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這……這就完了?
大明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特務頭子,皇帝最忠盏寞偣罚瓦@麼被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三言兩語給震住了?
轉念一想他忽然又覺得自己之前還在猶豫反不反簡直是該死,跟著這樣的主子,何愁大事不成!
其實也不怪藍玉驚訝,如果這話從藍玉口中說出來,蔣瓛不僅不會服軟,甚至回來一句,夠膽你去殺,能殺掉算你厲害,可這話是三皇孫說的,他還知道自己在蘇州的青梅啊!這就由不得蔣瓛不多想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院子裡,只有風聲和蔣瓛粗重的喘息聲。
最終,在一炷香時間快到之際,蔣瓛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著朱允熥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一言不發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他用行動,做出了選擇。
第5章 淮西勳貴,齊聚一堂
蔣瓛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院子裡那股緊繃的氣氛才終於鬆弛下來。
藍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後背的衣衫都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走到朱允熥身邊,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囫圇話來。
“舅姥爺,愣著幹什麼?”朱允熥放下酒杯,抬眼看了看他,“蔣瓛這條狗暫時被拴住了,可天亮之前,咱們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
藍玉一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
對!正事!
他看著朱允熥,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他是被逼上梁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那麼現在,他甚至隱隱感到一絲興奮。
這小子,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
“殿下說得是!”藍玉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恭敬,他一抱拳,沉聲道:“我這就去安排!八百弟兄,一聲令下,天亮之前肯定能全部集結!”
“不急。”朱允熥擺了擺手,“你先派最信得過的人,去請幾個人過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沾了點酒水,寫下幾個名字。
“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定遠侯王弼,鶴壽侯張翼……”
藍玉看著桌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心頭一震。這些人,全都是淮西勳貴集團的核心人物,也是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赫赫功臣。
“你派人去,什麼都別多說,帶上我這玉佩,就告訴他們,孤,太子嫡子,如今的大明嫡長孫有要事情和他們商議,讓他們立刻、馬上、秘密前來。誰要是不來,就讓他等著被抄家滅門吧。”
藍玉聽著這霸道無比的話,非但沒覺得不妥,反而覺得熱血沸騰。
沒錯!就該這樣!
“好!我親自去!”藍玉說著就要動身。
“你不能去。”朱允熥攔住了他,“你目標太大了,派幾個機靈點的死士去,要快。”
“是!”
藍玉領命,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去安排人手了。那背影,竟比之前多了幾分決絕和悍勇,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縱橫沙場的無敵將軍。
夜色更深,涼國公府的後院,風也彷彿停了。
當藍玉大步流星地回來時,朱允熥正坐在藍玉府裡密室的主坐上,用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神態自若,彷彿剛才那個一腳踢得逡滦l都指揮使下跪的少年,只是藍玉眼花時的一個錯覺。
“殿下,都安排下去了。”藍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麼也藏不住,“派去的都是府裡最頂尖的死士,嘴巴嚴,身手好,絕對誤不了事。”
朱允熥“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舅姥爺,你說,人性這東西,是不是很有趣?”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藍玉一愣,沒跟上這跳脫的思路,只能含糊道:“殿下說的是。”
“蔣瓛是條好狗,他怕死,更怕家人死,所以他不敢賭。”朱允熥把玩著酒杯,目光幽深,“但接下來要來的這幾位,可就不一樣了。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每個人手裡都攥著潑天的富貴,他們比誰都怕死,也比誰都敢玩命。”
藍玉聽得心頭一凜,他明白朱允熥的意思。這些人,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想讓他們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來,可比嚇住一個蔣瓛要難得多。
“殿下放心,”藍玉惡狠狠地保證,“他們要是不識抬舉,臣……臣就綁了他們來!”
