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53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黃子澄冷眼看著這一幕,轉身對門外的陰影處沉聲吩咐。

  “去持孝陵衛急符扣宮門,告訴司禮監,太孫殿下在孝陵遇刺中毒,命在旦夕!”

  ......

  應天府,皇宮暖閣。

  夜已深,朱元璋披著一件玄色大氅,坐在御案前,案頭擺放著從蘇州送來的捷報、賬冊和一份江南鹽政司初擬章程。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按在紙面上,久久沒有挪開。

  “皇爺。”

  一道低沉聲音響起,暗衛統領天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暖閣中央,單膝跪地,雙手將一封漆黑的密卷舉過頭頂。

  朱元璋收回心神,拿過密卷展開。只看了幾行,暖閣裡的溫度便像驟然降了下去,一股實質般的殺意自朱元璋周身爆發出來,讓跪在地上的天理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好,好得很。”朱元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將密卷緩緩對摺,再對摺,隨後放入御案暗匣。

  他給了那個懦弱孫子一條活路,只要安安分分在孝陵待著,一世的富貴榮華少不了他,可朱允炆偏偏選擇了最愚蠢的一條路。

  “幾百個軍漢,呵呵。”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冰冷的夜雨飄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眼底的殺機變得更加清明。

  “那個臭小子到哪了?”

  天理頭垂得更低,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回皇爺,半個時辰前,吳王殿下與駙馬都尉郭鎮已換了便服,提前進了應天城。此時,落腳在永嘉公主府內。”

  朱元璋目光微動,正欲開口,暖閣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司禮監掌印王景宏快步入內,撲通跪倒在御案前:“皇爺!不好了!孝陵那邊傳來急報,太孫殿下遭遇刺客,身中劇毒,太醫說……說恐有性命之虞,求皇爺定奪!”

  暖閣內一片死寂,燭火輕輕跳了一下。

  朱元璋緩緩走到衣架前,親自取下那件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十二章紋冕服,在太監的幫助下慢條斯理地穿在身上,最後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冰冷。

  “傳旨。”

  他一字一句道:

  “全副儀仗,擺駕孝陵。”

第94章 孝陵局中局,以天子之名

  深夜的應天府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徹底徽郑勾蟮挠甑卧以谇嗍邃伨偷拈L街上,濺起一層白濛濛的水霧。

  通往鐘山孝陵的官道上,三千披堅執銳的御林軍重甲騎兵在雨夜中沉默前行。馬蹄裹著厚厚的棉布,落在積水坑裡發出沉悶的悶響,冰冷的雨水順著騎士們漆黑的鐵甲縫隙流淌而下,匯聚成一道道泛著寒光的溪流。

  隊伍正中央,是一輛由八匹通體雪白的遼東神駒拉動的巨大龍輦,明黃色的華蓋在風雨中微微搖晃,周遭數十名手持氣死風燈的大內侍衛將龍輦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龍輦內部空間極為寬敞,鋪著柔軟的西域火狐皮,角落裡放置著青銅瑞獸香爐,正嫋嫋升騰著安神定氣的龍涎香,將車廂外的悽風苦雨盡數隔絕。

  朱元璋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軟榻上,身上穿著那件象徵著大明至高無上皇權的十二章紋冕服,蒼老的面龐隱藏在十二旒垂下的玉珠陰影中,閉目養神,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感到窒息的沉凝威壓。

  在他對面,朱允熥正百無聊賴地靠在車壁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桌案果盤裡順來的玉金桔。這位在江南殺得人頭滾滾、令無數豪紳文官聞風喪膽的吳王殿下,此刻卻穿著一身青色太監服,頭上甚至還戴著一頂象徵內官身份的圓帽。

  郭鎮同樣穿著一身青色太監服,看似低眉順眼地縮在車門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實則耳朵豎得比誰都尖。

  “我說,老爺子。”朱允熥將那枚金桔拋向半空又穩穩接住,目光在朱元璋的冕服和自己身上的粗布太監服之間來回掃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您這大半夜的非要親自折騰去孝陵也就罷了,可實在沒必要讓我穿這身行頭吧?這料子扎人不說,穿著還顯得縮手縮腳,一點也不威風。”

  朱元璋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怎麼,難不成你還想穿咱身上這身?”

