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第36章 既不能流芳後世,不足復遺臭萬載邪
金色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秋日的晨光並不灼熱,溫溫軟軟地蓋在倆人的身上,反而感覺暖意融融的。
張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朝聞道主義”發言給整得有些茫然。
這句話的原意很容易理解,但從這位神神叨叨的牛鼻子嘴裡吐出來,味道就變得難以捉摸了。
雖然,在小說裡,姚若虛的設定確實就是這般。
不求功名利祿,只想輔佐真龍。
但,這個角色在原著中的劇情,他也只看了一點點,後續他的劇情和結局,張澈也一概不知。
更何況,那個腦殘作者寫這本小說的時,只顧著著重描寫男女主們的苦情虐戀和修羅場。
這種功能性的角色,筆墨少得可憐。
大概就是某個重要節點出來露個臉,給男女主們指條路,然後就又退回幕後隱身去了。
所以,張澈對姚若虛這個人物的整體瞭解其實並不多。
這才有些拿捏不準這個人。
張澈不怕手底下人有慾望。
有慾望的人反而好控制。
可姚若虛這牛鼻子什麼都不想要這讓張澈如何去拴住他?
在張澈看來僅憑一個模糊的“理想”,就對其死心塌地效忠,實在有些太虛了。
誰是真龍,誰又不是真龍,本質上是他的主觀判斷。
也就是說,今天他可以背刺李長淵,明天一樣可以背刺他張澈。
倆人繼續緩緩走著,又走了好幾步。
張澈這才微微扭頭看向姚若虛。
“先生...”他略微一頓,思索了一下,問道:“先生所聞的‘道’,又是什麼道?”
晨光灑落在了他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光,將他的輪廓照的清晰可見。
“貧道此生,但欲成一事耳。”
姚若虛聞言,亦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那張臉,大半隱沒在了廊柱投下的陰影之中,晦暗不明。
“成,吾悅也;沒,吾寧也。”
一明一暗,一光一影,四目相望。
合著這貨,這貨就是個樂子人?
不為權,不為錢,不為名,就只是覺得輔佐一個人奪取天下,這件事本身很好玩而已?
成了,他樂得高興。
不成,他也無所謂。
主打一個隨性。
張澈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自己從前打遊戲也遇見過這種人,玩遊戲不圖輸贏,就圖個過程好玩。
就是有點噁心隊友。
可這牛鼻子玩的是真人版逐鹿天下啊!
這種心態,也他孃的算是一種境界了。
姚若虛見張澈沉默不語,語氣忽地一轉,又問道:“大帥,貧道倒有一問。”
“而今,大梁雖下。”
“可這大晟的江山,卻不僅僅有這一座城池。”
“四方勤王之師,不出月餘,必會雲集於大梁城下。”
“尤其是秦隴各路的西軍,常年與北涼鏖戰,其戰力之強,比起那三鎮雄兵,亦是不遑多讓!”
“倘若西軍主力真來馳援大梁!”
“屆時,大帥又當如何?”
張澈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問道:“先生有何高見?”
姚若虛雙眸微微眯了起來,嘴角微微勾起。
隨後,朝著張澈靠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說道:“其實也簡單,大帥若只求富貴,大可不必管這些。”
“眼下大梁就在腳下,內庫與府庫裡的金銀和糧倉裡的糧食,取之不盡。”
“大帥大可在城中盡情收攏財貨,而後帶著三鎮的兒郎們回河北去便是了!”
“待回了河北,以北虜相挾,與朝廷議和,便可名正言順做那河北之主,割據一方!”
他瞪大了雙眼,盯著張澈:
“那河北之地雖不及大梁這般繁華謇C,可勝在山高皇帝遠,天高任鳥飛。”
“屆時關起門來,在那一方天地裡享受一世榮華富貴,也未嘗不可啊!”
“又何必非要在大梁,惹得一身腥臊,與天下英雄為敵呢?”
“呵呵...”