朱允熥聞言,輕笑出聲,搖了搖頭:“綁?舅姥爺,咱們現在是請人共执笫拢皇巧酱笸踅壠薄!�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假寐。
藍玉看著他,心裡七上八下的。這外甥孫的心思,難猜!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密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府邸深處傳來輕微的騷動。
藍玉精神一振,知道是人來了。他快步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然後又回到朱允熥身邊,靜靜侍立著。
第一個被領進屋子裡的,是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漢子,正是定遠侯王弼。他一進門看見藍玉,便立刻壓著嗓子抱怨:“我說藍大帥,你這是搞什麼名堂?大半夜的派人把我從被窩裡薅出來,神神叨叨的,說是有天大的事。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可跟你沒完!”
藍玉沒理他,只是朝屋子中央努了努嘴。
王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主位上還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黑衣,背對著他,身形看著有些單薄。
“這位……”
他話還沒問完,第二個人也到了。來人鬚髮花白,面容清癯,步履卻異常穩健,正是大明軍中宿將,潁國公傅友德。
傅友德比王弼要沉穩得多,他進門後先是掃視了一圈,目光在藍玉身上停了片刻,最後也落在了那個黑衣少年的背影上。他沒有出聲,只是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緊接著,鶴壽侯張翼、開國公常升也陸續被引了進來。
常升是常遇春的兒子,朱允熥的親舅舅。他一看到藍玉這陣仗,心裡就咯噔一下,連忙湊到藍玉身邊,低聲問:“舅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玉佩……是熥兒的?”
藍玉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最後到的,是宋國公馮勝和曹國公李景隆。
馮勝是員老將,資格甚至比藍玉還老,他一進來,就冷哼一聲:“藍玉,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
而跟在他身後的李景隆,則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打著哈欠,眼角還掛著眼屎。他爹是李文忠,朱元璋的外甥,算起來,他也是皇親國戚。只是這位曹國公平日裡鬥雞走狗,眠花宿柳,在這些軍功勳貴眼裡,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我說藍叔,這大晚上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您把我叫來,總不會是想請我喝西北風吧?”李景隆吊兒郎當地說著,眼睛卻在四處亂瞟。
屋子裡,大明朝淮西勳貴集團最核心的一批人,除了少數幾個,幾乎都到齊了。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每個人心裡都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藍玉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諸位,都到齊了。今夜請大家來,確實是有天大的事,事關咱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他說著,側過身,對著一旁的身影,恭敬地一躬身。
“殿下,人都到齊了。”
殿下!真的是他!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個黑衣少年終於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
燭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五官俊朗,恍惚之間馮勝等幾個老人彷彿看到了年少的懿文太子。
“三......三皇孫殿下?”傅友德第一個驚撥出聲。
“熥兒!真的是你?”常升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自己的小外甥,那個在宮裡唯唯諾諾,見了人連頭都不敢抬的孩子,怎麼會深夜出現在這裡?還……還坐在主位上?
李景隆臉上的浪蕩笑容也僵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王弼、馮勝等人也是面面相覷,腦子一時都有些轉不過彎來。
一個被圈禁在東宮,形同廢人的落魄皇孫,一個囂張跋扈的淮西武將之首。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麼會湊到一起?
一時間大家都沒敢說話,雖然來之前已經有些許猜測,可真到了眼前,還是感覺不真切。
朱允熥的目光平靜地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馮勝的老成,傅友德的審慎,王弼的粗豪,常升的關切,還有李景隆那吊兒郎當......
