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78章

作者:Sablin

殫精竭慮地幹了五年。

只是神宗朝留下來的爛攤子太大了。

這五年下來,他都累得兩鬢斑白了,到頭來還是功虧一簣。

說到底,他們所有人,都不過是在為神宗皇帝那四十年的瘋狂買單罷了。

林華看著宋景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最終還是輕聲勸了句:“宋樞相,您先坐下來歇一歇吧。”

宋景卻沒有坐下。

但他眼淚實在太多了,把他的雙眼都模糊完了。

宋景忍不住抬起袖子擦拭眼淚。

“我們大晟...”他一邊擦拭一邊哽咽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宋景眼中的淚水,卻怎麼也抹不乾淨。

“我有負神宗皇帝啊!”

“當初神宗皇帝彌留之際,召我入殿,拉著我的手將大事託付給我...”

“可這些年,朝堂上的事沒能幫上什麼忙,只是看著林相公和裴相公操心勞碌,自己卻什麼力也使不上...”

“而今這樞密使也沒當好,看著逆賴Т罅海瑓s也束手無策。”

“我辜負了神宗皇帝的信任...”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不成形了...

說到底,宋景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一個不該坐在高位上的好人。

他有赤罩模瑓s沒有與之匹配的才幹。

願意挺身而出,卻沒有堅持到底的韌性。

他這樣的人,去做學問,或許能留下一段桃李芬芳的佳話。

但是,身居高位不行。

林華連忙又開口勸慰道:“宋樞相,莫要再說這些話了。”

“社稷弄到這步田地,說到底是我這個首相的責任。”

“你又何必自責?”

劉文茂也連忙跟著勸道:“是啊,宋樞相,您莫要再自責了。”

“如今的局面也不是您一個人能扭轉的。”

“這些年您對朝廷、對先帝、對官家,都已盡了本分。”

“何苦為難您自己呢?”

就連一直閉目端坐的裴思勉,此刻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宋景,沒有說話,只是嘆了一口氣。

說句實話,這大晟到了如今這一步,其實不止是皇帝和這些宰執政們的責任。

而是整個精英階級的責任,只是皇帝和宰執們站的高,他們理所應當要抗下最大責任。

宋景並沒有停止哭泣,而是繼續抽咽著,把自稱擔任樞密使以來的所有壓力都宣洩了出來。

他的抽咽聲持續了很久,都未停歇。

忽地,那扇大門被推開了。

為首的那道身影挺拔,腳步從容,他身後緊跟著兩道身影。

一道壯碩如同山嶽,另一道則清瘦修長。

來人正是張澈。

身後跟著的,自然是李鐵牛,以及姚若虛了。

張澈目光看向了這四位大晟的中樞宰執們。

他的姿態十分客氣,雙手微微攏在身前,臉上掛著禮節性的笑容。

“諸位相公!”張澈笑著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可還安好?”

宋景正哭到一半,聽見這聲音,那抽咽聲瞬間便頓住了。

既上不去,也下不來,硬生生的給憋了回去。

然後,茫然又惶恐地望著門口的那幾道身影。

林華、裴思勉、劉文茂也都一同看向了張澈。

但沒有人應他。

也沒有人給他好臉色。

幾個人就這樣僵著臉看著他這位不速之客。

張澈卻並不在意他們冷淡的態度。

他甚至沒有等他們回應,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諸位相公,張某此番前來,不為別的。”

他稍稍側過頭,將目光往福寧殿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才收回目光道:“實不相瞞,是官家托我來看看諸位相公的。”

眾人聞言,神色瞬間就變了...

第48章 只要你們肯悔過,依舊可以做宰執政。

特別是宋景,聽見這句話後,他的老臉上浮現出來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神色。

官家?

托他來的?

張澈將這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的語氣諔┑溃骸肮偌艺f,他前日那些話並非出於真心。”

“他心裡還是認可諸位相公這些年的辛勞。”

“你們的功勞,官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如今奸佞已除,朝局初定,官家靜下心來仔細想了想,認為這社稷重擔,仍需賢臣良相輔佐,方能久安。”

他略微一頓,露出一個笑臉道:“所以官家特意囑咐張某前來。”

“一是看看諸位相公是否安好。”

“二是想讓我替他轉達一句話...”

“若是諸位相公願意悔悟,與那些奸佞劃清界限!”

“那麼官家便願意收回昨夜那些話。”

“諸位依舊是朝廷的柱石!”

“依舊可以做大晟的宰執。”

林華抬眼,對上了張澈的目光。

裴思勉也看向了張澈。

劉文茂則是皺起了眉頭。

宋景面色也沉了下來。

悔悟。

悔什麼?

認什麼錯?

幾人都不是蠢貨,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就都明白了什麼意思。

“有沒有錯”不重要。

“認不認錯”才重要。

這並非討論公道,而是要他們表明立場。

不換思想,就換人嘛!

張澈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借這幾位相公的名頭。

再給他這場“奉天靖難”鑲上一層金邊。

他已經通過姚若虛瞭解了這些宰執們的背景了。

林華、裴思勉、劉文茂、宋景,這四個名字在天下讀書人心中還是有些分量的。

特別是宋景,在大晟如今的文化圈子裡,名聲早已經不可以“出圈”來形容了,說是如日中天也不為過。

他年輕的時候就在翰林院擔任過承旨,內外製書、御前文字多經他手。

此人寫一手好字,也寫一手好文。

論駢儷,他能寫得典重華贍,辭采飛揚,盡顯富麗堂皇之大氣。

論散體,他又能寫得如疏朗如溪山霽月,平淡處見真意,行雲流水,自有天然之趣。

甚至,他還有個在文人間私相流傳的外號,叫“宋九如”。

如今大晟文壇,不論南北,單論文章和書法兩道,他可謂執牛耳者。

哪怕是縱觀大晟一朝,他也能穩坐頭三把交椅。

張澈需要一兩個有名望的人,在大晟新一屆中樞政府當吉祥物。

不給他們權,單純掛個名而已。

眼下,張澈雖然已經把控了中樞,但這中樞還是掛著大晟的牌匾。

所以,張澈需要利用皇帝和這些大佬把這塊百年老字號的招牌支撐起來。

以此穩住地方的局面,給張澈爭取時間,整合眼下可以整合的資源。

說到底,還是張大帥在地方上除了三鎮之外,沒有半分根基。

而三鎮那三州之地,不足以支撐他攻略整個天下,無法直接用軍事手段把所有人都打服。

他只能用盡手段,給自己爭取空間了。

讓這幾個老面孔留在中樞,掛上名字,本質上就是給天下官員做做樣子。

即便天下官員心中會有疑慮,但只要皇帝還在,而名望在外的相公們也還在,就能迷惑住足夠多的人。

因為,這個名分足夠大。

在皇權專制的時代,天子的名分不是虛的。

名分確實不能當飯吃。

但是有了名分你才能夠先動筷子不是?

這吃飯也是講究個禮儀的。

長幼有序,主客有別,誰先誰後,規矩是亂不得的。

張澈現在就是端起碗來,從容下箸。

滿座之人,無論心裡服不服,都得眼巴巴瞧著他先動了,自己才敢伸手。

這就是名分,讓張大帥直接從造反的逆伲兂闪朔钐熳釉t入京清君側的忠良。

故此,張澈此番就不是來求林華這幾位相公合作的。

而是來通知他們的。

他們願不願意,結果都一樣。

願意合作的,回去繼續做相公,雖然無權,但還是會給你們該有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