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差一口二鍋頭
“濁酒一杯，嘉望兄勿要再庸人自擾了！”
郭嘉舉盞，難得神色鄭重道。
聞言。
荀彧臉上的苦笑依舊分毫不減，卻還是舉盞與郭嘉一飲而盡道：“奉孝，多謝了！”
“也麻煩你替彧與少德道一聲謝……”
“……”
對此。
郭嘉也明白，荀彧並非三言兩語就能勸諫的人，放下酒盞後，他便泰然起身告辭道：“文若，嘉話已至此，望君珍重！”
說罷。
郭嘉先一步告辭，留下荀攸獨自規勸……
日落月升。
正待許雲整裝待行之時，他便見荀彧的馬車儼是緩緩駛來，駐停在許府之外。
“少德！”
荀彧下車，舉目便見許雲從院中走來，立即上前躬身一禮道：“今日少德袒護之恩，彧銘感五內，不知何以為報……”
“請受彧一拜！”
“……”
對於許雲的袒護，荀彧說不感動是騙人的，追隨曹操這麼多年，曹營核心的文臣武將與他都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好友……
可惜到最後……
真正會相助於他的，卻只有意料之中得郭嘉及意料之外的許雲……
特別是許雲……
甚至可以說是真正的以德報怨了！
故此……
荀彧如何能不親自登門感激？！
第219章 彧，慚愧啊！
當然……
並非說荀攸、鍾繇等潁川一脈的文臣就不想替荀彧跟曹操求情……
只是……
他們都很清楚，依今日崇德殿上的情況，他們的求情，非但沒有效果，甚至可能還會火上澆油，反而害了荀彧！
普天之下，如今唯一能勸動曹操的，也就怕只剩許雲一人了。
畢竟……
一州之地為聘，如此潑天厚禮，哪怕是曹操也要為之側目！
這也為什麼……
郭嘉並不出言，反而求助許雲的緣故。
對此。
許雲卻搖頭一笑道：“荀令君言重了……”
“主公封王，也算得上是普天同慶之事……”
“值得大擺宴席……”
說罷。
許雲伸手作勢，邀請荀彧入內品茗道：“荀令君既來了，何不入府一敘呢？！”
“少德，你不是要去宴席麼？”
荀彧稍有怔色。
“不是有半個月麼？”
許雲一副無所謂的神態：“哪天去不行？！”
對此。
荀彧若有所思，聽出了許雲話的意思，自己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好好醒悟……
只是……
“彧已年邁，身體欠佳……”
荀彧再次拱手作揖，道出了自己的打算：“今日是與少德道謝，也是與少德道別……”
“明日朝議之後，彧便致仕回鄉……”
“……”
聞言。
強如許雲都忍不住心裡罵上一句真是食古不化的老頑固……
荀彧要果斷一走，內政必會紊亂一段時間，指不定還會引發連鎖反應，拖延西征及入蜀的時間……
這不是許雲想要看到……
許雲思緒飛轉，卻還是相邀荀彧道：“既如此，相信荀令君也不在意耽誤這一盞茶的時間……”
面對許雲盛情拳拳的相邀……
荀彧也不好再拒絕，頷首後便亦步亦趨跟在許雲後面踏入許府正堂……
“小梅……”
許雲坐定，讓侍女招來甘梅，鄭重其事交代道：“去將為夫藏在床榻下的香茗拿過來……”
“少德……”
甘梅先是一怔，不善偽裝的她登時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床榻下的茶葉不是……”
“小梅……”
不等甘梅說完，許雲連聲打斷道：“荀令君難得登門拜訪，必須得用為夫藏在床榻下的茶葉……”
“少德……”
眼見甘梅有所猶豫，又聽聞是許雲親自藏在自己床榻下的茶葉，那必是上上之品……
自己前來乃是登門道謝，又怎能得此待遇呢？！
荀彧不禁汗顏連聲道：“彧受之有愧啊……”
“……”
對此。
許雲卻是報以微笑。
眼見許雲堅持，甘梅自不會再有猶豫，蓮步走出大堂的同時，郭嘉也如期而至，舉步走入大堂笑道：“嘉就奇怪你小子怎麼還沒出來……”
“原來是文若來了啊！”
郭嘉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外人的意思，灑脫往荀彧身側一坐，便見甘梅已是拿來‘特殊’的茶葉煮泡……
茶入茶盞，卻沒有想像中的清香……
“請。”
許雲親自推盞，郭嘉率先泯上一口，茶水剛入口中，一陣反胃之感油然而生，他愣是沒壓住茶水中的苦澀甘腥之味，直接噴了出來。
“少德，你這是什麼茶？！”
郭嘉滿臉嫌棄脫口而出。
見此。
荀彧一怔，有些莫名。
他可是親耳聽著，許雲一字一句交代自己夫人，把床榻之下珍藏的香茗都拿出來了……
“少德，這是……”
荀彧禁不住嘗上一口，盞中香茗確實是難以下嚥。
只是……
他抬眸看向許雲時，後者卻是泰然自若，彷彿在品茗這天下間最香濃的茶水似的。
“這是我家鄉的茶……”
許雲抬眸看向荀彧，笑了笑道：“味澀甘苦，還帶點腥味，確實不是什麼好茶……”
“不過……”
“在我們譙縣……”
“便是這樣的粗茶……”
“一般百姓也是喝不起的！”
“……”
許雲說罷……
卻又是自顧自倒上一盞，然後又是一飲而盡。
見此。
荀彧神色稍僵，以他心思縝密，如何能不知許雲另有所指呢？！
可眼見許雲一盞接一盞，荀彧也強忍著其中的腥苦之味，將盞中苦茶一飲而盡後，還是忍不住道：“確實難以下嚥……”
“可即便如此難以下嚥的粗茶，卻是大部分坊間百姓夢寐以求的……”
許雲聳肩一笑道：“南征北戰，只是平定了戰火，但距離真正的四海昇平、豐衣足食，又何止千萬裡之遠呢？！”
“相較於中原腹地，北國邊陲或更為艱難……”
“在社稷最需要棟梁之時……”
“文若……”
“你就真甘心置之不顧嗎？！”
“……”
聞言。
荀彧臉上神色又是一滯，舉盞的手也僵硬在半空，不上不下，難以自抑。
“行軍打仗，開疆擴土有少德與嘉……”
這時，郭嘉也聽出了荀彧是起了致仕之念，強忍著茶中苦澀，一飲而盡嘆道：“可統籌政務，保障後勤，皆不是我們所擅長啊……”
“……”
話已至此。
荀彧再也扼制不住內心的情緒起伏，放下茶盞的同時，驀然起身，再一次朝著許雲深深鞠了一躬：“今日朝堂之上，少德以德報怨已是讓彧無地自容了，如今又孜孜不倦的相勸……”
“彧，慚愧啊！”
“……”
荀彧眼底湧著漣漪，真心實意佩服許雲的心懷，或許也只有這樣真正心繫天下的人，才配得上大漢王爵之位吧？！
“彧以茶代酒，恭賀少德進而封王！”
荀彧一鞠之後，自覺倒上一盞難以下嚥的粗茶恭賀道。
事實上。
荀彧自決心致仕之時，已是接受了如今大勢……
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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