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無話可說...”李長淵微微垂眸,“速速動手!”
張澈聽罷,沒有再多看這個男人一眼。
他轉過了身去,背對著李長淵。
帳外,火光仍在跳躍,濃煙仍在翻滾,金鐵交擊的聲響仍在外面此起彼伏地響起。
一切還沒有結束。
隨後,張澈抬起了一隻手。
朝嚴崢輕輕一揮。
嚴崢站在一旁,雖然自始至終沒有插過一句話,只是握著刀柄,安靜地候著。
心中卻早已急不可耐。
此刻見到張澈終於下定決心,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都到了這個地步,誰還會在乎李長淵是誰?
在他看來,張澈這是礙於往日的恩情臉面,不想親手沾染故主的血。
而自己主動來當他的刀,非但不是得罪,反而是一樁天大的功勞。
為了今後的富貴前程,他嚴崢自然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甘願做這把刀。
只見他當先一步,身後數名士卒緊隨其後。
數柄橫刀同時出鞘,從四面八方逼向那個孤身站在帳中的男人。
李長淵看著幾人圍攏過來,卻最終沒有拔劍反抗。
他的劍法其實不差,甚至可以說頗有幾分火候。
畢竟自幼練習,並且也上過戰場和北虜韃子廝殺。
但,此刻的他,卻未著甲冑。
而圍上來的,是七八個全身著甲的壯漢。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較量。
甚至稱不上是較量。
他壓根就沒有掙扎的可能。
很快刀子剁入骨肉的悶響,在帳中迴盪起來。
張澈背對著這一幕,沒有回頭。
他壓根不敢回頭,但他能聽到。
清清楚楚地聽到,那一聲一聲令人心驚的悶鈍聲。
說實話這一路他都在強撐著。
別看這貨表現得這般腹黑,但他畢竟是一個剛剛穿越的現代人。
第一次見到這麼血腥的場景,肯定san值狂掉的。
他能夠撐著沒有吐出來,已經算是心理素質比較強的了。
不過,他倒也覺得,李長淵更是個狠人。
從第一刀刺入他的身體,到最後一下刀離開他的身體,這傢伙居然沒有叫出一聲來。
當然,張澈不知道的是。
其實嚴崢幾人第一刀,便抹了他的脖子。
這些都是沙場老卒,戰陣廝殺可不像電視劇演的那樣,有什麼招式套路。
一般都是怎麼高效怎麼來。
所以,李長淵發不出聲音是正常的。
很快,帳中徹底安靜下來。
中軍帥帳周邊也已徹底恢復了寧靜。
嚴崢收回刀後,立即朝著張澈抱拳道:“大帥...”
張澈卻依舊沒有回頭,抬起了手,打斷了他的話。
然後他邁開了步子,徑直走出了帥帳。
身後的嚴崢愣了一下,看著張澈的背影。
似乎覺得張澈這是內心不忍。
但他卻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此刻也沒時間替別人傷春悲秋。
嚴崢的眼中此時此刻只有富貴前程。
他旋即轉過身來,對著士卒低喝了一聲:“都別愣著,清理乾淨。”
幾個士卒應聲而動。
他們手腳麻利地將帳中的易燃之物都聚攏到了一處。
嚴崢從架臺上取下一盞油燈,將燈油澆在了那堆雜物之上。
然後點燃了帥帳。
很快帥帳開始冒出滾滾濃煙,火勢越來越大,李長淵的帥帳徹底燃燒了起來。
所有的罪證,也都隨著這場大火焚燒殆盡。
張澈出了營帳,夜風迎面撲來,身上的汗水被風一吹,那股涼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血痕。
指尖傳來一股黏膩的觸感。
他望著自己手指上的那抹殘血。
中軍大帳在他身後熊熊燃燒,一種前所未有的酣暢感,讓他感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
興奮。
權力這種東西,果然是最讓人上癮的東西。
比世間任何佳釀都更醇厚,比塵世任何美人都更勾魂。
李長淵死了。
這位手握數萬邊軍精銳的異姓藩王,就這樣死在了自己的中軍大帳裡。
張澈也再也沒有回頭可言了。
而李長淵的死亡,也標誌著一個新時代的剛剛開始。
帳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起了張澈的髮絲,只聽他忽地輕聲呢喃了一句:“今夜的風,甚是喧囂呢...”
另外一邊的大火,此刻已經弱了下去,即將完全撲滅。
中軍大帳這邊驟然升起火光,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快,士卒們便從四面八方朝這邊趕來。
腳步聲、呼喝聲攪成了一團。
有人驚疑:“帥帳怎麼也走水了?”
有人在喊:“救火!”
有人在問:“孃的,這是出了什麼事?”
待他們靠近,看著滿地狼藉之後,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士卒們不敢再往前走。
滿地的屍體。
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帥帳周圍。
見到這一幕,士卒們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緊接著,他們又將目光看向了張澈,以及那些渾身浴血計程車卒們。
他們此刻壓根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而就在這時,張澈的雙肩猛地一顫,瞬間就變了臉色,整張臉扭曲成了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這些該死的奸細!”
他喊出了第一聲。
所有人,都被張澈的聲音吸引,看向了張澈。
“是我來遲!都是我的過錯!”
張澈踉蹌了幾步,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帥帳前的血泊裡。
他繼續痛苦自責道:“大王,你這讓我如何跟三鎮的父老交代啊!”
張澈捂著臉,肩膀聳動著,開始放聲哭嚎起來。
“大王啊!”
他又喊了一聲,那聲音越來越淒厲,淚水更是混著臉上的血痕止不住地往下淌。
圍攏過來計程車卒們,聽到他的哭嚎聲,更加困惑了。
一個個面面相覷。
就這樣呆愣地站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張澈跪在熊熊燃燒的帥帳前面,哭得撕心裂肺。
張澈此刻這副模樣。
如果沒有人告訴他們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就是在噩耗面前哭得肝腸寸斷的忠臣。
嚴崢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看著張澈跪在地上,哭得像死了親爹一樣的模樣。
他眼神是有些茫然的...
要知道,張澈這不是假哭。
是真哭。
如果嚴崢剛剛沒有參與這件事兒,恐怕他都會被騙過去。
嚴崢與張澈平日裡就很熟。
在他這些年的印象裡,這位張副帥素日里最是溫文爾雅。
待人接物從不擺什麼架子,從來都是好聲好氣地跟你商量。
軍中誰和誰鬧了彆扭,他也總是出面調解。
怎麼看,都是一個好脾氣、好說話、又好拿捏的老好人。
他嚴崢今夜之所以願意跟著張澈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張澈的人品口碑在軍中著實是沒得挑的。
這些年來,三鎮上上下下提起張澈的名字,就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而且他好說話,也是大家願意共推他出來挑這個頭的一個要緊原因。
老好人嘛,跟著他不會吃虧。
嚴崢思來想去,也只能認為張澈這是真的難過。
畢竟,李長淵和他從前關係那麼好,還是一同長大的兄弟...
此番,如果不是為了他們。
以倆人那情同手足的感情,絕不會鬧到這一步...
真是......唉......
這般想著,嚴崢內心深處,居然感到了一絲內疚...
恰在此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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