車頂,掏出配槍對天鳴槍示警。隨後,他又命令武警和警員進入場內,將剛才那些帶頭衝擊盾牆的人一一制服,並戴上手銬押走,以儆效尤。在這一系列強硬的武力震懾下,場內才逐漸恢復了秩序,不過仍有一些人在底下不停竊竊私語,神色依舊不滿。

與此同時,在沈家和陳家所在的播放點,場內的騷動也已平息下來。人們惶恐不安地看著周圍那些手持盾牌計程車兵,以及拿著喇叭不停喊話的工作人員。有人仍在交頭接耳,神色焦慮;有人慾言又止,眼神猶豫;但也有人滿心期待躍躍欲試,尤其是年輕的學生群體,不少人都對‘未來世界’充滿了好奇與嚮往。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就在這時,幕布前傳來一陣尖銳的喇叭聲,只見負責該播放點的宜昌市應急管理局副局長周明遠,手持擴音喇叭站在士兵組成的人牆後面,聲音透過場內的音響裝置傳遍全場。?

周明遠的臉色平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繼續說道:“我知道大家現在有很多疑問和擔憂,但請相信,我們絕對保障每一位同胞的人身安全和合法財產權益!那些關於我黨的抹黑言論,都是別有用心之人編造的謠言!”

說著,周明遠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番場下眾人,接著開口道:“為了更好地解答大家的問題,請大家推選出八名代表,到前面來提問。目前,午餐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大家可以就地先用餐,期間大家可以對上臺的人選和想問的問題,邊用餐邊討論。午餐後,大家選好代表,並羅列出所有想問的問題,我們會一一作答。請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擁擠,用餐及推選代表的過程中,有任何問題可以先向身邊的工作人員反映。”

第四十二章 民國人的現代奇遇·下

1938年9月17日13時30分,宜昌市國安局辦公大樓的走廊裡,朱梓欣的軍靴踏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沉穩的聲響在空曠的廊道里層層疊疊地迴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新舊兩個時代的交界線上。

身為軍統武漢區行動科少校股長,以及中共潛伏在軍統內部的地下黨員,朱梓欣自認見多識廣。他親歷過上海的十里洋場、南京的華燈璀璨、廣州的珠江夜影,早年更曾留學巴黎,見識過當世西方最繁盛的都市風貌,也親歷過彼時最前沿的西方科技浪潮。

然而,從昨夜江堤對峙到此刻置身這片‘未來之城’,短短十幾個小時的見聞,卻像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並重塑了他三十年的人生認知。

昨夜在廢棄水利管理房與穿越區被稱作‘武警’的部隊對峙時,對方雖明顯裝備精良,遠超他以往見過的任何軍隊,裝甲車、槍械之類,還在他的認知範疇之內。可那些懸於夜空如鐵鳥般盤旋的四的旋翼無人機,還有特戰隊員身旁伏地待命的機器狗,卻讓他這位精通軍械的資深特工也暗自心驚,忍不住驚歎造物之奇。

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雙方交涉之際,對方手中那個名為‘平板電腦’的物件,小小一塊鐵板,竟能清晰播放彩色有聲畫面,堪比最先進的有聲電影,這般神技,簡直匪夷所思。

凌晨臨行前,目睹宜都邊界‘火龍沖天’的壯闊景象時,他更是心神劇震。穿越區人員稱之為‘近程彈道導彈’,那沖天的火光與震耳欲聾的轟鳴,如驚雷般炸響在天地間,讓他瞬間明白:眼前這些人的武器,早已突破了自己認知水平的極限,即便是西方各國最頂尖的裝備,也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前往宜昌的路上,他們路過了宜都,據穿越區人員所言,這不過是宜昌代管的一座縣級市,也就是一座‘小縣城’。然而,這座穿越區口中的‘小縣城’,鋼筋水泥建築鱗次櫛比,數十層高的樓宇比肩接踵,城建水平甚至遠超武漢、上海的租界,目測其城市規模也隱隱有趕超武漢之勢。

後來,當車輛駛入宜昌市區,朱梓欣更是被眼前的繁華徹底震撼,數十層的摩天大樓直插雲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澤;即便處於戒嚴狀態,沿街林立的廣告牌依舊能窺見往日的繁盛。“連鎖超市”“智慧家居”“電子數碼城”,一個個亮著燈光的陌生詞彙,雖晦澀難懂,卻無不彰顯著這裡遠超國統區的商業活力,即便較之上海租界、法國巴黎,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作為潛伏在軍統內部的地下黨員,他多年來忍辱負重,堅守信仰,不就是為了這樣一個強大、繁榮的新中國嗎?

