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
應天府,大明皇家銀行總號。
朱高熾坐在桌案後,面前堆著十幾摞總賬和銀票存根。迮坩岜骋呀洷缓顾䴗幔诌叺牟枰苍缇蜎鐾浮K砼裕蛲瑯觾裳郯镜猛t,他剛把最後一疊存根核完,長長吐出一口氣。
“世子爺,賬已經核清了。”沈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上月可動用資金九百萬兩,北征軍費划走五百萬兩。”
“第二期開拓債認購三百八十萬兩,南洋貨款和鹽課淨回款四百二十萬兩。”
“封存準備金、地方兌付金和三個月週轉銀全部扣除後,總號現有專案資金一千二百萬兩。”
沈旺又補充了一句,“其中三百八十萬屬於開拓債專款,只能投入造艦、互市和新領土建設。”
朱高熾拿起算盤,重新撥了一遍,數字沒有問題。
“一千二百萬兩都有期限。”他擦去額頭上的汗,低聲說道:“既要保證債券兌付,也要讓銀子流進能持續回款的產業。海貿、鹽場和船廠已經吃下不少資金。”
“下一步該投哪裡……”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世子爺!宮裡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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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豪紳剛被抄完,又被潑天富貴砸中了
朱高熾心中一緊,當即扶著桌沿站了起來。
房門開啟,王承恩已經等在外面。
“王公公,可是太孫殿下有旨?”朱高熾客氣地拱手。
王承恩滿臉喜氣,壓低聲音道:“世子爺,大喜!燕王殿下已經在狼居胥山勒石記功,還親手斬了北元大汗額勒伯克。太孫殿下召您即刻入宮!”
朱高熾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封狼居胥?陣斬大汗?他爹帶著三千多人,把草原給平了?!
狂喜剛衝上心頭,但緊接著,朱高熾背後瞬間溼透。
功高震主啊!老爹在外面打出這種逆天的戰績,太孫殿下會怎麼想?歷朝歷代,藩王立下這種絕世奇功,有幾個能有好下場的?
“我爹……可有摺子送回?”朱高熾試探著問。
王承恩笑得意味深長:“燕王殿下送回一件大禮,世子爺進宮便知道了。”
......
半個時辰後,文華殿偏閣。
朱高熾一進門,便看見朱允熥站在一幅漠北輿圖前。
飲馬河、大寧、狼居胥、朝鮮和平壤,被數條紅線連在了一起。
“臣朱高熾,叩見太孫殿下。”朱高熾跪得乾脆利落。
“起來吧。”朱允熥沒有抬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朱高熾哪敢坐實,只捱了半邊屁股,腰背挺得筆直。
“四叔在漠北打得不錯。”朱允熥直起身,端起茶杯,“他斬了額勒伯克,還從北元王帳裡找到了失蹤多年的傳國玉璽。”
朱高熾猛地抬起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傳國玉璽?!是他想的那個嗎?
他爹竟然把這要命的東西找到了!
朱允熥見其震驚模樣,笑著點了點頭,解釋道:“禮部與宋訥已經共同驗過,確係元廷世代秘藏的傳國璽。如今正在奉先殿供奉。”
朱高熾懸著的心瞬間落下,他已經明白了父親的選擇。獻上傳國玉璽,等於向天下表明燕王府奉大明正朔。
從今往後,父親的野心會投向關外。
“臣願……”朱高熾剛要表忠心,便被朱允熥抬手打斷。
“行了,自家人,省下這些話。孤要是想動你就不是讓承恩去請你了。”
朱高熾臉上的肥肉輕輕一顫,立即閉嘴。朱允熥從桌上拿起一份預算,推到他面前。
“四叔既然交了底,孤自然不會虧待燕王府。”
“徵北開拓大都督的印信已經發出。蒙古布政使司前三年實行軍管,飲馬河到狼居胥的糧堡、馬場和互市,都交給四叔統籌。”
朱高熾接過預算,只看了幾行,眼皮便開始跳。
三十六座糧堡,十二處軍馬場,六個大型互市。駐軍軍餉、軍械補充、朝鮮海摺⑦|東轉摺�
每一項都需要銀子。
“殿下,這……三十六座糧堡、常駐新軍、遼東轉吆突ナ旭R場全部算上,首年支出至少三百萬兩。”即便是給自家老爹用,朱高熾還是有些肉疼,“而且,前三年都很難看到大筆現銀迴流。”
朱允熥走到輿圖前,指向大寧與狼居胥之間的紅線,問道:“九邊每年防務、買馬和臨時徵糧,需要耗費多少?”
