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56章

作者:Sablin

第36章 既不能流芳後世,不足復遺臭萬載邪

金色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秋日的晨光並不灼熱,溫溫軟軟地蓋在倆人的身上,反而感覺暖意融融的。

張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朝聞道主義”發言給整得有些茫然。

這句話的原意很容易理解,但從這位神神叨叨的牛鼻子嘴裡吐出來,味道就變得難以捉摸了。

雖然,在小說裡,姚若虛的設定確實就是這般。

不求功名利祿,只想輔佐真龍。

但,這個角色在原著中的劇情,他也只看了一點點,後續他的劇情和結局,張澈也一概不知。

更何況,那個腦殘作者寫這本小說的時,只顧著著重描寫男女主們的苦情虐戀和修羅場。

這種功能性的角色,筆墨少得可憐。

大概就是某個重要節點出來露個臉,給男女主們指條路,然後就又退回幕後隱身去了。

所以,張澈對姚若虛這個人物的整體瞭解其實並不多。

這才有些拿捏不準這個人。

張澈不怕手底下人有慾望。

有慾望的人反而好控制。

可姚若虛這牛鼻子什麼都不想要這讓張澈如何去拴住他?

在張澈看來僅憑一個模糊的“理想”,就對其死心塌地效忠,實在有些太虛了。

誰是真龍,誰又不是真龍,本質上是他的主觀判斷。

也就是說,今天他可以背刺李長淵,明天一樣可以背刺他張澈。

倆人繼續緩緩走著,又走了好幾步。

張澈這才微微扭頭看向姚若虛。

“先生...”他略微一頓,思索了一下,問道:“先生所聞的‘道’,又是什麼道?”

晨光灑落在了他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光,將他的輪廓照的清晰可見。

“貧道此生,但欲成一事耳。”

姚若虛聞言,亦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那張臉,大半隱沒在了廊柱投下的陰影之中,晦暗不明。

“成,吾悅也;沒,吾寧也。”

一明一暗,一光一影,四目相望。

合著這貨,這貨就是個樂子人?

不為權,不為錢,不為名,就只是覺得輔佐一個人奪取天下,這件事本身很好玩而已?

成了,他樂得高興。

不成,他也無所謂。

主打一個隨性。

張澈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自己從前打遊戲也遇見過這種人,玩遊戲不圖輸贏,就圖個過程好玩。

就是有點噁心隊友。

可這牛鼻子玩的是真人版逐鹿天下啊!

這種心態,也他孃的算是一種境界了。

姚若虛見張澈沉默不語,語氣忽地一轉,又問道:“大帥,貧道倒有一問。”

“而今,大梁雖下。”

“可這大晟的江山,卻不僅僅有這一座城池。”

“四方勤王之師,不出月餘,必會雲集於大梁城下。”

“尤其是秦隴各路的西軍,常年與北涼鏖戰,其戰力之強,比起那三鎮雄兵,亦是不遑多讓!”

“倘若西軍主力真來馳援大梁!”

“屆時,大帥又當如何?”

張澈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問道:“先生有何高見?”

姚若虛雙眸微微眯了起來,嘴角微微勾起。

隨後,朝著張澈靠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說道:“其實也簡單,大帥若只求富貴,大可不必管這些。”

“眼下大梁就在腳下,內庫與府庫裡的金銀和糧倉裡的糧食,取之不盡。”

“大帥大可在城中盡情收攏財貨,而後帶著三鎮的兒郎們回河北去便是了!”

“待回了河北,以北虜相挾,與朝廷議和,便可名正言順做那河北之主,割據一方!”

他瞪大了雙眼,盯著張澈:

“那河北之地雖不及大梁這般繁華謇C,可勝在山高皇帝遠,天高任鳥飛。”

“屆時關起門來,在那一方天地裡享受一世榮華富貴,也未嘗不可啊!”

“又何必非要在大梁,惹得一身腥臊,與天下英雄為敵呢?”

“呵呵...”

