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朱元璋轉過頭,看著頗為淡定的孫子,心中一定,道:“允熥,這事兒是你挑出來的,你打算怎麼處置?”
第152章 爺爺負責背鍋,我負責搶錢
朱允熥抬起眼眸,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只吐出六個字:“該殺殺,該抓抓。”
楊士奇和肖環在後頭聽得心驚肉跳,四百多名官員,如果全殺了,大明的朝堂明天就會停擺。
朱元璋定定地看著朱允熥,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欣慰和化不開的慈愛。
他緩緩走下炕,來到朱允熥面前,伸手拍了拍孫子並不寬厚卻異常挺拔的肩膀。
“好。有這股子狠勁,大明的江山交給你,咱放心。”朱元璋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隨後,朱元璋轉過身,目光掃過楊士奇:“這賬本,留下。涉案名單,交給逡滦l。明日一早,咱親自下旨讓蔣瓛按名單抓人。”
“臣遵旨!”楊士奇忙不迭應諾。
說到這裡,朱元璋頓了頓,再次看向朱允熥,語氣變得柔和:“允熥啊,你還年輕,這天下以後是你的。你得要個好名聲。這四百多顆腦袋砍下來,必定會招罵。”
朱允熥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卻被朱元璋按住了肩膀。
“爺爺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在乎背什麼罵名。”朱元璋的眼神異常堅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殺人的事,爺爺來幹。這惡名,爺爺來背。你登基之前,這手上不要沾太多的血。”
朱允熥心頭猛地一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垂垂老矣卻依然如同雄獅般的帝王,看著這個在歷史上以嗜殺著稱的洪武大帝,此刻卻像一個普通的護犢子的老人,把所有的黑暗和罪惡都攬在自己身上,只為了給孫子鋪一條幹淨的通天大道。
“爺爺……”
“行了。咱意已決。”朱元璋揮了揮手,打斷了朱允熥的話,轉身重新坐回炕上,“殺貪官容易。可是允熥啊,殺了他們,國庫的窟窿怎麼來補?”
朱元璋嘆了口氣:“你弄的那個攤丁入畝和火耗歸公,鬱新給咱講了。是好法子。但要在全國推行,阻力極大,沒有個三年五載見不到成效。”
“你那新政銀庫,抄家是弄了不少銀子。但打仗要錢,你搞的那個兵仗局造火器要錢,以後修河道、賑災都要錢。總不能國庫一沒錢,你就去抄家吧?”
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允熥:“你既然敢把這天捅破,就得給咱想出個來快錢的長遠法子。”
乾清宮內,落針可聞。
楊士奇和肖環識趣地退到了大殿邊緣,低眉斂目,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們知道,接下來太孫殿下要說的話,必將決定大明未來幾十年的國咦呦颉�
朱允熥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確實,抄家不是一條長久的路子,如果沒有新的路子新政銀庫早晚有用完的一天。
大明現在的財政體系,完全建立在農業稅上,靠天吃飯。這種小農經濟的底子,根本支撐不起他未來要打造的“日不落大明”的宏大藍圖。
要搞大錢,要來快錢,只有一條路。
朱允熥抬起頭,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
“開海。”
這兩個字一齣,乾清宮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朱元璋原本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幾滴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朱允熥。
“你說什麼?”朱元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威壓。
“孫兒說,開海。”朱允熥毫不避諱地迎上朱元璋的目光,“重開市舶司,允大明商船出海貿易!”
“胡鬧!”
朱元璋猛地將茶盞砸在小桌上,瓷片碎裂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你可知咱當年為何要定下這禁海之策?前元餘孽張士铡⒎絿涞呐f部,夥同那些流亡海上的海盜倭寇,頻頻襲擾我大明沿海!若不封海,沿海百姓永無寧日!”朱元璋胸膛起伏,指著朱允熥,“你現在要開海,是想把大明的門戶敞開,引狼入室嗎?”
面對暴怒的洪武帝,朱允熥沒有退縮半步,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爺爺,您封了海,沿海就真的安寧了嗎?”朱允熥據理力爭,“江浙一帶,倭寇之患不僅沒有絕跡,反而愈演愈烈。您難道就沒想過,為什麼幾個窮困潦倒的島國浪人,能在大明的海疆如入無人之境,甚至能準確避開衛所的巡邏,直撲富庶的州縣?”
朱元璋眉頭緊鎖,眼神閃爍。他是個極為聰明的人,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一直沒有深究。
“因為有人在給他們帶路!”朱允熥一針見,“大明的海禁,禁住了老老實實打魚的百姓,卻禁不住那些手眼通天的江南士紳和豪門大族!”
朱允熥走到大殿中央,聲音鏗鏘:“絲綢、瓷器、茶葉,在大明或許不值幾個錢。但只要叩胶I希u給西洋人、南洋人,那就是十倍、百倍的暴利!這麼大的一塊肥肉,那些貪得無厭計程車紳怎麼可能放過?”