朱高熾略一思索便答道:“遇到大戰,數百萬兩也填不住。”
“蒙古軍管之後,邊牆壓力會逐年下降。大明從漠北直接採購戰馬、牛羊和皮毛,也能省去中間商榷取的利潤。”朱允熥手指順著紅線移動。“鹽、茶、鐵器由朝廷專營;互市徵收馬稅、皮毛稅和商稅;沿線牧場再向糧堡提供軍馬和肉食。”
“短期賬面會虧,十年之後,這條線會反過來供養北疆。”他轉頭看向朱高熾。“賬要算十年,疆土要算百年。”
朱高熾盯著那張輿圖,緩緩點頭:“殿下高瞻遠矚,臣受教。”
佔領漠北後,大明的北疆將從長城一路推到狼居胥。朝鮮提供糧食和人口,遼東負責轉撸碧峁⿷瘃R與牧場。三塊新土正在被一條銀路和糧道連成整體。
朱允熥從桌案下又抽出一份章程,放到朱高熾面前。封皮上只有六個字:《蒙古開發債總章》。
“第一期發行五百萬兩,五年為期,年息六釐。互市稅、鹽茶專營與官營馬場的收入優先償付,每年另提兩成收益存入兌付準備庫。”朱允熥點了點狼居胥的位置。“孤要糧堡修到哪裡,皇家銀行的銀票便流通到哪裡。”
朱高熾額頭滲出細汗。三十六座糧堡,十二處馬場,這需要海量的現銀。
“殿下,這債券規模極大。江南豪紳剛被咱們抄了一遍,剩下的商賈雖然有錢,但讓他們拿出真金白銀投到漠北那種苦寒之地,恐怕會有顧慮。”朱高熾實話實說。
“光薅羊毛不行,得給草吃。”朱允熥放下茶盞,看著朱高熾,“大明現行的商稅,是多少?”
“回殿下,三十稅一。”朱高熾脫口而出。
“收得上來嗎?”
朱高熾苦笑搖頭:“明面上是三十稅一。但商賈哓洠赝疽^州府縣城、鈔關巡檢司。每過一處,地方官吏便設卡抽分,名目繁多。一趟貨走下來,十成利潤被盤剝去四成。商賈為了避稅,只能勾結地方官員,隱瞞賬目。國庫收不到錢,商賈利潤受損,全肥了沿途的官吏。”
朱允熥點點頭,語氣平靜道:“孤要改商稅。”
朱高熾心頭一震,完了,殿下又要撈錢了!
“沿途私設關卡、過路抽分、腳耗門包,一律廢止。巡檢司只管緝盜驗票,無權碰商貨一文錢。”朱允熥豎起兩根手指,“商稅改為兩道。貨出產地,收一道出廠稅;貨到賣地,收一道落地稅。兩稅合一,定為十五稅一。”
“稅票由皇家銀行與戶部聯合印發,憑票通行天下,沿途不得復徵。”
朱高熾快速撥動手指盤算。名義上從三十稅一漲到了十五稅一,翻了一倍。但免去了沿途的層層盤剝。商賈的實際開銷大幅減少,利潤反而增加。
“殿下,這套稅制一旦落實,商人會搶著走官道。”朱高熾眼睛亮起,“國庫商稅至少能翻數倍。”
“還不夠。”朱允熥拿出一份空白的摺子,推到朱高熾面前,“皇家銀行牽頭,成立‘大明皇家商會’。認購一萬兩蒙古開發債者,可以加入商會。認購十萬兩者,可以競領特許牌照,優先採買漠北的羊毛、戰馬、皮草,以及朝鮮的人參、東珠。”
朱高熾呼吸變得急促。
“牌照一年一核,嚴禁轉賣。”朱允熥繼續說道:“囤積居奇、操縱價格、短缺軍需者,追回牌照,沒收保證金。”
“沿線駐軍和巡檢負責護路,地方官府不得私設關卡。逡滦l專查官商勾結、假票私吲c侵吞債款。”
過去的商人有錢,卻沒有穩定規則。如今東宮要給他們統一稅票、官軍護路、海外貨源與北疆市場。
這相當於給天下商路重新立法。
“殿下,御史一定會參皇家商會與民爭利,”朱高熾壓低聲音,“還會指責商人借銀子染指國策。”
朱允熥冷笑一聲:“孤有辦法堵住他們的嘴,你只管去籌錢。一月內,孤要看到第一批開發債認購的銀子入庫。”
朱高熾站起身,重重抱拳:“臣領旨。”
離開文華殿,朱高熾坐上馬車,直奔皇家銀行總號。
車廂內,朱高熾閉目養神,腦海中推演著接下來的局勢。太孫殿下布的局太大了。傳國玉璽歸明,漠北設省,商稅改革。這一套連招打下來,大明的國邔⒈粡氐赘膶憽�
“去通知沈旺,明日辰時,在總號召集江南、山西、福建三大商幫的頭目。”朱高熾對車窗外的護衛吩咐,“告訴他們,有潑天的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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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不殺富,不抄家,只讓你們一起發財
