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然後,文吏將筆塞進他的手裡,然後他扶著汪黜的手,將筆尖落在紙尾的空白處。
那文吏就這樣扶著他的手,幫他簽上了名字。
然後,那士卒將汪黜的左手翻過來,拇指在印泥裡按了兩下,接著也扶著他手,在簽名處按下了手印。
“好了。”
文吏拿起伏辯,然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簽名、手印、日期,都沒有問題了。
“這下物證和證詞都齊全了,證據確鑿!”
汪黜也總算是閉上了眼睛。
第59章 書讀得很少
張澈便帶著太后和皇后寫好了的信,徑直離開了大內。
出了大內,便徑直去往了內城的一處園林當中。
這地方有個很雅的名字,叫做“泰山居”。
原是神宗朝一位宰執所有,後面那位宰執犯了過錯,被神宗皇帝給抄了。
此後,便一直空著。
如今,張澈專門拿來,給林華、裴思勉、劉文茂、宋景四位相公在此靜養。
這泰山居環境十分雅緻,有山有水,還有著數個院落。
這些院落寬闊,也確實非常適合修養。
四位相公各自安置在了一處獨立的小院。
他們可以隨意在院子裡面活動,只是不能踏出院牆就行。
張澈甚至,還專門安排了一些內侍和宮人來照顧他們的起居。
院外,雖然有士卒輪班值守。
但張澈特意叮囑過。
除非有特殊情況,這些士卒不會輕易去擾了他們的清靜。
一日三餐也都有專人準備,想吃什麼口味,或者有什麼忌口的,也可以提前知會一聲。
若有其他的需求,可以給內侍說一聲。
給負責看守的都頭請示之後,也會有專人為他們採買回來。
總之,對待這四位相公,張大帥絕對是以禮待之了。
林相公、裴相公、劉相公、宋相公四人,雖然沒有直接表示願意合作,但他們選擇了沉默。
沉默不是反抗,而是一種留有餘地的體諒。
既然四位相公給張大帥留了餘地,大帥自然也要把體面還給四位相公。
至於王相公他們?
唉,張大帥又能怎麼樣呢?
王黜、陳元良、文少桓、李光中那幾位相公,絕食的絕食,怒罵的怒罵。
大帥沒辦法啊!
大帥要是裝作沒聽見,大帥的威信還要不要了?
大帥要是不處置他們,那不就等於預設了王相公他們的說法了嗎?
承認自己是逆倭恕�
所以不是大帥不想給王相公體面。
是王相公自己不肯給大帥體面。
這就不能怪大帥了。
說到底,這是立場問題。
大帥是忠良。
忠良和姦佞,是沒辦法共存的。
這個定位,是李長淵選的。
北靖王舉起了“奉天靖難”的旗幟,張大帥不過是接過了這面旗。
大帥不能回頭,也不敢回頭。
因為回頭的一瞬間,身後站著的所有忠良,都會變成逆倭恕�
大帥不能對不起弟兄們啊!
凡是反對奉天靖難的,都是奸佞!
凡是拒絕承認天子詔書的,還是奸佞!
張大帥必須堅定奉天靖難這一條道路不動搖。
這樣便掌握了大義名分!
畢竟,天下萬事,說到底還是就講一個名分嘛。
張澈在士卒的帶領下,走入了林華所在的院子。
再由宮人引領著,走到了林華所居的廂房門口。
宮人抬手叩了兩下門扇,然後恭謹地退到一旁。
張澈並沒有直接推門而入,而是朝著裡面道:“林相公,張某今日冒昧登門,叨擾林相公了。”
屋內沒有回應。
張澈也不惱,只是繼續道:“林相公,我替您帶了封信,是皇后殿下的家書。”
“殿下說,這些日子沒見著您,心裡惦念得很,便寫了這封信,托我把信捎過來。”
張澈說完,屋子裡面沉默了一小會兒。
很快,林華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請進。”
宮人這才推開了門。
張澈沒讓李鐵牛跟著一起,而是示意他在外面候著。
然後,他踏入屋子裡面。
林華穿著一身常服,見張澈進來,他沒有起身相迎。
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澈。
張澈並不在意這些禮數。
他徑直走過去,在林華對面坐了下來。
他先取出了那兩封信。
放在了兩張座椅中間的茶几上。
“林相公,不妨先看看信。”
張澈輕聲道。
林華也不多言,拿起上面那一封,直接就拆開了。
將信紙展開,他一眼就認出了女兒的筆跡。
娟秀的小字一行行鋪在紙面上,寫的是工工整整。
她在信裡說,這兩日天涼了,讓他這位爹爹要多多添衣。
然後,寫了寫希望爹爹不必掛念她之類的話。
總之,都是些家常瑣事。
只是信的最末尾,是一句:“女兒一切安好,惟願父親亦安。”
林華看完這封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然後他拿起第二封。
這一封的筆跡不同,那是太后的親筆。
信中言辭簡要,就只說張澈此番入京,乃是奉了官家與她之命,勤王護駕、肅清奸佞。
諸公不必疑慮,當以社稷為重,各安其位,共渡危難。
林華看完後,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那張臉上,依舊什麼表情都沒有。
張澈也沒有催他。
他將目光從林華臉上移開,看了一下這間屋子。
然後,張澈像是隨口閒聊道:“林相公這兩日在這裡住著,可還算安穩?”
林華簡短地答道:“這地方不錯。”
這話倒是真心話。
既不是客套,也不是反諷。
比起先前在大內的待遇,在這泰山居里住著,確實很不錯了。
張澈微微頷首:“林相公喜歡就行,若是住的不習慣,就遣人來吩咐。”
“張某給林相公再尋個住處!”
“相公好生歇著就是了,這些年相公勞心勞力,也該歇一歇了。”
“對了,高娘子和老太君,今日去大內探望過殿下了。”
“倆人在家也都很好,林相公且安心便是了。”
“若是,你想見見她們,張某也可以安排。”
張澈這番話,並不是威脅林華,相反算是表達了對他的重視。
算是一個承諾,就算你不合作,只要你不鬧事兒,安心住著。
他張大帥也不會拿家人威脅你。
甚至可以讓她們偶爾過來跟你團聚。
林華聽完這番話,沉默了許久。
然後,說了一句:“多謝大帥。”
張澈擺了擺手:“哎,林相公說哪裡的話!”
“你我都是同僚,都是一心為公的人,何必這般見外?”
“朝廷的事就是咱們的事,咱們的事,便是自家的事。”
林華面上的神色依舊。
只是把目光從張澈臉上移開了,落在跟前的茶几上。
片刻之後,他重新看向張澈,語氣諔骸傲帜呈鞘紫啵箨缮琊S落自此。”
“我這個首相,自然首當其責。”
“林某,願向官家請罪,退位讓賢!”
“官家可另擇賢能,擔當大任。”
“林某,實在無顏再擔當首相一職。”
張澈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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