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69章

作者:Sablin

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神宗震怒。

帶頭的太學生們,大多數都被開除了學籍,終身不得再入仕途。

而秦燁也被當作上書的主要發起人之一。

神宗罷去了他學錄之職,並剝奪其功名,貶至瓊州,編管居住。

但他也因上書勸諫被貶,再加上他寧可在瓊州待著也不肯上書認錯,更不肯托關係走門路求人。

讓他在太學生和清流士大夫中攢足了威望。

至英宗皇帝登基,大赦天下,將神宗朝被貶的舊臣逐一召回。

秦燁也在召回之列。

回朝之後,英宗給了他一個清貴官職。

蕭澤登基之後,他被調任了監察御史一職。

雖只從七品的小官,可監察御史這四個字的分量,不在品級,而在權責,他可以風聞言事,彈劾百官。

江栗擔任的左正言也一樣,正言是諫官,歸諫院管轄。

品級同樣是從七品,職責同樣是風聞言事。

而現在,兩個臺諫官卻在大殿之上當眾撕破了臉。

江栗看向了秦燁。

他的目光同樣錯愕,他沒想到這個曾經讓他敬重的清流名宿竟會...

為了往上爬,來攻擊自己了?

江栗並未留情,毫不客氣地反擊道:“秦察院!你身為臺官,受天子耳目之寄,本應糾劾奸邪、匡正君過。”

“不隨我一同直諫就罷了,竟阻我言事!”

“你忘了臺諫的職責,也忘了當初在瓊州吃過的苦頭了嗎?”

秦燁聽完這話,那張國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他冷聲道:“江正言,正因為我沒有忘記職責所在,才要阻你在這裡口無遮攔!”

“臺諫之責,究竟是匡正君過,還是詈罵君上?”

“抑或是借諫諍之名行洩憤之實?”

他眼睛逼視著江栗,聲音陡然抬高:“君臣大義,你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難道不知?”

“君有過,臣諫之,這是臣子的本分。”

“可諫君自有分寸,當以禮、以铡⒁灾遥袢漳阍诘钌吓叵环謭龊希活櫠Y儀,只顧自己痛快便信口雌黃,這便是對的了?”

江栗被秦燁堵了一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因為秦燁說的沒錯,這諫也是有規矩的,斥乘輿本就屬於大不敬,按大晟律法,罪名甚至位列“十惡”。

而“風聞言事”針對的是百官,從來不適用於擁有最高權力的皇帝。

如大晟仁宗,可以忍耐臣子的無禮,不代表光宗、神宗這樣的皇帝可以忍耐。

惹惱了皇帝,他真的揮舞起屠刀來,臣子也只能受著。

只沉默了一瞬,江栗便重新昂起了頭。

“秦燁!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嗎?”

他語氣輕蔑:“你口口聲聲君臣大義、諫諍分寸,可你心裡真正想的是什麼,你自己清楚得很!”

“我今日站出來說話,就沒打算活著走出去。”

“這條命,我早就不在乎了。”

“哼!”江栗冷哼一聲,直接跟秦燁爆了:“沽名釣譽之徒,你不過是想踩著我往上爬罷了!”

“今日,你踩著我爬上去,真以為就能討得了好?”

秦燁臉皮也不薄,毫不客氣地回擊道:“為博一己清名,便詈罵君上,把大不敬當成諍臣風骨。”

“口口聲聲說不怕死,分明是拿性命做賭,想換一塊直臣的牌坊,卻還有臉說別人沽名釣譽!”

秦燁拂袖冷笑一聲,接著呵斥道:“這麼多年的聖賢書,我看你江栗也是白讀了!”

“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功名算計!”

“你也配‘耿介之名’這四個字?”

這已經是在指著鼻子罵了。

張澈全程沒有插話。

他只是安安靜靜看著這一切。

目的也很簡單,當然是為了“辨忠奸”了。

這個叫做秦燁的,他已經記下來了。

經過這一番動靜,他也大差不差把這殿上群臣的嘴臉,都看了個遍。

這些官員裡面,果然大部分都是些軟骨頭。

要麼低著腦袋,要麼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真正敢站出來說話的,只有那個叫江栗的年輕人。

也好。

既然那麼想討打,那便成全他。

張澈轉過頭,重新看向了蕭澤。

只是看了一眼,就那麼平平常常的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暗示,甚至連眉都沒挑一下。

蕭澤立刻就秒懂了。

他猶豫了片刻。

但,還是張開了口,朝著倆人嘶聲力竭地道:“夠了。”

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吸引了回來。

蕭澤坐在御座之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剛剛那一聲嘶吼,抽乾了他胸腔裡所有的空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沒辦法,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怎麼吃過東西了,此刻血糖低的不行。

在這些臣子們的目視之下,他緩緩直起了腰。

直到氣息平穩,他才聲音有些沙啞道:“朝會之上,爾等成何體統?!”

“左正言江栗。”

蕭澤看向了江栗。

“目無君上,咆哮朝堂,辱罵同僚!”

他頓了頓,那雙泛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江栗,眼中不是憤恨,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種癲狂。

“革去左正言之職,交大理寺推鞫。”

“嚴加議罪,不可寬貸!”

“給朕拖出殿去。”

話音落下。

在張澈的眼神暗示下,幾個三鎮士卒已經大步走上前來,一人一邊架住了江栗的胳膊。

江栗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他只是側過頭,最後看了秦燁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那個眼神卻讓秦燁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唾沫。

秦燁明白,江栗之所以不掙扎,是因為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了。

江栗被拖出了殿門。

那道青衫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殿外那一片白茫茫之中。

蕭澤的目光從殿門口收了回來。

他掃了一圈那些還愣在原地的官員們,然後落在了秦燁身上。

“秦察院,殿前喧譁,亦有失儀。”

“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秦燁連忙躬身:“臣,領旨。”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退回了佇列之中。

然後,他朝著張澈這邊看了一眼後,便低下了頭,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此刻,滿殿的官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蕭澤紅著眼看著他的臣子們,望著他們縮著脖子的模樣。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心中湧上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江栗剛剛被拖出去的時候,他心裡還有些空落落的感覺,像是做了一件虧心事。

可現在,看著這些人個個低著腦袋。

連正眼都不敢看他一下的惶恐模樣。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被一種暢快感給填上了。

這種快感是他兩年半的皇帝生涯中,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從前的他...

在高氏面前,一直都是謹小慎微的姿態,不敢有絲毫忤逆不孝。

在群臣面前,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剋制,勉勵維持著君臣體面。

而就在剛剛,那些臣子們畏懼的目光。

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權力的滋味。

雖然,這種感覺是張澈給予他的。

但是,那種暢快感...

太舒服!

太解壓了!

他大口喘息著,那張蒼白的面容上,嘴角開始微微抽搐了起來。

不是想哭。

而是他在忍住不笑出聲來。

他甚至有點恍惚。

自己這兩年來到底在忍什麼?

高太后說什麼他做什麼,林華想做什麼他也只管點頭。

可越乖他們就越得寸進尺,拿他當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然而,就在剛剛...

他才發現,這些人居然是會低頭的。

自己不需要學著那些仁君,以德服人,只需要吼一嗓子,他們原來就會害怕嗎?

蕭澤將後背靠在了御座的椅背上。

他忽然覺得,這御座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舒服。

小說裡面,這哥們兒的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