張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輕笑了一聲。

他搖了搖頭,將眼睛從姚若虛身上挪開了。

隨後,抬眼望向了頭頂。

那初升的太陽,已然高懸,光芒萬丈,普照大地。

“今天下之事,在我!”

“天子、諸公,皆為我所制!”

“如今天下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張某!”

“張某若只撿些財貨便縮回河北,苟且偷安,僅安為一富家翁,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張澈說完,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來一句話,旋即又緩緩道出:

“既不能流芳後世,不足復遺臭萬載邪!”

這話是桓溫說的,雖然這位大司馬到最後也沒有踐行這一句話。

但,即便如此,縱觀史書又有多少人能夠與之並肩?

而張澈不覺得桓大司馬一輩子沒做成的事,他就做不成。

既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張澈就沒打算回頭過!

姚若虛聽完,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然後...

“哈哈哈!”

一聲大嘯從姚若虛口中爆發了出來。

此刻的他毫無文人雅士的風度,也丟掉了平日裡那一副雲淡風輕、高深莫測的姿態。

暢快的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甚至驚得李鐵牛、柳琮、趙存忠,以及那些士卒,都紛紛好奇的張望了過來。

姚若虛笑了很久。

等那笑聲漸漸收住,他突然整了整衣冠,猛地後退一步。

然後朝著張澈伏地大拜!

“明公在上!”他的聲音輕顫:“若虛漂泊半生,所求者,不過一可侍之主。”

“遍觀天下人物,或勇而無郑蛴兄而無斷,或有斷而無氣!”

“唯明公一人,可稱英雄!”

“今日得遇,若虛此生...足矣!”

張澈低頭看著伏在地上的姚若虛。

先是一愣,隨後他連忙彎下腰去,伸出雙手,將其托起。

“先生,快快請起!”

姚若虛也不喜歡客套,當即便站了起來。

隨後,他看著張澈,眼中滿是欣喜。

此刻,他是真心地服了。

認為張澈是一個可以輔佐的明主。

他漂泊了這麼多年,見過了許多人。

張澈還是第一個敢把“遺臭萬年”這種話掛在嘴邊的人。

當然,讓姚若虛下定決心的,肯定不會僅僅是他的這一句豪言壯語。

最主要的還是張澈昨夜至今的表現,讓他覺得張澈能夠成大事兒。

在姚若虛看來,張澈確確實實就是一位雄主。

姚若虛站起來之後,也不再多客套,二人繼續緩步走在御道上。

姚若虛一邊走,一邊開門見山問道:“明公欲立先帝之子為皇太子,是想行廢立之舉,而後挾天子以令天下不臣?”

張澈沒有猶豫,點頭道:“我等在廟堂之上,無人。”

“在地方各路各州,亦無根基。”

“若不挾天子,何以令天下服膺?”

“嗯。”姚若虛微微頷首,“明公所想,與貧道不侄稀!�

“這大晟江山本就風雨飄搖,經此變故,天下必亂。”

他腳步未停,語氣深沉:“地方上的州縣官員,見大梁失陷,天子被困,必定人心惶惶。”

“他們大部分都會關門自守,以靜觀其變!”

“而那些野心之輩,則恐會趁機招兵買馬,跨州連郡,割據一方。”

“至於西軍...”他頓了頓,冷哼了一聲:“也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將門世家各自為政,朝廷約束一斷,他們必定會各立山頭,以割據秦隴。”

“屆時,光是這些將門火併,就夠他們自己打上好幾年的。”

“所以...”姚若虛收了腳步,轉頭對著張澈鄭重道:“此時稱帝,弊遠大於利。”

“明公在廟堂無威望,在地方無根基,若貿然登基,便是將自己置於天下公敵的位置上。”

“天下人就等於有了一個靶子,就連西軍各派系,恐也會暫時放下恩怨,一致向東。”

“屆時,我等便是以三鎮這數萬之兵,對抗整個天下。”

“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敗退河北,繼續縮著當三鎮的看門犬。”

“總之,得不償失!”

“以攝政之名,行天子之實,此乃眼下唯一的正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