次日辰時,大明皇家銀行總號後院。
貴賓廳裡,一張黃花梨長案擺在上首,徽商、晉商與閩商分坐兩側。桌上的蘇式細點沒有動過,幾盞雨前茶早已涼了。
牆邊站著四名金吾衛,手按刀柄,目不斜視。
左首是徽商駐京總領汪德昌,五十餘歲,一身青綢長衫,袖口故意留著幾處磨白。
晉商喬家四兄弟坐在他身後,雙手縮排袖筒,耷拉著眼皮,活像剛進城交租的老農。
右邊則是福建閩商的領頭人陳天寶,常年跑海皮膚黝黑,手背佈滿老繭,此刻坐得筆直,餘光卻始終盯著門口。
三家昨晚已經在徽州會館碰過頭。朝廷想讓他們掏錢,可以,先聽價碼,再哭窮。
門簾被人從外頭掀開。
朱高熾邁著方步走進來,跟在身後的沈旺捧著一疊厚厚的賬冊,順手替他把主位上的黃花梨太師椅往後拉了拉。
“幾位位掌櫃,久等了。”朱高熾一屁股坐下,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早起多吃了兩碗羊肉湯,身子重,走得慢。”
汪德昌幾人趕忙站起身,彎腰行禮。
“世子爺言重。草民們能進這皇家銀行的後廳,已經是天大的體面。”
“坐,都坐,喝茶。”朱高熾抬手讓眾人坐下,端起茶碗,笑得很和氣,“今天找你們來,不為公事,就是閒聊。朝廷最近在漠北打了個勝仗,傳國玉璽也送進了宮。這事,你們在街面上應該聽說了吧?”
喬家大哥喬大貴欠了欠身,臉上堆著憨厚的笑:“聽說了,聽說了。太孫殿下呋I得當,燕王爺神勇無敵。草民在北平的幾處分號,昨日還開倉施粥,為大軍賀功。”
“有心了。”朱高熾放下茶碗,眼睛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北元王庭已經覆滅,朝廷準備在漠北設蒙古布政使司。三十六座糧堡、十二處軍馬場、六座互市,全都要在三年內建起來。”
“皇家銀行奉太孫鈞令,發行第一期蒙古開發債。”
“五百萬兩。”
來了,幾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汪德昌的眼角迅速垂了下去,長長嘆了口氣:“世子爺,朝廷開疆拓土,草民縱然砸鍋賣鐵,也該出一份力。奈何今年太湖水急,汪家十三條糧船接連受損。”
“修船、賠貨、撫卹船工,已經把幾處分號的現銀掏空。草民這趟來應天,連馬車都是借來的。”
喬大貴緊跟著拍起大腿,連聲道:“汪掌櫃好歹還有船。草民在口外養的走馬,去年遇上白毛風,三千匹凍死了一半。北平軍府又徵走大批駝馬,如今喬家馬場只剩幾頭老驢。”
“世子爺,晉地的日子苦啊!”
陳天寶嘆得更重,“草民在海上討飯,日子更難。上月兩條海船被倭寇劫了,蘇木、胡椒全沒了,船老大也折在海上。眼下連船工的撫卹都湊不齊,哪裡還能拿出現銀認債?”
三家說完,同時低下頭。廳裡只剩下一陣接一陣的嘆息。
朱高熾沒插嘴,安安靜靜地把手裡的茶喝完。沈旺站在旁邊,眼皮連抬都沒抬。
等他們哭訴得差不多了,廳裡漸漸安靜下來。
朱高熾抹了抹嘴角的茶漬,從沈旺手裡接過那本厚厚藍皮賬冊,隨意翻開兩頁。
“汪掌櫃,太湖水急,確實難辦。”
“可太湖巡檢司的船簿寫得很清楚。你那十三條船隻傷了兩條,其餘十一條上月已經在鎮江卸貨。”
他又抽出一張貨單。
“共計十七萬石稻米,貨款三十二萬兩。三日前已經由鎮江分號轉回應天。”
汪德昌擦眼角的手僵在半空,朱高熾繼續翻賬。
“秦淮河仙樂樓,上月收了你四千兩,給頭牌置辦新行頭。前日瑤池閣兌付八百兩皇家銀票,票根落的是汪家商號印信。”
“至於那輛借來的馬車——”朱高熾抬眼看了看汪德昌,“車廂四角包著小葉紫檀,門簾墜子用了赤金。你那位鄰居,當真捨得。”
廳裡有人沒忍住,輕咳一聲。汪德昌的臉已經漲成豬肝色。
朱高熾繼續翻了翻,“喬掌櫃,口外去年確實遭了白毛風。喬家報損一千四百匹走馬,朝廷已經按邊貿條例減了你們三成馬稅。”
“可你大同馬場上月剛買進一萬兩千石黑豆精料,賬上還有一千七百匹上等走馬,三百匹河曲種馬。城外那座一百八十畝的新園子,也修好了三座戲臺。”
喬大貴慢慢把雙手塞回袖筒,額頭已經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