張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輕笑了一聲。
他搖了搖頭,將眼睛從姚若虛身上挪開了。
隨後,抬眼望向了頭頂。
那初升的太陽,已然高懸,光芒萬丈,普照大地。
“今天下之事,在我!”
“天子、諸公,皆為我所制!”
“如今天下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張某!”
“張某若只撿些財貨便縮回河北,苟且偷安,僅安為一富家翁,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張澈說完,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來一句話,旋即又緩緩道出:
“既不能流芳後世,不足復遺臭萬載邪!”
這話是桓溫說的,雖然這位大司馬到最後也沒有踐行這一句話。
但,即便如此,縱觀史書又有多少人能夠與之並肩?
而張澈不覺得桓大司馬一輩子沒做成的事,他就做不成。
既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張澈就沒打算回頭過!
姚若虛聽完,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然後...
“哈哈哈!”
一聲大嘯從姚若虛口中爆發了出來。
此刻的他毫無文人雅士的風度,也丟掉了平日裡那一副雲淡風輕、高深莫測的姿態。
暢快的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甚至驚得李鐵牛、柳琮、趙存忠,以及那些士卒,都紛紛好奇的張望了過來。
姚若虛笑了很久。
等那笑聲漸漸收住,他突然整了整衣冠,猛地後退一步。
然後朝著張澈伏地大拜!
“明公在上!”他的聲音輕顫:“若虛漂泊半生,所求者,不過一可侍之主。”
“遍觀天下人物,或勇而無郑蛴兄而無斷,或有斷而無氣!”
“唯明公一人,可稱英雄!”
“今日得遇,若虛此生...足矣!”
張澈低頭看著伏在地上的姚若虛。
先是一愣,隨後他連忙彎下腰去,伸出雙手,將其托起。
“先生,快快請起!”
姚若虛也不喜歡客套,當即便站了起來。
隨後,他看著張澈,眼中滿是欣喜。
此刻,他是真心地服了。
認為張澈是一個可以輔佐的明主。
他漂泊了這麼多年,見過了許多人。
張澈還是第一個敢把“遺臭萬年”這種話掛在嘴邊的人。
當然,讓姚若虛下定決心的,肯定不會僅僅是他的這一句豪言壯語。
最主要的還是張澈昨夜至今的表現,讓他覺得張澈能夠成大事兒。
在姚若虛看來,張澈確確實實就是一位雄主。
姚若虛站起來之後,也不再多客套,二人繼續緩步走在御道上。
姚若虛一邊走,一邊開門見山問道:“明公欲立先帝之子為皇太子,是想行廢立之舉,而後挾天子以令天下不臣?”
張澈沒有猶豫,點頭道:“我等在廟堂之上,無人。”
“在地方各路各州,亦無根基。”
“若不挾天子,何以令天下服膺?”
“嗯。”姚若虛微微頷首,“明公所想,與貧道不侄稀!�
“這大晟江山本就風雨飄搖,經此變故,天下必亂。”
他腳步未停,語氣深沉:“地方上的州縣官員,見大梁失陷,天子被困,必定人心惶惶。”
“他們大部分都會關門自守,以靜觀其變!”
“而那些野心之輩,則恐會趁機招兵買馬,跨州連郡,割據一方。”
“至於西軍...”他頓了頓,冷哼了一聲:“也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將門世家各自為政,朝廷約束一斷,他們必定會各立山頭,以割據秦隴。”
“屆時,光是這些將門火併,就夠他們自己打上好幾年的。”
“所以...”姚若虛收了腳步,轉頭對著張澈鄭重道:“此時稱帝,弊遠大於利。”
“明公在廟堂無威望,在地方無根基,若貿然登基,便是將自己置於天下公敵的位置上。”
“天下人就等於有了一個靶子,就連西軍各派系,恐也會暫時放下恩怨,一致向東。”
“屆時,我等便是以三鎮這數萬之兵,對抗整個天下。”
“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敗退河北,繼續縮著當三鎮的看門犬。”
“總之,得不償失!”
“以攝政之名,行天子之實,此乃眼下唯一的正確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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