“他們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支援朝廷海禁。背地裡,卻勾結海盜倭寇,打造私船,走私貨物!倭寇,就是他們養在海上的狗!朝廷查得緊了,他們就放狗咬人,製造邊患,逼朝廷調兵;朝廷管不過來了,他們就大肆走私,把白花花的銀子裝進自己的地窖!”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雙拳緊握,骨節泛白。他最恨的就是這幫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文人貪官。
“所以,爺爺。這海上的財富,不是沒有,而是被這群碩鼠偷走了!”朱允熥猛地轉身,目光灼灼,“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堵,而是疏!朝廷重開市舶司,頒發海引,向出海的商船收取重稅!”
“不僅如此,朝廷還要組建一支屬於皇家自己的遠洋水師,裝配最先進的火炮!我們自己去西洋,去更遠的地方!把大明的絲綢瓷器賣給他們,把他們的黃金白銀,還有高產的糧種,一船一船地拉回大明!”
朱允熥張開雙臂,彷彿在描繪一幅宏偉的畫卷:“到那時,大明的國庫一年歲入將不是幾百萬兩,而是幾千萬兩,甚至上億兩!有了這筆錢,大明可以鑄造更多的火炮,裝備更多的鐵騎,不僅北方的蒙古人要臣服,凡是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明疆土!”
乾清宮內鴉雀無聲。
楊士奇跪在地上,心潮澎湃,渾身都在發抖。他是個懂經濟的人,太孫描繪的這個商業帝國,讓他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朱元璋久久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海中不斷迴盪著朱允熥那句“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明疆土”。
半晌,朱元璋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怒火已經散去,卻多了一層更深的審視。
“你的設想很大膽,比蘇州雪鹽大,卻也比攤丁入畝險。”朱元璋沉聲道,“雖說你之前在蘇州幹得不錯,但這次......”
“那又如何?”朱允熥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爺爺,這天下,姓朱!”
第153章 以後你就叫,鄭和!
乾清宮內,更漏聲滴答作響。
朱元璋定定地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朱允熥,那句“這天下,姓朱”猶如洪鐘大呂,在大殿內久久迴盪。
這位開局一個碗、硬生生殺出個大明朝的洪武大帝,此刻看著眼前鋒芒畢露的嫡孫,不禁一陣恍惚。
透過那張年輕堅毅的臉龐,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率領淮西子弟橫渡長江、意氣風發誓要驅逐韃虜的自己;又彷彿看到了性格溫仁卻早早離他而去的太子朱標。但眼前的朱允熥,比他當年更有遠見,比朱標更加殺伐果決。
老獅王看著已經長出鋒利爪牙的年輕獅王,胸中那股因官員大面積貪腐而鬱結的怒火,竟在不知不覺間化作了一絲蒼涼與欣慰。
“好一個天下姓朱……”朱元璋喃喃自語,佈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腿上的布料。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銳利,衝著朱允熥點了點頭:“好,此事咱會仔細斟酌。開海牽涉甚廣,絕不是一句話就能辦成的事。你先回去,給咱拿個詳盡的章程出來。”
“孫兒領旨。”朱允熥沒有繼續窮追猛打,見好就收。對於朱元璋這種掌控欲極強的帝王,能在這種事上鬆口,已經是破天荒了。
……
夜色漸深,細雨如織。
朱允熥裹著一件玄色大氅,邁步跨入東宮的端本宮。連日來在南昌的血雨腥風,加上回京後在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即便是他這具體力充沛的年輕身軀,此刻也感到了一絲深深的疲憊。
剛一踏入殿門,一直候在廊簷下的東宮掌事大太監王承恩和三寶便立刻迎了上來。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王承恩弓著腰,動作利索卻又輕柔地替朱允熥解下沾著雨水的大氅,遞給身後的宮女,隨後又迅速遞上一方溫熱的絲帕。
朱允熥接過絲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走到主位上坐下,長舒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東宮這邊全靠王承恩盯著。呂氏雖死,但宮裡的暗流從未停止過。王承恩外號“冷麵活閻羅”,手段極其狠辣,硬生生把這偌大的東宮清理得乾乾淨淨,打造成了朱允熥最穩固的大後方。
“這些日子,你做的不錯。”朱允熥端起桌上剛好入口的熱茶,喝了一口,難得地出聲誇讚了一句,“東宮被你打理得很好,孤在外面做事,心裡很踏實。”
就這一句話,正準備退到一旁的王承恩渾身猛地一顫。
這位在東宮其他太監宮女面前殺人不眨眼的大總管,此刻眼眶微紅,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磚地面上,腦袋重重地磕了下去。
“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這條命都是殿下給的,能為殿下守著這東宮,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奴婢萬死不辭,絕不讓任何宵小驚擾了殿下!”王承恩聲音發顫,語氣中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狂熱。
朱允熥擺了擺手,他深知對於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家奴,恩威並施才是最好的馭下之道。
“起來吧,孤心裡有數。去,給孤準備些熱水,今日有些乏了,孤要好好洗個澡。”
“奴婢遵命!奴婢這就親自去盯著!”王承恩麻溜地爬起身,倒退著出了大殿,轉身便一溜煙地往後頭的湯泉跑去,生怕耽擱了殿下片刻。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片刻,隨後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了一旁侍立的三寶身上。
三寶最近長高了不少,可能是近來營養跟上了。
“三寶。”朱允熥突然開口。
“奴婢在。”三寶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頭。
“你最近算術和航海星象圖學得怎麼樣了?”
