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她對著李俏兒道:“幼娘,你且先去歇著,娘與陳長史有些大事要商議。”
李俏兒抬頭,看向了裴娘子。
看到裴娘子那決絕的眼神之後,她知道自己是拗不過她的。
便也沒有強行要留下來。
乖乖地應了一聲:“唯。”
說完,她鬆開了裴娘子,轉身離去了。
同時裴娘子對著身側的丫鬟們使了一個眼色。
丫鬟們也紛紛退了下去。
裴娘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她這二十年當家主母也不是白做的。
姿態瞬間便恢復到了一開始的從容淡然。
她聲音平淡道:“你說吧。”
說完,她端起了一杯茶水,微微抿了一口。
陳唯仁微微躬身,語氣沉重道:“大王此番奉天靖難,功成在即,卻不幸遇難,實在叫人扼腕痛惜。”
“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微微抬頭,紅著眼繼續道:“娘子,依陳某之見,您與幼娘當早些動身,前往大梁。”
“二郎雖說是受軍中諸位將校推舉,臨時執掌大局,卻也表明軍中上下都服他...”
“而今大梁已經被二郎帶著將士們拿下來了。”
“這大梁一拿下,天下大勢便不一樣了。
“軍中那些將士難免會生出些心思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是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裴娘子卻是微微皺眉,卻沒有做聲,而是微微垂下眼簾,
她不認為張澈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
但她也知道人心難測...
更何況,李氏現在並無男丁,這偌大的家業...
沉默了片刻,她嘆息了一聲。
她已經明白,為何陳唯仁要她支開李俏兒了。
“你是想要幼娘嫁給二郎?”
陳唯仁沒有否定,而是頷首道:“確實如此。”
“陳某為李氏家臣,對李氏絕無二心。”
“陳某思來想去,眼下想要保住李氏家業,也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二郎好歹是娘子和大王看著長大的。”
“他的品性娘子是知道的。”
“娘子可以在婚約中與他約定,將來若是幼娘誕下次子,便從李姓,承繼李氏香火。”
“這樣於情於理,都是兩全其美的局面。”
陳唯仁說完這番話,便垂手而立,不再多言。
說實話,也算是他想出來的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如此張澈也能無後顧之憂,李氏也能保全香火,就當是他還了李家的恩情了。
裴娘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認真思考了起來。
她認真思索了一下,從李氏宗族中過繼一個嗣子的選擇。
李氏宗族裡的旁支子弟其實不少。
但是中青代大部分都跟著李長淵南下靖難了。
留在保州的都是老弱婦孺,或者沒啥出息的年輕子弟,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紈絝。
選個小的,恐怕還未等他長大,李家這偌大的家業就已經完蛋了。
選那些留在保州的年輕一輩?
同樣不大好,資質平庸不說,那些驕兵悍將們也不會服氣啊!
而陳唯仁這個想法確實是個好解法。
張澈和俏兒,雖然從小親如兄妹,卻並非親生的。
嫁給他也沒有什麼問題。
張澈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她知道張澈絕對是個懂得感恩,有孝心的好孩子。
李氏這些年待他不薄,將來讓次子從李姓,繼承李氏香火的條件。
在裴娘子看來,以張澈的性格絕對會答應。
至於俏兒自己的心思...
裴娘子在心裡嘆了口氣。
誰讓她生在了李家呢?
這十幾年來,已經享盡了旁人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富貴和尊榮。
如今李家遇見了這樣的局面,她身為李家的女兒,必須要承擔起自己的義務。
不是她這個做孃的狠心,此時此刻只要能夠保住李家香火,她自己同樣什麼都願意做。
更何況,嫁給了張澈對李俏兒來說也不是壞事兒。
至少知根知底,將來不會受了委屈。
想通了一切,裴娘子最終點了點頭道:“就按陳長史說的辦吧。”
“我這就寫信給二郎。”
看見裴娘子點頭答應,陳唯仁也是鬆了一口氣。
這位裴娘子果然是識大體的。
說句實話,他這個法子確實是替李家著想了。
成了的話,還能保住李家香火。
否則...李家將來真可能被張澈徹底清算也說不定。
陳唯仁躬身道:“如此甚好。”
隨後,陳唯仁便告退了。
裴娘子看見陳唯仁離去,這才揉了揉眉心。
裴娘子也只能在心中對李俏兒,說一聲對不住了。
誰讓她是李家的女兒呢。
這已經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呀!她能有什麼辦法呢?
