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天的地
“大隋……亡了?”
竇皇后聲音發顫。
李淵此刻用力地點頭:“亡了。阿竇,咱們李家,拿了天下。”
竇皇后沒有露出喜悅的神色。她看著李淵,又看看李世民,最後目光再次鎖定在李世民身上的龍袍上。
李家拿了天下,四郎是開國皇帝。那世民穿龍袍,說明四郎已經退位。
可是,按照宗祧繼承的鐵律,繼承大統的,應該是嫡長子。
“建成呢?”
竇皇后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沒有了剛才的溫和,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慟與不安。
沒等眾人回答,她自己給出了邏輯推演後的答案。
“建成在我之後,也走了嗎?”竇皇后的眼角滲出兩滴半透明的淚珠,懸在空中,“他沒熬到咱們李家坐天下的那一天?”
長孫無垢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能怎麼回答?
說建成沒病沒災,是被你眼前這個穿著龍袍的二兒子一箭射穿了喉嚨?
長孫無垢低下頭,避開了竇皇后的目光。
李世民死死抓著柱子。
竇皇后看著沉默的眾人,只當他們是預設了建成的早逝。
她飄回大殿中央,目光在李恪、李泰等一群皇子公主身上掃過。
“罷了,這也是命。”
竇皇后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無盡的蕭瑟與認命。
隨後,她抬起頭,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絲期盼。
“建成的孩子是哪幾個?”竇皇后朝著人群招了招手,聲音透著急切,“快,讓阿婆來看看。建成命苦,他的血脈,你們可得好好照看。”
大殿內。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李世民腦子裡“轟”的一聲,理智徹底崩塌。
建成的孩子在哪?
全被他殺光了!一個不留!
這讓他怎麼回答?!
第59章 事情敗露,竇皇后失望透頂!
李承乾雙手抱胸,看著眼前的一切,強行壓著嘴角的弧度。
照顧?
那肯定照顧得很好。
不愁吃,不愁喝的,但如果那些堂兄弟們還活著,那就更好了。
李承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後方。
李恪、高陽等一群皇子公主死死低著頭。
李泰癱在地上,肥肉止不住地顫動。
李恪咬著嘴唇,口腔裡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他們現在只想逃。
這裡根本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
聽多了一個字,那都是要命的折磨。
就在這時。
“啊!”
李世民再也承受不住這股窒息的壓力。他一把甩開張阿難的手臂,高大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撲。
“砰!”
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金磚上。
這位大唐天可汗,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兩步,直接撲向半空中的竇皇后虛影。
他張開雙臂,想要死死抱住母親的雙腿,想要像小時候那樣把頭埋進母親的懷裡痛哭。
雙臂合攏。
沒有任何觸感。
李世民的手臂直接穿過了那道半透明的灰色虛影。
他失去重心,整個人極其狼狽地跌趴在地上。下巴磕在石板上,磕出一道血痕。
“二郎!”
長孫無垢驚撥出聲。她提著明黃色的翟衣下襬,迅速跪倒在李世民身邊,雙手穿過他的腋下,用力將他上半身攙扶起來。
李世民藉著妻子的力道,直起上半身,依然保持著跪姿。
他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母親虛影。
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糊滿了那張威嚴的臉龐。
“阿孃............”
李世民嗓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阿兄的孩子............都沒了。”
都沒了。
這三個字一齣,大殿內的溫度再次驟降。
竇皇后的虛影猛地一滯。
她定在半空中,原本溫和慈愛的臉龐瞬間失去血色。
建成沒了。
建成的孩子也沒了。
世民穿著龍袍。
竇皇后出身世家門閥,見慣了高牆大院裡的陰炙阌嫛�
這幾個極其突兀的資訊拼湊在一起,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解釋。
一個極其血腥的詞彙,瞬間填滿了她的腦海。
皇位。
為了皇位。
“世民。”
竇皇后的聲音不再空靈,而是透著徹骨的悲痛與極度的失望。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兒子,半透明的身軀劇烈閃爍。
“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親阿兄啊!”
竇皇后抬起那隻半透明的手,朝著李世民的臉頰狠狠抽去。
手掌揮落。
帶起一陣陰冷的霧氣。
直接穿過了李世民的臉頰。
打不到。觸碰不到。
竇皇后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掌,眼中滿是淒涼。
她甚至連教訓這個逆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怎麼下得去如此狠手!”
竇皇后的質問在大殿內迴盪,“為何連你阿兄的血脈,你都不肯留一個!”
李世民張開嘴。
他想要解釋。
他想說建成和元吉在昆明池設下伏兵要殺他,他想說建成在酒裡下毒想毒死他,他想說如果不殺他們,死的就是自己,就是長孫無垢,就是承乾和泰兒。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母親面前,所有的政治博弈和生死自保,都蒼白得可笑。
竇皇后那種極其陌生、極其失望的眼神,直接撕裂了李世民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寧願母親能實打實地抽他幾個耳光,打得他頭破血流,也比現在這種無言的凌遲要好。
李世民低下頭,痛哭失聲。
長孫無垢跪在一旁,緊緊握著李世民的手,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竇皇后收回手,不再看李世民。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李淵,落在了懸浮在半空的李承乾身上。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四郎對待這個孫子的態度,不一樣。
不僅僅單純因為對方會仙法!
兩人之間沒有絲毫隔閡,甚至剛才四郎還對著孫子使眼色。這種默契,更像是一同謩澥虑榈膽鹩选�
竇皇后飄到李淵面前。
“四郎。”
竇皇后盯著李淵花白的頭髮,“你當時是皇帝。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李淵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兩下。
他低下頭,避開了妻子的目光。懊悔與愧疚瞬間湧上心頭。
“我............”
李淵聲音乾澀,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
他不知道怎麼解釋,他想讓自己的兩個兒子互相制衡,誰知道............玩脫了。
李淵閉上眼睛。
他有過機會。他本可以早早斬斷李世民的兵權,或者早早廢了李建成。
但他沒有,他想用帝王的平衡術去掌控兩個最優秀的兒子。
讓自己繼續享受至高無上的權利!
結果,平衡術變成了催命符。
就在這時。
李承乾開口了。
他身形緩緩下降,雙腳穩穩踩在金磚上。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常服的袖口,神色平靜。
“阿婆,這事兒,不能單單怪阿翁。”
李承乾語氣平緩,聽起來像是在幫長輩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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