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燕山衛劊子手齊齊上前。
片刻後,參與按血印、聯絡權南、煽動帜娴臄凳鷨T伏法。刑臺下方,再無半點士林清高。
“王爺饒命!”
隨著第一個生員跪下,七百餘名生員如潮水般伏倒在雪地裡,額頭磕得發紅。
“學生願教官話!”
“學生願去州縣教童子!”
“求王爺開恩,求太孫殿下開恩!”
朱棣連眼皮都沒抬,他看向權南。這個昔日李氏王朝兵曹判書,此刻已經抖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朱棣淡淡道:“權南,勾結建州,煽動生員,意圖復辟李氏。罪狀明白。”
“剝皮,實草。懸於漢城四門。其三族之內,男丁斬首,女眷......”
權南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嚎,隨即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力士拖向刑臺後方的木樁......
數萬朝鮮百姓和舊貴族死死低著頭,渾身抖如篩糠。這一刻,他們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如今,在這片土地上,大明才是掌握生殺大權的新主。
姚廣孝撥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道了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
腥風血雨,再度席捲朝鮮。
菜市口的血跡還未被大雪覆蓋,燕山衛的鐵騎已經踏破了數百家朝鮮豪族的府邸。
“砰!”
沉重的包銅大門被撞木強行轟開。
“奉燕王鈞旨,查抄逆黨同郑 �
包銅大門被撞木轟開,甲士魚貫而入。
黑衣衛名冊、權南供詞、私藏兵械、往來密信四項對照。凡坐實與建州密通者,當場鎖拿;拒捕持械者,就地格殺。
一塊塊李氏舊臣的門匾被摘下,一箱箱賬冊、田契、銀錠、糧票被封存裝車。
......
燕王府正堂。
朱棣坐在帥案後,看著戶部隨軍書吏呈上來的賬冊,眼角止不住地跳動。
“現銀兩百七十萬兩,黃金八萬兩。糧草一百五十萬石。收繳良田……四百三十萬畝。”
朱棣合上賬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孃的,這幫高麗棒子,地方不大,搜刮民脂民膏的本事倒是不小。難怪太孫殿下非要拿下朝鮮,這簡直是個聚寶盆!”
姚廣孝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碗熱茶,熱氣氤氳了他那張陰沉的臉。
“殿下,銀糧只能解一時之急,田畝才是長久根基。”姚廣孝抿了一口茶,聲音幽幽。
朱棣抬眼看向他,“老和尚,你有屁快放。”
姚廣孝放下茶盞,從袖中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雙手呈遞。
“加快推行太孫殿下的‘騰粨Q鳥’之計。”
朱棣接過文書,只看了一眼封皮——《招墾令》。
“佈告天下。凡我大明百姓,願遷居朝鮮者,按人頭分發良田五十畝。免賦稅三年。朝廷發給耕牛、農具。凡大明子民在朝,地位高人一等,朝鮮土著皆為佃戶、僕役。”
朱棣邊看邊點頭,“用朝鮮人的地,養大明的百姓。只要大明百姓在這片土地上紮了根,這朝鮮,就徹徹底底只是個省了!”
“傳令。”
“《招墾令》即刻謄抄三百份,送往遼東、山東、登州、萊州。告訴那些沒地的軍戶、流民、破產佃農,朝鮮有田,有糧,有牛。只要他們敢來,大明就給他們一個家。”
親衛抱拳領命,轉身欲走,朱棣忽然又叫住他。
“再寫一份加急送回應天。”他盯著輿圖上的建州方向,聲音低沉,“告訴太孫殿下,朝鮮這邊,已經可以落第二子了。”
“另,建州女真那邊,也該動一動了。”
第247章 朱棣:聽說有人要殺我?
