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23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第40章 大型儒學辯論會,從關心吃了沒開始

  就在一眾殺才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披甲上馬,南下創收的時候,蔣瓛的身影出現在了殿門口,他沒有進來,只是躬身立著,神色有些古怪。

  “何事?”朱允熥瞥了他一眼。

  蔣瓛這才快步入內,單膝跪地,朗聲道:“啟稟殿下,宮外出了些狀況。翰林學士黃子澄,聯絡了國子監和應天府學的數百名學子,此刻正齊刷刷跪在午門之外,說是,殿下封吳王,於禮不合,請陛下收回成命。”

  話音剛落,殿內剛剛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他孃的!”王弼第一個炸了,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這幫給臉不要臉的酸丁!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殿下,末將這就帶人去把他們都給叉回去!”

  “王弼,坐下!”藍玉趴在榻上,冷哼一聲,“跟一群讀書人動刀子,傳出去咱們成什麼了?不要給殿下惹麻煩!”

  眾人聞言,都是一陣沉默。確實,殿下剛封吳王,正準備去江南刨他們的根呢,這節骨眼上不宜節外生枝。

  朱允熥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怒意,反而帶著幾分玩味。

  “孤還正愁著,南下掃黑除惡,師出無名。就算有皇爺爺的旨意,也難免落人口實。”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現在,有人把枕頭送上門了,這難道不是好事?”

  眾人都是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殿中,擲地有聲:“他們不是要講禮制,講綱常嗎?好啊,那孤就陪他們好好講講。”

  他轉頭看向蔣瓛:“皇爺爺怎麼說?”

  蔣瓛頭垂得更低了:“陛下口諭,此事……全憑殿下處置。”

  “好一個全憑我處置。”朱允熥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老爺子這是又把皮球踢給了他。處置好了,是吳王殿下聖明,能文能武,朝堂之上再無人敢有異議。處置不好,那就是他朱允熥德不配位,壓不住文官,這吳王的成色,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你們都待在這裡,養傷的養傷,沒傷的就琢磨琢磨南下的事。”朱允熥擺了擺手,徑直朝殿外走去,“孤自己去會會他們。”

  “殿下!”常升急了,連忙起身,“您一個人去,萬一那幫腐儒……”

  “舅舅放心。”朱允熥腳步不停,只留給他們一個背影,“對付一群秀才,還用不著千軍萬馬。”

  三寶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

  午門之外,烏泱泱跪著數百名身穿青衫的學子,一個個梗著脖子,面帶悲憤,彷彿大明朝的綱常倫理,全繫於他們一身。

  為首的,正是黃子澄。他跪在最前方,背脊挺得筆直,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微微顫抖,一張老臉上滿是“為國請命,雖死無憾”的決絕。

  在他身旁,齊泰、方孝孺等人一言不發,神情肅穆。

  這場面,不可謂不壯觀。自大明開國以來,這還是頭一遭有如此多的讀書人集體跪宮門。周圍的禁軍如臨大敵,卻又不敢上前驅趕,只能將此事層層上報。

  日頭漸漸升高,春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已經有了幾分暖意。可跪在冰冷石板上的學子們,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們在賭,賭陛下不願背上“壅塞言路,打壓文臣”的罵名。他們在賭,賭那位新晉的吳王殿下年輕氣盛,會選擇用最粗暴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只要他敢動用武力,他們就贏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午門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個身穿玄色常服的少年,揹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出來。少年身形尚顯單薄,可那股子從容不迫的勁兒,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穿過禁軍的佇列,最終停在了黃子澄面前不遠處。

  陽光下,他那張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和煦的笑意。

  “黃大人,”朱允熥開了口,聲音清朗,“帶著這麼多人,在這兒曬太陽呢?倒春寒,仔細別著涼了。”

  這話說的,怎麼還關心起人來了,讓黃子澄準備好的一肚子慷慨陳詞瞬間堵在了嗓子眼。

  黃子澄憋了半天,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好一會兒他才重重一叩首,聲若洪鐘:“臣,翰林學士黃子澄,叩見吳王殿下!”

  他身後,數百名學子也跟著齊刷刷地叩首,齊聲高呼:“我等,叩見吳王殿下!”

  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不屈和悲壯。

  黃子澄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朱允熥:“殿下可知,我等為何而來?”

