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你想做什麼?”
李芳遠抬頭直視鄭道傳,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他的目光從城牆東側第三排火把上掃過,那裡,有幾名禁軍握刀的方向,已經悄悄變了。
鄭道傳見其不吱聲,只道被嚇懵逼了,冷哼一聲,展開手中一卷黃絹,朗聲開口:“主上有旨,靖安君李芳遠意圖址矗輮Z一切爵位!就地格殺!隨行叛軍,殺無赦!”
四周禁軍紛紛拉滿弓弦,機括聲響成一片,殺意如潮水般壓下。
一名死士喉結滾動,握盾的手微微發抖。
“鄭道傳,你真以為你能掌控漢城的一切?”李芳遠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緩緩拔出長刀,刀尖斜指地面。
鄭道傳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李芳遠偏過頭,看向身側的河侖。河侖從袖中摸出一枚白骨雕刻的哨子,塞入口中,猛地吹響。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城牆上,異變陡生!
原本對準甕城的禁軍陣列裡,數百名士卒突然反手拔刀,狠狠刺向身前同僚。
慘叫聲瞬間炸開,前排弓弩手猝不及防,成片倒下,血水順著女牆流下。
禁軍副統領李濟大步跨出,一刀砍翻兩名鄭道傳的親信,高高舉起沾血的鋼刀,怒吼:“靖安君乃大明皇帝親封世子!鄭道傳假傳聖旨,意圖趾κ雷樱⌒值軅儯瑲⒛尜,保世子!”
城牆上短暫死寂。
下一刻,超過半數禁軍齊聲怒吼。
“殺逆伲 �
“保世子!”
城牆上的防線瞬間崩潰。
鄭道傳面色慘白,接連後退兩步。他根本沒有料到,李芳遠不僅買通了趙英茂,甚至策反了掌控大半禁軍的副統領。
“開城門!”李芳遠舉刀怒喝。
內城門被倒戈的禁軍從裡面拉開。李芳遠推開擋在身前的死士,第一個衝了進去。
“殺!”五百死士徹底爆發,跟在李芳遠身後,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進鄭道傳殘餘親信的陣營中。
廝殺聲震天動地,李芳遠雙目赤紅,手中長刀大開大合。
一名禁軍校尉挺槍刺來,李芳遠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劈斷槍桿,順勢橫斬,直接切開對方的咽喉。
鮮血噴濺在李芳遠的臉上,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一味踩著屍體衝上城樓階梯。
鄭道傳在幾名侍衛的護送下拼死抵抗,試圖退往後宮。
“鄭相想去哪?”冰冷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河侖帶著十幾名死士從另一側包抄到位,截斷了退路。
李芳遠提著滴血的長刀,一步步走上城樓。
侍衛們顫抖著握著刀,卻在李芳遠的逼視下不斷後退。
“退下,”李芳遠語氣平淡,“饒你們不死。”
幾名侍衛對視一眼,迅速丟下兵器,跪伏在地。
鄭道傳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髮髻散亂,朝服上沾滿血汙。他死死盯著李芳遠,眼中滿是不甘。
“李芳遠!你這個畜生!你引大明入局,這是引狼入室!朝鮮的基業遲早毀在你的手裡!”鄭道傳嘶聲怒罵。
李芳遠走到鄭道傳面前,距離他不足三步。
“呵呵,”李芳遠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血跡,“你和父王要殺我的時候,考慮過朝鮮的基業嗎?”
鄭道傳咬牙切齒:“主上健在,你敢殺我,主上絕不會放過你!”
“父王老了,該歇息了。”李芳遠眼神一冷,手腕翻轉。
刀光一閃,鄭道傳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雙眼,雙手捂住噴血的脖頸,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片刻後,李芳遠提起那顆首級,轉身面向滿城禁軍。
火光照在他染血的甲冑上。
那一刻,城牆上下再無人敢出聲。
“鄭道傳已伏誅!”李芳遠聲音冰冷,響徹景福宮。“降者免死!”
一時間,兵器落地聲此起彼伏,殘餘禁軍盡數跪倒,額頭貼在血泊與青磚之間。
河侖快步上前,低聲道:“君上,偏殿燈還亮著。主上應該還在等訊息。”
李芳遠抬頭,景福宮深處,那座偏殿燈火通明。
那裡坐著他的父王,也坐著他這一生最大的障礙。
李芳遠緩緩擦去刀鋒上的血,轉身走下城樓。
“走。”
“去給父王治病。”
第163章 暗通北平,李芳遠:主打的就是一個兩面三刀!
景福宮偏殿。
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兵器撞擊的刺耳聲,隔著厚重殿門,一下一下砸進李成桂耳中。
他坐在榻上,雙手死死抓著膝蓋,年幼的李芳碩躲在坐榻後方,雙手抱頭,嚇得渾身發抖。
“父王……我怕……”
李成桂沒有回頭,只是死死盯著殿門。
很明顯,鄭道傳敗了。這個陪他推翻高麗、建立朝鮮的開國功臣,終究沒能擋住那個在死人堆裡滾打出來的兒子。
“轟!”
偏殿厚重的木門被猛地踹開。兩扇門板重重撞在牆上,幾名守在門內的老太監被直接撞飛出去。
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灌入大殿。
李芳遠大步跨入門檻。他身上的精鋼鎧甲沾滿血汙,右手的長刀還在往下滴血,左手提著一個用髮髻纏住的圓球。
他走到大殿中央,左手一鬆。
“咕嚕嚕——”
鄭道傳的人頭在光潔的地磚上滾出老遠,正好停在李成桂的腳下。
李成桂低頭看了一眼,渾身猛地一顫,猛然站起身,指著李芳遠厲聲喝道:“逆子!你竟敢帶兵衝撞內宮,斬殺國朝重臣!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王!”