昨夜,穿越區人員遞來的平板電腦裡,日軍投降的榮光、新中國成立的慶典、高鐵飛馳的迅捷、航母遠航的雄姿……每一幕都讓他心潮澎湃,熱血翻湧。若不是身負潛伏使命,需在李鴻文面前嚴掩身份,他早已熱淚盈眶,為這來之不易的新時代潸然。

午餐時觀看的新聞釋出會直播,更讓他對‘未來’有了更深的體悟,那個被稱作‘電視’的方扁裝置,竟能即時傳遞千里之外的畫面,無數人在鏡頭前侃侃而談,從容不迫。那些“網路”“大數據”“AI”等陌生詞彙,縱是聽不懂,卻也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開放與通透。

跟隨朱梓欣一同前來的副官李鴻文中尉,臉色也從最初的警惕緊繃,轉為鐵青凝重,再到此刻的茫然無措。這位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自小接受的便是國府對中共的抹黑宣傳,認定其治下必是蘇俄式的高壓統治,無商業生機,更無個人自由。可眼前的景象,卻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碎了他固有的認知。

那些隨處可見的廣告牌、櫥窗裡陳列的琳琅商品,甚至路邊無需專人值守便能取物的自動售賣機,都在無聲地告訴他:這個‘赤黨’建立的未來,不僅毫無壓抑之感,反而比國統區、比西方租界還要富庶繁華,生機盎然。

此刻走在宜昌市國安局的走廊裡,朱梓欣的心情既激動又忐忑,他清楚,接下來要見的,定然是穿越區內執掌要務的‘大人物’。自己不過一介少校,一名默默堅守的革命者,卻意外闖入這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關鍵節點,或許,自己隱藏多年的身份,也將在這場時空交匯中迎來新的轉折。

國安局會議室的大門被緩緩推開,朱梓欣與李鴻文跟著林東興、朱若楠兩名國安人員走進室內,身後荷槍實彈的特戰隊員則止步門外,並未跟進。口罩遮住了二人的大半張臉,卻擋不住他們眼中對這未知環境的好奇與審視。

這間會議室與武漢軍統的會議室截然不同,沒有厚重的實木長桌,也沒有昏黃的煤油燈,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鏡的長條會議桌,四周擺放著樣式簡約卻格外舒適的座椅;牆上懸掛著巨大的LED顯示屏,正即時分割播放著江邊安置區的實況;屋頂的燈光柔和明亮,毫無煙火氣息,牆角的冷氣吹出微涼的風,讓習慣了初秋悶熱天氣的二人頗感新奇,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朱少校,李副官,請坐。”主位上一名身著深色正裝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於會議桌對面的空位。即便隔著口罩,對方溫和的眼神中,依舊透著上位者獨有的沉穩與威嚴。

此人是今日凌晨剛剛趕過來的重慶市國安負責人鄒文濤,穿越事件發生以後,由於鄂西各市失去了省級領導,因此穿越區緊急事態委員會暫時將鄂西一帶劃歸重慶代管,宜昌的國安部門自然也就劃歸重慶統管。此時,會議室內還坐著宜昌地區國安部門與其他相關部門的一些領導,以及幾名軍方和武警的代表。

走進會議室,朱梓欣便留意到,會議桌兩側坐滿了身著正裝、白襯衣或灰色夾克的人,還有穿著深綠色軍裝或黑色制服的軍人與警務人員。他雖無法精準分辨眾人的具體職責,卻憑直覺斷定,這些人皆是手握實權的官員與軍官,絕非等閒之輩,而這些人的共同之處,便是人人都戴著口罩。

昨夜初次接觸時,雙方皆不知是‘時空穿越’,穿越區方面並未及時採取防疫措施,導致江興輪上獲救的民國人不可避免地暴露在穿越區的病毒環境中。雖說此刻補救略顯馬後炮,但自朱梓欣與李鴻文跟隨國安人員前往宜都、宜昌後,眾人仍嚴格遵照防疫要求戴上了口罩,並且也勸說二人戴上了口罩。

眾人進門後,一名身著黑色制服的中年警官給林東興、朱若楠使了個眼色,二人當即心領神會,默默退出會議室,順手將大門輕輕帶上。

“哐”的一聲輕響,會議室大門閉合,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朱梓欣與李鴻文對視一眼,隨即朱梓欣朝眾人微微頷首致意,接著便與副官李鴻文並肩走向了鄒文濤所指的兩張空座椅。身處陌生環境,二人難免有些緊張,卻又不願失了軍統與國府的體面,落座後皆雙手置於大腿之上,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態,目光沉穩地掃視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