第82章 耶律光的抉擇
大乾,南京析津府。
而這大乾其實才是北虜的真實國號。
取自易經首卦,“乾”為天。
乃是契丹太宗惠文皇帝,聽取漢人術士之言後,所改的國號。
以此宣稱天命。
所謂“北虜”,不過是中原人對契丹的蔑稱。
在大晟這個中原王朝的人看來,契丹人以此為國號,不過是沐猴而冠的笑話罷了。
所以,日常和官方文書中,一般是不會使用“乾”這個國號稱呼契丹的。
基本上以“北虜”稱呼。
而耶律氏也只是對大晟、北凉、高麗這些國家自稱大乾。
回到草原上面對那些游牧部落,用的仍是“契丹”這個國號。
本質上,北虜就是一個二元帝國。
內部分為南北面官制度,南面官治漢地,北面官領草原,兩套班底,既是皇帝又是可汗。
制度上還是以游牧貴族為首。
而這析津府,就是大乾五京之中最南端,也最富庶的重鎮之一,是北虜深深紮在中原的橋頭堡,進可攻,退可守。
天色已經晦暗下來。
雖然,尚未入冬,但是燕山上的雪已經連續下了好幾日了。
一條白茫茫的線條,沿著蜿蜒起伏的山脊蔓延。
宛如一道從天幕上劈下來的一道劍痕,將中原與草原隔絕成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邊早已是萬里雪白,除了那一片蒼蒼茫茫,便再無別的顏色了。
另一邊,雖樹木枯敗,卻還沉寂在殘秋未盡的蕭瑟中。
而這才只是開始,往後幾年還會更冷。
析津府幹燥又寒冷的秋風,一陣又一陣的颳著。
就在這晦暗的天色與蕭瑟秋風中,數十匹駿馬頂著風兒,朝著析津府飛馳歸來。
領頭那人,穿著一身迮郏庹忠患硝跗っu成的大氅。
他帶著這一對人馬,徑直駛入城門。
而他那張臉,也總算在火光的照耀下,顯露了出來。
他的眉毛很濃,眼瞳是較為罕見的琥珀色。
生的極為俊俏,卻並不是那種儒雅端方的俊俏,而是那種痞帥痞帥的感覺。
身形高挑,氣質有些慵懶,卻並無本分陰柔之感。
他就是北虜靖王耶律光。
今年二十三歲,如此年輕卻已在北虜位極人臣了。
他身兼著南院大王、南京留守、南京都總管三職。
南院大王一職讓其控制了六部院的四個石烈,整個北虜一半的精銳都歸其節制。
南京留守和南京都總管這兩個職位,則讓其掌管了析津府的軍政大權。
析津府北虜最精華的富庶地區。
沒辦法,誰讓耶律光姓耶律了,血統生來就比旁人高貴。
北虜現任皇帝叫做耶律宏道。
耶律光他爹叫做耶律宗正,乃是北虜聖宗皇帝,也是耶律宏道的親哥哥。
皇位其實本該是耶律光的,但是耶律宗正死的時候,他太過年幼,於是耶律宏道便把皇位佔了去。
不過,現如今耶律宏道已經病重垂危,沒多長時間可活的了。
只要耶律光想的話,將會有極大的機率,成為北虜的下一任皇帝。
耶律光帶著親衛,一路疾馳,很快就回到了南京留守的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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