李芳遠停下腳步。他看著眼前蒼老暴怒的父親,忽然笑了。
“父王。”李芳遠隨手將長刀插在身旁的地磚縫隙裡,發出清脆的鳴音,“兒臣接到旨意,說您突發急症。兒臣心急如焚,特來侍疾。可兒臣剛到光化門,鄭道傳便要殺我。兒臣也是為了自保啊。”
“畜生!”李成桂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案上的玉質鎮紙,狠狠砸向李芳遠。
鎮紙砸在李芳遠的胸甲彈落在地,碎成兩截。
李芳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眼神變得冰冷。
“父王,您罵我逆子,罵我畜生。”李芳遠向前邁出一步,聲音陡然拔高,“當年您起兵推翻高麗王室,是誰帶兵衝在最前面?”
“是誰替您殺光那些不肯降的舊臣?”
“是我!”
李成桂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我替您打下了這片江山,我替您背盡了殺人的惡名!可您呢?”李芳遠一指躲在坐榻後的李芳碩,“您要把世子之位傳給這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廢物!您甚至預設鄭道傳設下死局,想要我的命!”
李成桂嘴唇哆嗦,半晌說不出話。
“父王,您知道大明太孫為什麼越過您,直接冊封我為世子嗎?”李芳遠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屈辱。
李成桂臉色一白,顯然也想通了其中關節。
李芳遠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因為那位太孫殿下看準了,您容不下我。”
“一道聖旨,給我名分。”
“一道邊市禁令,斷朝鮮鹽鐵。”
“他不廢一兵一卒,就把我們父子逼到了今日這一步!”
說到最後,李芳遠幾乎是在低吼。
李成桂厲聲道:“既然你知道這是大明的計,你還敢往裡跳?”
“我不跳,便死。”李芳遠面目猙獰,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刀,一步步走向坐榻。
李成桂張開雙臂,擋在李芳碩身前,怒吼道:“你要幹什麼!你已經殺了鄭道傳,還想弒父殺弟不成!”
“兒臣不敢弒父。”李芳遠面無表情,長刀緩緩舉起,“但斬草,必須除根。”
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李成桂的衣領,將這位朝鮮開國君王粗暴地扯到一旁。
失去庇護的李芳碩暴露在刀光下。他驚恐地看著滿臉是血的哥哥,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五哥!五哥饒命!我不要世子之位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求求你別殺我!”
李芳遠看著磕頭求饒的幼弟,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下輩子,別生在帝王家。”
李芳遠雙手握刀,用盡全力向下刺去。
“噗嗤!”
鋒利的刀刃貫穿了李芳碩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坐榻上。李芳碩雙眼暴突,嘴裡湧出大股鮮血,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
“芳碩!”李成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撲倒在李芳碩的屍體上,雙手胡亂地想要堵住湧血的窟窿。
李芳遠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刀。鮮血濺到了他的眼角,順著臉頰滑落。
他後退兩步,“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沾滿鮮血的長刀橫放在身前,李芳遠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逆黨鄭道傳已誅,附逆首犯李芳碩伏法。”李芳遠抬起頭,直視著已經精神崩潰的父親,一字一頓地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兒臣懇請父王,順應天意,禪位於兒臣。”
門外,河侖帶著數百名渾身是血的死士齊刷刷跪下,齊聲高呼。
“懇請主上禪位!”
巨大的聲浪在景福宮夜空中迴盪。
李成桂抱著屍體,緩緩轉過頭。他看著跪在下方凶神惡煞般的李芳遠,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向後栽倒。
......
次日清晨,景福宮勤政殿。
陽光灑在王座上,李芳遠穿著屬於國王的紅色龍袍,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
下方,滿朝文武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昨夜的清洗太過徹底,鄭道傳一黨被連根拔起,漢城內血流成河。
李成桂在太醫的搶救下甦醒,被迫寫下禪位詔書,退居太上王。
一切塵埃落定。
但李芳遠臉上沒有多少奪位成功的喜悅。他手裡捏著一份戶曹剛剛呈上來的賬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就是國庫的現狀?”李芳遠把賬冊狠狠摔在戶曹判書的臉上。
戶曹判書嚇得渾身哆嗦,連連磕頭:“殿下息怒。大明關閉遼東邊市後,我國的鹽、鐵來源徹底斷絕。民間鹽價已經翻了十倍,市井流言四起。軍中將士沒有足夠的鹽巴,體力不支,甚至連修繕兵器的生鐵都湊不齊。若是大明再拖上三個月……軍中恐生譁變啊!”
李芳遠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昨夜殺人的快感褪去後,剩下的全是刺骨的寒意。
大明太孫朱允熥的手段,不僅是逼他造反,更是掐住了整個朝鮮的咽喉。沒有大明的物資,他搶來的這個王位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河侖出列,拱手道:“殿下。事已至此,唯有向大明低頭。我們必須立刻遣使前往應天府,向大明皇帝和太孫殿下呈報禪位之事,懇請重開邊市。”
“低頭?”李芳遠冷笑一聲,“孤已經殺盡了反對者,現在低頭,大明就會把鹽鐵給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