半個月後,權南一黨的腦袋還掛在漢城菜市口。
李氏舊臣的莊園田契,已經全換成了大明官府紅契。
遼東,遼陽城外。
破敗軍戶村的土牆上,貼著一張燕王府與遼東都司聯署的告示。紅紙黑字,被寒風颳得獵獵作響。
一群面黃肌瘦的軍戶、流民圍在牆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五十畝良田?還借耕牛、給種糧、免稅三年?”
一個缺了半顆門牙的糙漢子瞪大了眼睛,死死抓著旁邊識字老秀才的胳膊,“老先生,您可別糊弄俺!這上頭真這麼寫?”
老秀才眯著眼,捋了捋稀疏鬍鬚,手指點在告示最下方的朱印上:“白紙黑字,燕王殿下的大印,遼東都司的官印,都蓋著呢!只要驗明戶籍,願意跨過鴨綠江入朝鮮實邊,分田,分屋,娃娃還能進官塾。”
人群瞬間炸了。
遼東苦寒,地裡刨不出多少糧,韃子還時不時南下打草谷。許多軍戶一家老小熬到開春,糧缸裡只剩老鼠啃過的碎糠。
如今朝鮮那邊有熟田,有屋舍,有耕牛,還有三年免稅,別說什麼背井離鄉,對於生活都困難的百姓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婆娘!”
缺牙漢子猛地回頭,扯著嗓子吼道:“收拾鋪蓋卷,把那口破鐵鍋帶上,咱們去朝鮮掙一份能傳給娃的家業!”
“走!去漢城分田!”
“俺家三個壯丁,能不能多分幾畝?”
“快去都司衙門驗戶,晚了好田都叫別人佔了!”
燕王府的“實邊入朝令”一齣,遼東百姓私下給它起了個更直白的名號:闖高麗。
遼東都司驗戶發牒,燕山衛沿途設粥棚護送,護龍衛押著糧車一路南下。
成千上萬的軍戶、流民推著獨輪車,挑著破籮筐,拖家帶口,踩著封凍的鴨綠江面進入朝鮮。
一個月內,首批三萬大明移民,被編入漢城、開京、平壤三路新屯。
一張張黃冊落筆,一個個里甲成形。
大明的根,開始往朝鮮土地裡扎。
......
漢城城南。
原李氏戶曹判書的千畝莊園被一夜抄封,舊匾摘下,門口釘上了大明官府的紅契牌。
遼東軍戶王大牛,如今成了這處新屯的屯長。
此事,他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綢緞直裰,腰間掛著燕王府新發的屯長木牌,手邊擱著一根趕牛用的皮鞭。
院子裡,十幾個遼東農家娃排排坐。
他們鼻涕凍在臉上,手裡卻攥著木炭條,面前擺著一塊刷黑的木板。
木板前站著一個穿粗麻衣的中年書生——李文淵,文淵兄是曾經在蘇州文廟煽動生員哭廟的江南舉人,如今被革去功名,發配朝鮮,編入教化名冊。
只見他手指凍得發僵,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念道:“天……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啪!
王大牛一鞭子抽在石碾旁,嚇得幾個娃娃立刻坐直。
“聲兒抬起來!”
王大牛瞪著牛眼吼道:“官府說了,這些娃月底認不全三百字,你就扣一半口糧,去城外修路!”
李文淵渾身一抖,眼眶發紅,幾乎就要哭出來。
想當年在江南,也是名聲在外,身邊擁躉不少,可如今在這漢城,一個遼東糙漢就能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敢停,只能攥緊木炭條,用盡力氣喊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院子裡的孩子跟著喊。
聲音生硬,幾遍下來卻越來越齊。
這就是太孫的規矩。
不殺你,也不養你。只是簡簡單單的革功名,編教籍,按月考核。把這些自命清高計程車子,從江南清談場上拖下來,變成朝鮮官話學塾裡的苦役先生。
與此同時,朝鮮底層小民的日子,也在悄然變樣。
原先依附李氏兩班的奴婢、佃戶、破產小民,被重新編入里甲,成了大明新屯戶名下的佃作人。
燕王釘下一條鐵規:佃租最高五成,敢私加一斗,屯長與朝鮮舊吏一併枷號示眾。
這道鈞令傳出去後,許多朝鮮佃戶第一次敢在秋收前,把一小袋糧藏進自家屋裡。
為了領糧、告狀、免役、登記田契,越來越多朝鮮小民換上明式短衣。
田埂上,村口邊,官塾外,到處都能聽見磕磕絆絆的大明官話。
“俺……咱要告狀!”