  此言一齣,角落裡的郭鎮渾身猛地一顫,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順著臉頰瘋狂流淌。

  然而,朱允熥卻只是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老皇帝那張不怒自威的臉,嬉皮笑臉地回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郭鎮差點兩眼一黑直接暈死過去,他下意識地將身體往角落裡縮得更緊了些,心中瘋狂吐槽:這爺孫倆是不打算讓我活了嗎。

  出乎郭鎮意料的是,朱元璋並沒有因為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而暴怒,而是淡淡道:“你這次在江南鬧出的動靜很大,一千四百萬兩現銀,一百四十萬畝田契,把整個大明朝堂的遮羞布都給撕了個乾乾淨淨。”

  “如今江南計程車紳把你當成活閻王,京城裡的清流文官更是恨不得食你的肉寢你的皮。黃子澄那幫人被你逼到了死角,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狗急跳牆,人之常情。”朱允熥將那枚金桔塞進嘴裡,連皮帶肉嚼得汁水四溢,“他們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滿嘴的仁義道德,其實骨子裡信奉的還是誰的拳頭硬誰就有理。我斷了他們的財路,砸了他們的飯碗,他們自然要來咬我一口。”

  朱元璋嘆了口氣,聲音低沉:“權力這種東西,就像是這外面的夜雨,看似能夠滋潤萬物,實則冰冷刺骨。你站得越高,承受的風雨就越猛烈。”

  “雨冷,是因為天不夠熱。”朱允熥扯了扯緊繃的太監服領口,眼神變得深邃清明,“等我點了一把能把這大明天下徹底燒透的大火,這漫天的冷雨也就變成了能夠煮沸四海的滾湯。”

  朱元璋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孫子,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不再糾結於這個話題,反倒是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意味:“等會兒到了孝陵,你想怎麼處置朱允炆?”

  郭鎮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這才是今晚這場夜行的核心所在。

  朱允熥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身子向後重重一靠,雙臂抱在胸前,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那得看他接下來的表現咯。”

  “生路已經給過,若他自己踩進死局......”說著朱允熥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樣。

  朱元璋不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車輪碾壓過泥濘水窪的咕嚕聲在夜色中迴盪。

  半個時辰後,龐大的龍輦隊伍終於抵達了鐘山孝陵的漢白玉牌坊前,三千御林軍止步外圍,迅速散入雨幕。

  孝陵衛千戶李景早已帶領著數十名親兵等候在神道入口處。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親兵,個個低著頭,雨水從頭盔邊緣滴落,看不清神情。

  李景抬眼偷看一瞬。

  見真正入陵的侍衛不多,他緊繃的肩背才稍稍鬆了半分。

  皇帝果然來得倉促,黃先生算中了。

  李景連忙叩首,額頭重重砸進泥水裡。

  “臣,孝陵衛千戶李景,叩見陛下!”

  龍輦的珠簾被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緩緩掀開。

  一名青衣內侍低頭下車,撐起黑傘,恭敬地擋在車門前。

  李景只掃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朱元璋在青衣內侍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龍輦,目光冰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李景和他身後的那些軍士。

  “嗯,”朱元璋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空靈,卻帶著一股實質性的殺意,“帶路。”

  李景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在前面引路。

  朱允熥跟在朱元璋身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

  孝陵的偏殿內,幾盆炭火被燒得很旺,驅散了雨夜的陰冷,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著的藥味與詭異的凝重。

  朱允炆直挺挺地躺在鋪著黃色寰劦拇查缴希砩仙w著厚厚的被褥。因為“散元丹”的藥力發作,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灰敗,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他的大腦卻異常清醒,內心的恐懼與期待交織在一起,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他的神經。

  黃子澄、齊泰、方孝孺三人跪伏在榻前,一個個披頭散髮,官服上沾滿了泥水,正表演著臣子最後的忠铡�

  “殿下啊!您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臣等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這大明的江山社稷,豈不是要落入那些亂臣僮又郑 秉S子澄哭得最為賣力,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雙手不停地捶打著地面,彷彿真的是在痛惜一位即將隕落的千古明君。

  朱允炆聽著這些哭聲,思緒愈發活絡。

  素幔之後,三百孝陵衛刀斧手已經藏好。

  只要朱元璋踏進殿門。

  只要黃子澄摔杯為號。

  今夜之後,他就能回到應天府。

  以天子之名回去!

  就在此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黃子澄猛地伏低身子,眼底迸出一抹壓不住的狂喜。

  來了。

  終於來了。

  門外太監尖細的聲音劃破雨夜。

  “皇上駕到——”

第95章 撥亂反正,就在此時!