“回殿下,洋人的星盤奴婢已經會用了,算盤也打得熟了,那些海圖奴婢都背在了腦子裡。”三寶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邀功的小得意。
朱允熥滿意地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前傾,盯著三寶的眼睛問道:“那……你有沒有興趣,去一趟江浙沿海?”
話音剛落,大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三寶臉上的那一絲得意瞬間僵住,緊接著,那雙異瞳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殿下!”三寶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拽住朱允熥袍子的下襬,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奴婢不要去浙江!奴婢只願一輩子伺候在殿下身側,給殿下擋刀子、嘗毒藥!殿下,您千萬不能不要奴婢啊!”
在三寶單純的世界裡,離開朱允熥身邊,就等於被拋棄。外面的世界再大,也不如太孫殿下身後的那片陰影來得安心。
看著哭成淚人的三寶,朱允熥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俯下身,伸手抓住三寶的肩膀,強行將他提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嚴厲:“哭什麼!把眼淚給孤憋回去!”
三寶嚇得立刻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眼淚憋在眼眶裡打轉。
“孤什麼時候說不要你了?”朱允熥鬆開手,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殿外那深沉的夜色,“正是因為你是孤最信任的人,孤才要把最重要的差事交給你。”
“大明不能永遠困在這片土地上......”
朱允熥轉過頭,緊緊盯著三寶:“你可是三寶!孤可不要你一輩子當個只能端茶倒水的太監,孤要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三寶徹底懵逼了。
他張著嘴,腦子裡嗡嗡作響。走到最高這種詞彙,對他這樣一個從小受盡欺凌的內廷奴婢來說,實在太過遙遠和震撼。
“殿下……奴婢……奴婢能行嗎?”三寶結結巴巴地問道,眼神中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一絲被朱允熥點燃的微弱火光。
“孤說你行,你就不準不行。”朱允熥語氣霸道,不容反駁。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
“你之前不是一直跟孤唸叨,想要個正兒八經的名字嗎?”朱允熥一邊寫,一邊說道。
三寶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渴望。
朱允熥手腕一頓,將寫好的一方宣紙拿起,走到三寶面前。
紙上,墨跡淋漓地寫著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孤今日,便賜你一姓一魂。”
朱允熥將宣紙拍在三寶的胸口,字字千鈞:“從今往後,你就叫——鄭和!”
三寶,不,鄭和雙手顫抖著捧著那張宣紙,看著上面那兩個重若泰山的字,一股無法言喻的熱血轟然衝入腦海。
這一刻,歷史的宿命在東宮這間略顯昏暗的偏殿內完成了交匯。
鄭和雙膝重重跪地,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奴婢鄭和,叩謝殿下賜名!殿下劍鋒所指,奴婢便是死,也要替殿下趟出一條路來!”
朱允熥看著跪在地上的鄭和,長舒了口氣。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剛剛去備水的王承恩去而復返,手裡捏著一封帶著泥水的密信,臉色慘白地衝進大殿。
“殿下!北平急遞!”王承恩聲音發顫,“燕王……燕王在大寧衛,遇刺了!”
第154章 誣陷我刺殺?那我直接開炮轟死四叔!
朱允熥接過密信,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
信上的內容極少,只有寥寥兩行字,簡單交代了燕王朱棣遭到不明身份的刺客襲擊,目前整個營區已經封鎖,生死不知。
朱允熥看著信紙上的內容,眉頭微微皺起。
“孤這位四叔,常年帶兵打仗,風裡來雨裡去的......”
“而此次,大寧衛城外有他的三萬燕山鐵騎,城內有劉真的八萬守軍,十幾萬兵馬拱衛之下,他還能遇刺?”
朱允熥抬起眼,喃喃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承恩聽懂了,他雖然剛上位不久,但也知道燕王朱棣常年鎮守北平,麾下燕山鐵騎驍勇善戰,在軍中的威望僅次於當年的涼國公藍玉,絕對是太孫殿下未來掌控天下的最大阻礙!
他若是真傷,便是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