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殫精竭慮地幹了五年。
只是神宗朝留下來的爛攤子太大了。
這五年下來,他都累得兩鬢斑白了,到頭來還是功虧一簣。
說到底,他們所有人,都不過是在為神宗皇帝那四十年的瘋狂買單罷了。
林華看著宋景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最終還是輕聲勸了句:“宋樞相,您先坐下來歇一歇吧。”
宋景卻沒有坐下。
但他眼淚實在太多了,把他的雙眼都模糊完了。
宋景忍不住抬起袖子擦拭眼淚。
“我們大晟...”他一邊擦拭一邊哽咽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宋景眼中的淚水,卻怎麼也抹不乾淨。
“我有負神宗皇帝啊!”
“當初神宗皇帝彌留之際,召我入殿,拉著我的手將大事託付給我...”
“可這些年,朝堂上的事沒能幫上什麼忙,只是看著林相公和裴相公操心勞碌,自己卻什麼力也使不上...”
“而今這樞密使也沒當好,看著逆賴Т罅海瑓s也束手無策。”
“我辜負了神宗皇帝的信任...”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不成形了...
說到底,宋景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一個不該坐在高位上的好人。
他有赤罩模瑓s沒有與之匹配的才幹。
願意挺身而出,卻沒有堅持到底的韌性。
他這樣的人,去做學問,或許能留下一段桃李芬芳的佳話。
但是,身居高位不行。
林華連忙又開口勸慰道:“宋樞相,莫要再說這些話了。”
“社稷弄到這步田地,說到底是我這個首相的責任。”
“你又何必自責?”
劉文茂也連忙跟著勸道:“是啊,宋樞相,您莫要再自責了。”
“如今的局面也不是您一個人能扭轉的。”
“這些年您對朝廷、對先帝、對官家,都已盡了本分。”
“何苦為難您自己呢?”
就連一直閉目端坐的裴思勉,此刻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宋景,沒有說話,只是嘆了一口氣。
說句實話,這大晟到了如今這一步,其實不止是皇帝和這些宰執政們的責任。
而是整個精英階級的責任,只是皇帝和宰執們站的高,他們理所應當要抗下最大責任。
宋景並沒有停止哭泣,而是繼續抽咽著,把自稱擔任樞密使以來的所有壓力都宣洩了出來。
他的抽咽聲持續了很久,都未停歇。
忽地,那扇大門被推開了。
為首的那道身影挺拔,腳步從容,他身後緊跟著兩道身影。
一道壯碩如同山嶽,另一道則清瘦修長。
來人正是張澈。
身後跟著的,自然是李鐵牛,以及姚若虛了。
張澈目光看向了這四位大晟的中樞宰執們。
他的姿態十分客氣,雙手微微攏在身前,臉上掛著禮節性的笑容。
“諸位相公!”張澈笑著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可還安好?”
宋景正哭到一半,聽見這聲音,那抽咽聲瞬間便頓住了。
既上不去,也下不來,硬生生的給憋了回去。
然後,茫然又惶恐地望著門口的那幾道身影。
林華、裴思勉、劉文茂也都一同看向了張澈。
但沒有人應他。
也沒有人給他好臉色。
幾個人就這樣僵著臉看著他這位不速之客。
張澈卻並不在意他們冷淡的態度。
他甚至沒有等他們回應,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諸位相公,張某此番前來,不為別的。”
他稍稍側過頭,將目光往福寧殿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才收回目光道:“實不相瞞,是官家托我來看看諸位相公的。”
眾人聞言,神色瞬間就變了...
第48章 只要你們肯悔過,依舊可以做宰執政。
特別是宋景,聽見這句話後,他的老臉上浮現出來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神色。
官家?
托他來的?
張澈將這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的語氣諔┑溃骸肮偌艺f,他前日那些話並非出於真心。”
“他心裡還是認可諸位相公這些年的辛勞。”
“你們的功勞,官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如今奸佞已除,朝局初定,官家靜下心來仔細想了想,認為這社稷重擔,仍需賢臣良相輔佐,方能久安。”
他略微一頓,露出一個笑臉道:“所以官家特意囑咐張某前來。”
“一是看看諸位相公是否安好。”
“二是想讓我替他轉達一句話...”
“若是諸位相公願意悔悟,與那些奸佞劃清界限!”
“那麼官家便願意收回昨夜那些話。”
“諸位依舊是朝廷的柱石!”
“依舊可以做大晟的宰執。”
林華抬眼,對上了張澈的目光。
裴思勉也看向了張澈。
劉文茂則是皺起了眉頭。
宋景面色也沉了下來。
悔悟。
悔什麼?
認什麼錯?
幾人都不是蠢貨,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就都明白了什麼意思。
“有沒有錯”不重要。
“認不認錯”才重要。
這並非討論公道,而是要他們表明立場。
不換思想,就換人嘛!
張澈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借這幾位相公的名頭。
再給他這場“奉天靖難”鑲上一層金邊。
他已經通過姚若虛瞭解了這些宰執們的背景了。
林華、裴思勉、劉文茂、宋景,這四個名字在天下讀書人心中還是有些分量的。
特別是宋景,在大晟如今的文化圈子裡,名聲早已經不可以“出圈”來形容了,說是如日中天也不為過。
他年輕的時候就在翰林院擔任過承旨,內外製書、御前文字多經他手。
此人寫一手好字,也寫一手好文。
論駢儷,他能寫得典重華贍,辭采飛揚,盡顯富麗堂皇之大氣。
論散體,他又能寫得如疏朗如溪山霽月,平淡處見真意,行雲流水,自有天然之趣。
甚至,他還有個在文人間私相流傳的外號,叫“宋九如”。
如今大晟文壇,不論南北,單論文章和書法兩道,他可謂執牛耳者。
哪怕是縱觀大晟一朝,他也能穩坐頭三把交椅。
張澈需要一兩個有名望的人,在大晟新一屆中樞政府當吉祥物。
不給他們權,單純掛個名而已。
眼下,張澈雖然已經把控了中樞,但這中樞還是掛著大晟的牌匾。
所以,張澈需要利用皇帝和這些大佬把這塊百年老字號的招牌支撐起來。
以此穩住地方的局面,給張澈爭取時間,整合眼下可以整合的資源。
說到底,還是張大帥在地方上除了三鎮之外,沒有半分根基。
而三鎮那三州之地,不足以支撐他攻略整個天下,無法直接用軍事手段把所有人都打服。
他只能用盡手段,給自己爭取空間了。
讓這幾個老面孔留在中樞,掛上名字,本質上就是給天下官員做做樣子。
即便天下官員心中會有疑慮,但只要皇帝還在,而名望在外的相公們也還在,就能迷惑住足夠多的人。
因為,這個名分足夠大。
在皇權專制的時代,天子的名分不是虛的。
名分確實不能當飯吃。
但是有了名分你才能夠先動筷子不是?
這吃飯也是講究個禮儀的。
長幼有序,主客有別,誰先誰後,規矩是亂不得的。
張澈現在就是端起碗來,從容下箸。
滿座之人,無論心裡服不服,都得眼巴巴瞧著他先動了,自己才敢伸手。
這就是名分,讓張大帥直接從造反的逆伲兂闪朔钐熳釉t入京清君側的忠良。
故此,張澈此番就不是來求林華這幾位相公合作的。
而是來通知他們的。
他們願不願意,結果都一樣。
願意合作的,回去繼續做相公,雖然無權,但還是會給你們該有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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