  朱允熥笑了笑,走到他面前,竟盤腿坐了下來,渾然不顧地上冰涼。

  三寶見狀,想把懷裡的鍓|鋪上,卻被朱允熥一個眼神制止了。

  “知道。”朱允熥坐定,目光平靜地看著黃子澄,又掃視了一圈那些跪著的年輕面孔,“你們覺得,我朱允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皇孫,驟登高位,封為吳王,是沐猴而冠,德不配位。你們覺得,皇太孫尚在東宮,我封吳王是壞了規矩。”

  他每說一句,黃子澄的臉色就複雜一分,不是,你說的都是我的詞啊。

  “所以,你們這些大明的棟梁,國朝的希望,跑來這裡跪著,要用你們的膝蓋來捍衛你們心中的道統,對嗎?”

  “殿下聖明!”雖然朱允熥說了自己的詞,黃子澄也不多想,再次叩首,道:“祖宗禮法,不可廢!我等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為國守法!今日,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臣等,長跪不起!”

  “長跪不起!”

  身後,數百學子齊聲吶喊,聲震雲霄。

  看著眼前這群大義凜然,彷彿隨時準備為理想獻身的讀書人,朱允熥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等那股聲浪漸漸平息下去後,才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們,吃飯了嗎?”

第41章 最高階的辯經,往往採用最樸素的食材

  “你們,吃飯了嗎?”

  這話一齣瞬間把這數百學子營造出的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氣氛攪得稀碎。

  黃子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準備了滿腹的經綸,引經據典,從三皇五帝講到本朝太祖,就等著用道義和禮法將這個新晉的吳王批駁得體無完膚。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問的竟是這個。

  “吳王殿下!”黃子澄氣得渾身發抖,“我等為國之綱常,為社稷之根本,在此死諫!非為口腹之慾!殿下此言,是何用意!”

  朱允熥看著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臉上的笑意不變,甚至還帶著幾分真盏年P切。

  “黃大人誤會了。”他擺了擺手,“孤的意思是,你們從下朝跪到現在,日頭都這麼高了,水米未進,萬一餓壞了身子,豈不是我大明的損失?你們可都是國之棟梁啊。”

  他這話一說,後面跪著的一些年輕學子,肚子裡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在此時安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學子鬧了個大紅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黃子澄的老臉更是掛不住了,他只能梗著脖子,強行把話題往回拽:“殿下不必巧言令色!今日若不廢吳王之號,我等便是餓死於此,亦在所不惜!”

  “餓死於此,在所不惜!”

  身後,數百學子齊聲吶喊,只是那聲音,比起剛才,似乎少了幾分底氣。

  “好,好一個在所不惜。”朱允熥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孤問你們,你們讀聖賢書,學的是什麼?”

  不等黃子澄回答,一個站在齊泰身邊的年輕學子便搶著高聲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說得好!”朱允熥一拍手,“那孤再問你,何為治國?”

  那學子一愣,這個問題太大了,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朱允熥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拔高:“治國,就是讓天下的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地種!就是讓邊關的將士,糧草充足,兵甲鋒利,能護我大明邊境不受韃虜侵擾!這,就叫治國!”

  “你們在這裡跪著,為了一個虛名,喊著要餓死。可你們知不知道,就在去年冬天,遼東大雪,數萬將士缺衣少食,活活凍死餓死了多少人?兵部尚書茹瑺的奏本,現在還擺在皇爺爺的案頭!”

  “你們知不知道,江南魚米之鄉的百姓交著天下最重的賦稅,卻依舊有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

  “你們一口一個綱常,一口一個禮法。綱常禮法能當飯吃嗎?能當衣穿嗎?能讓凍死的將士活過來嗎?”

  一連串的質問,問得那些滿懷報國之志的年輕學子啞口無言。他們讀過的書裡,寫滿了仁義道德,寫滿了家國天下,可他們何曾真正關心過一粒米的價格,一個邊關士卒的死活?

  黃子澄見軍心動搖,急忙高聲喝道:“殿下休要混淆視聽!遼東之困,江南之弊,乃國政之事,自有朝廷處置!而嫡庶之別,乃國本所在!國本不固,地動山搖!何談治國!”

  “好一個國本!”朱允熥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在你們眼裡,一個封號,比數萬將士的性命還重要。在你們眼裡,所謂的規矩,比天下百姓的肚子還重要。這就是你們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得出來的‘國本’?”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再看黃子澄,而是看向他身後那一張張年輕臉龐。

  “孤今天,還真就想跟你們辯一辯這個理。”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傳遍了整個午門廣場。

  “來人!”

  三寶立刻上前:“奴婢在!”