他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然後微微一笑:“諸位公侯,舅舅,表哥,深夜叨擾,允熥有禮了。”
他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可這平平常常的一句問候,卻讓在場這些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老將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脊背發寒。
第6章 被逼上俅膰珎�
密室之內,燭火搖曳,將牆壁上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密室中迴盪。
這些老將們都在打量著朱允熥,這個他們印象中懦弱無能的少年。可眼前的朱允熥,眉宇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鋒利,竟有些殺氣騰騰的。
終於,還是資格最老的宋國公馮勝先開了口,他聲音有些沙啞:“三殿下,您深夜召我等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朱允熥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一下。
“馮老將軍,諸位,”朱允熥開口了,與凌厲的目光不同,語氣卻很平淡,“皇爺爺要殺人了。”
一句話,讓密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殿下,此話……從何說起?”傅友德皺著眉頭,沉聲問道。
“從何說起?”朱允熥笑了,只是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就從我舅姥爺藍玉說起。皇爺爺已經給他定好了罪名,址础>驮谶@幾日,逡滦l就會動手,到時候涼國公府滿門抄斬,夷其三族。”
這話一齣,眾人臉色大變。
藍玉址矗窟@怎麼可能!藍玉雖然驕橫,但要說他址矗趫龅娜藳]一個會信。
王弼是個直腸子,當即就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不可能!藍玉怎麼可能址矗∷窍敕矗斈暝诓遏~兒海,俘虜了北元皇帝的老婆孩子,就能直接自立了,何必等到現在!”
“他想不想,不重要。”朱允熥的目光轉向王弼,眼神銳利,“重要的是,皇爺爺認為他會反,或者說,皇爺爺需要他‘址础!�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我父王薨逝,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可他一個黃口小兒,文弱不堪,壓得住你們這群驕兵悍將嗎?皇爺爺百年之後,誰來替他鎮著你們?所以,你們都得死!”
“先是藍玉,然後是傅公,馮公,再然後,是在座的每一位!所有淮西一脈的武將,一個都跑不掉!這叫,為萬世開太平!”
最後六個字,朱允熥說得極慢,極重,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密室裡再次靜了下來。
這些話,太誅心了!
其實他們這些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心裡或多或少都有些預感。皇帝近些年對武將的猜忌和打壓,他們都看在眼裡。只是沒人敢深想,也沒人願意去相信,那個曾經與他們並肩作戰、同生共死的君王,會真的對他們舉起屠刀。
現在,這層窗戶紙被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直接捅破了。
血淋淋的真相,就擺在眼前。
“允熥……”常升張了張嘴,可沒說下去,他是朱允熥的親舅舅,可他此刻看著自己的外甥,卻感到一陣陌生。這還是那個見到自己都會臉紅的孩子嗎?
朱允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繼續道:“孤本來也沒想過爭什麼。父王沒了,二哥當太孫,我安安分分地當個閒散王爺,了此殘生,也挺好。”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嘲和冰冷:“可是,他們不答應啊。呂氏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三天前,她已經派人動過一次手了,原先的那個與世無爭、膽小怯懦的朱允熥已經被按在水缸裡淹死了!”
“現在,他們不僅要我的命,更要你們的命!”
朱允熥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問:“諸位,你們說,我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能怎麼辦?束手就擒,等著被抄家滅族?還是……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常升,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他雙目赤紅,指著朱允熥,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怎麼辦?殿下!你問我們怎麼辦?”
“朱允炆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庶出,憑什麼當皇太孫!你,才是我姐姐的親兒子,太子嫡子,陛下的嫡長孫!這大明的江山,本來就該是你的!”
常升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給喊懵了。
我的天!不是,這就直接開大了?我們還在考慮要不要反抗,你這直接就擁立新君了?
馮勝和傅友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他們本以為朱允熥最多是想聯合他們自保,可常升這話一出來,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不是自保,這是奪嫡!是宮變!
朱允熥看著情緒激動的舅舅,心中直呼牛逼,還得是親舅舅給力!臉上卻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愕”和“為難”,隨即又化為一聲長嘆。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眾人深深一揖:“舅舅言重了。允熥何德何能,只是如今,屠刀懸頸,不得不為之。”
他直起身,殺氣凜然:“好,既然他們不給咱們活路,那大家就都別好過!”
朱允熥大致講了一想自己和藍玉的計劃,然後繼續道:“孤叫諸位來,不是要逼著大家跟著我提著腦袋去址础D欠钐斓畹凝堃危腋死褷攦蓚人去搶就夠了。”
“我只要諸位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傅友德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