“這田,是官府紅契!”
“太孫……千歲!”
他們說得彆扭,可只要會說,就能去官府門前排隊。只要登記,就有糧種、農具和活路,不少人都覺得大明比李氏王朝好多了,這日子好過,給誰磕頭不是磕呢。
......
漢城城頭。
朱棣按著城垛,俯瞰著城內熙熙攘攘的街道。到處飄揚著大明的龍旗,耳邊傳來的,是夾雜著遼東口音的大明官話。
“老和尚。”朱棣目光深邃,長嘆一聲,“本王以前覺得,打天下靠的是刀馬。如今才明白,真正能讓一國改姓的,從來不止刀馬。”
姚廣孝站在風中,黑色僧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他合掌低笑:“殺舊臣,遷新民,改田契,換官話。刀只落了一次,國卻已經沒了。太孫殿下的手段,恐怖如斯。彈指之間,便吞了一國。”
朱棣握緊刀柄,眼底閃過一絲敬畏。
自己這大侄子這一套落下來,比屠城更乾淨,也更可怕。
朱棣第一次清楚地承認,只要應天那位太孫還在,他朱棣便只能乖乖當大明的徵北大將軍。
......
就在朝鮮局勢被大明逐漸掌控之時,萬里之外的漠北草原,風雪正緊。
瓦剌部,王帳。
巨大的篝火在帳篷中央熊熊燃燒,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嗞嗞”的聲響,肉香四溢。
主位上,坐著剛被諸部推上汗位的黃金家族旁支,孛兒只斤·恩克,在他左側,坐著的建州女真首領阿哈出。
這個被大明賜名李思盏呐骖^人,近來已經被朝鮮變局逼得坐立難安。
而在篝火下方,幾名衣衫襤褸、滿臉凍瘡的朝鮮遺老正匍匐在地,雙手捧著一份謄抄出的萬言血書。
“大汗!女真王!”
領頭的朝鮮遺臣額頭貼地,哭得聲嘶力竭,“燕王朱棣在漢城殘暴不仁,殺舊臣,奪田產,強遷明人入朝鮮,已惹得天怒人怨!南邊傳來的訊息說,江南士子已亂,明廷忙著清洗豪紳、鎮壓生員,遼東兵馬被抽得空虛。”
“燕王剛入朝鮮,根基尚湣V灰蠛古c女真鐵騎南下,我等願在城內為內應,開啟漢城城門!”
“屆時,朝鮮的糧草、金銀、女人,全憑二位取用!”
孛兒只斤停下手中的割肉刀,用油膩的手指接過那份血書,掃了兩眼。
他看不懂漢字,但這朝鮮遺臣畫的餅確實讓他動了心思。
“阿哈出。”孛兒只斤轉頭看向女真首領,“這幫高麗狗說的話,可信嗎?”
阿哈出端起一碗馬奶酒,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邊的酒漬,冷笑道:“大汗,那位大明太孫年少,太氣盛,在大明瞎折騰,廢寶鈔、改科舉、清豪紳,刀子全砍在自己人身上。這樣的內亂,草原恐怕等不到第二次了。”
他看向帳外風雪,眼中貪意漸濃。
“我安插在遼東的細作回報,大明確實把幾萬連飯都吃不飽的泥腿子趕去了朝鮮。但燕王手裡只有兩萬燕山衛,還要分兵壓住漢城、開京、平壤等地的動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