  “傳孤的令,去光祿寺,就說孤說的,今日午門外,所有為國請命的學子,孤請了!”朱允熥的聲音裡透著霸氣,“弄兩口大鍋,一口煮粥,要黏的,稠的,能插住筷子的!一口蒸饅頭,要白的,軟的,剛出鍋的!再切幾大盤鹹菜,弄些肉臊子!”

  “另外,”他又補充道,“再搬幾十張桌子,幾十條長凳來。”

  三寶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立刻脆生生地應道:“奴婢遵命!”說罷,一溜煙跑了。

  整個午門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這是什麼操作?

  不是要辯論嗎,怎麼就開始請客吃飯了?

  黃子澄、齊泰等人面面相覷,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是被禁軍驅散,或是被皇帝申飭,或是吳王惱羞成怒與他們當面對質。

  唯獨沒想過,對方會直接擺開流水席。

  這下,輪到他們難受了。

  吃,還是不吃?

  吃了,就等於領了吳王的情,他們這場“死諫”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傳出去,就是翰林院和國子監的數百學子,跪在宮門口“乞食”,被吳王殿下一頓飯就給打發了。他們這張臉,往哪兒擱?

  不吃?

  人家桌椅板凳都給你備好了,熱粥白饃的香氣馬上就要飄過來了。你梗著脖子不吃,那就是不給吳王面子,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而且,肚子是真的會餓的。

  朱允熥好整以暇地看著這群讀書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精彩表情,心裡冷笑。

  他重新盤腿坐下,一副今天就耗到底的架勢,對著黃子澄慢悠悠地說道:“黃大人,咱們先別急著談國本。等吃飽了,肚子不叫了,腦子清醒了,咱們再坐下來,好好論一論,這大明的江山,到底該怎麼坐,才算穩當。”

  光祿寺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幾十名太監宮女便推著餐車,抬著桌椅板凳,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午門廣場。

  兩口碩大的行軍鍋被架了起來,下面燒著上好的銀骨炭。一口鍋裡,雪白的米粥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米油厚重,香氣四溢。另一口鍋的蒸唤议_,熱氣騰騰,一個個白胖暄軟的大饅頭露了出來,麥香撲鼻。

  旁邊桌上,幾大盆切得細碎的醃蘿蔔、鹹芥菜,還有一盆用五花肉丁和醬料熬得油光發亮的肉臊子,更是勾得人食指大動。

  那股子又香又濃的味道,混著食物的灼熱蒸汽,像是長了腳一樣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裡。

  跪在地上的學子們,不少人喉頭都在不自覺地滾動。

  他們都是讀書人,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種罪。從凌晨到現在,十幾個時辰水米未進,早已是前胸貼後背。此刻被這香氣一燻,腹中更是如擂鼓一般。

  可偏偏,沒人敢動。

  黃子澄、齊泰等人臉色鐵青,牙關緊咬。

  朱允熥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從地上站起來,走到一口粥鍋前,親自拿起大勺,盛了一碗滾燙的米粥。他又夾了一筷子鹹菜,舀了一勺肉臊子澆在上面,這才端著碗,走回到黃子澄面前。

  他沒有遞給黃子澄,而是自己蹲下身,就著碗沿,“呼嚕呼嚕”地喝了一大口。

  “嗯,不錯,這粥熬得地道。”他砸吧砸吧嘴,一臉滿足,“黃大人,你也來一碗?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了,哪有力氣為國盡忠?”

第42章 你不是要為民做主嗎?送你個縣,敢接嗎?

  黃子澄看著近在咫尺的那碗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一叩首,聲嘶力竭:“臣,不敢食!君憂臣辱,君辱臣死!國本動搖,臣食不下咽!”

  “食不下咽!”

  他身後,那些意志堅定的核心追隨者也跟著喊了起來。

  “好一個食不下咽。”朱允熥把碗放在地上,站起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轉身面向所有學子,朗聲道:“黃大人,你我都是讀書人。聖人書裡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話,你認不認?”

  黃子澄一愣,這是孟子的話,是儒家經典,他怎麼可能不認?他若是敢說一個“不”字,他今天帶出來的這些學子都得跟他分道揚鑣。

  “此乃聖人教誨,臣,自然信奉。”黃子澄昂著頭,義正辭嚴。

  “好。”朱允熥點點頭,“那聖人又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話,你認不認?”

  “臣,自然信奉!”

  “聖人還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些,你們都認不認?”

  他每問一句,黃子澄和他身後的學子們便齊聲應一句“信奉”,聲音一次比一次洪亮,氣勢也越來越足。他們覺得,吳王這是被他們逼得沒辦法了,只能順著他們的道理往下說。

  看,連他自己都承認聖人言了,那他今日之舉,便是違背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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