  尖細的通報聲響遍偏殿。

  黃子澄伏在地上的手指猛地一緊,榻上的朱允炆眼皮也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下一刻,厚重木門被被兩名御林軍猛地推開。冰冷的風雨倒灌而入,燭火猛地矮下去一截,素幔後的甲葉聲也跟著輕輕一響。

  朱元璋穿著那身代表著絕對威權的十二章紋冕服,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面無表情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跟在朱元璋身後的,是微微低著頭、穿著一身青色太監服的朱允熥。他刻意將頭上的圓帽壓得很低,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陰影之中,只露出一個下巴。

  郭鎮緊隨其後,右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別在腰間的繡春刀。

  看到朱元璋出現,黃子澄立刻膝行上前,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金磚上,聲音淒厲。

  “陛下!您終於來了!”

  “太孫殿下他……他被刺客暗算,身中奇毒,太醫說毒氣已經攻心,恐怕……恐怕是熬不過今晚了啊陛下!”黃子澄仰起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火焰,大聲控訴道,“殿下向來寬厚仁和,在這孝陵清修,與世無爭。到底是何等喪心病狂的歹人,竟敢對大明儲君下此毒手!求陛下為太孫殿下做主,徹查朝野,絕不能讓那幕後主使逍遙法外!”

  齊泰和方孝孺也跟著重重叩首,齊聲高呼:“求陛下徹查!嚴懲幕後主使!”

  這番話說的可謂是字字泣血。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夠有動機、有能力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潛入孝陵刺殺太孫的,放眼整個大明朝,除了那位剛剛在江南立下赫赫兇威、即將班師回朝的吳王朱允熥,還能有誰?

  朱允熥垂著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黃子澄這場哭戲,若放到秦淮河畔,至少也值十兩賞銀。

  朱元璋卻沒有理會黃子澄的哭訴,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緩步行至榻前,看了眼臉色灰敗的朱允炆。

  榻上的朱允炆氣息微弱,嘴唇發紫,眼窩下陷,看上去當真像是命懸一線。

  可朱元璋的眼神中沒有一個祖父看到孫子瀕死時的悲痛,只有看透一切的厭惡與失望。

  “太醫。”朱元璋聲音落下。

  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太醫令連忙爬了過來,磕頭如搗蒜:“回……回陛下,微臣才疏學湥瑢嵲诓椴怀鎏珜O殿下所中何毒。只知此毒極為霸道,瞬間封鎖了殿下的五臟六腑,脈象細若遊絲……微臣已經用盡了施針催吐之法,皆是毫無起色……”

  朱元璋低頭看他:“查不出毒?”

  太醫令將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磕出沉悶的響聲。“微臣無能!殿下脈象衰敗極快,此毒聞所未聞,微臣……微臣已盡力了!”

  “廢物。”朱元璋淡淡吐出兩個字。

  太醫令渾身一顫,癱軟在地。

  朱元璋沒有再看榻上臉色灰敗的朱允炆,而是緩緩轉過身。那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落在了黃子澄的身上,“黃子澄。”

  “臣在!”黃子澄心頭猛跳,連忙叩首。

  “咱記得,你乃太常寺卿,掌國家祭祀、禮樂之事。”朱元璋的語氣依舊平淡,說出的內容卻令人發寒:“這深更半夜,又是風雨交加,你不在府中安歇,卻出現在這戒備森嚴的孝陵偏殿裡。怎麼,這鐘山夜雨,就這麼合你們的雅興?”

  黃子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抬起頭,滿臉悲慼:“回陛下!臣等聽聞太孫殿下近日偶感風寒,心中記掛,特來探望。誰知剛到偏殿,便撞見刺客行兇,殿下毒發倒地。臣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哦?是嗎?”朱元璋似笑非笑,隨即看向跪在地上的齊泰和方孝孺,“你們兩個,也是來探病的?”

  齊泰喉結滾動,臉色發白,硬著頭皮道:“臣等……也是憂心太孫安危。”

  方孝孺伏在地上,聲音發顫,“陛下,太孫乃國本,臣等不敢不憂。”

  “好一個同心,好一個忠君體國。”朱元璋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卻愈發冰冷,“咱倒是不知道,咱大明的孝陵,什麼時候成了你們這幫文臣的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咱更不知道,你們這些文官什麼時候能調動孝陵衛了?”

  轟!

  黃子澄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齊泰和方孝孺的呼吸猛地頓住。

  “怎麼,不哭了?”朱元璋向前逼近一步,十二章紋冕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咱給了你們活路,你們偏要往死路上走,真當咱老了,眼也瞎了?”

  黃子澄的心徹底沉入谷底,也反應了過來,皇帝什麼都知道!

  朱允炆躺在榻上,指尖微動扣住被褥,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撞出來。

  他想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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