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136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寶鈔若崩得更狠,動的是天下錢法。一個不慎,萬民怨聲,朝野震盪,搞不好就要背上千古罵名。

  朱高熾下意識想推辭:“殿下,這等國家大事,臣才疏……”

  “停。”朱允熥打斷了他,“孤不要聽廢話,說你的法子。”

  朱高熾嚥了口唾沫,大腦飛速咿D。

  片刻後,他硬著頭皮道:“若要穩住寶鈔,第一步,停印新鈔。”

  “第二步,朝廷拿出真金白銀,按市價回收舊鈔,再集中銷燬。”

  “第三步,規定商賈交稅時,必須搭收一定比例寶鈔。”

  “如此,或許能讓寶鈔緩一口氣。”

  說完,朱高熾自己先沉默了。

  這個法子,治標不治本,且需要耗費海量的國庫現銀,他自己都不覺得可行。

  誰知,朱允熥卻忽然笑了。

  “緩一口氣?”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一張爛透了的紙,再修補只會繼續漏,緩幾口氣也沒用。”

  朱高熾心頭一震,難道太孫要廢除大明寶鈔?

  朱允熥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朱高熾,“熾哥兒,江南一局,鹽、鐵、糧食,如今已盡在朝廷掌控之中。”

  “殿下的意思是……”朱高熾好像想到了什麼,聲音都有些發顫。

  “舊寶鈔可以爛,朝廷的信用不能跟著爛。所以,孤要建一個全新的衙門。”朱允熥一字一頓,“專管天下銀流、官票、借貸、匯兌、海貿股本。”

第226章 你是燕王世子,將來的燕王,當勉勵之!

  朱高熾喉結滾動,“殿下,此衙門若立,天下錢莊、票號、放貸商戶,往後都要看朝廷臉色。”

  朱允熥淡淡一笑,“孤要的就是這個。”

  王承恩站在一旁,手心已經出了汗。他伺候朱允熥這麼久,自然聽得出這句話裡的分量。

  收九邊兵權,是收刀。收江南糧權,是收糧。

  若再收天下銀流,那便是把大明的命脈,全握在太孫一人掌中。

  朱高熾呼吸急促了起來,“臣斗膽請問,此衙門名為何?”

  朱允熥拿起硃筆,在空白摺子上寫下六個字,筆鋒冷硬,墨色深重。

  他將摺子推到朱高熾面前,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大明皇家銀行!”

  朱允熥看著他,緩緩道:“銀者,財貨之憑。行者,通達四方。從今往後,大明的錢,要有一個真正的根。”

  朱高熾盯著御案上“大明皇家銀行”六個字,只覺得頭皮發麻。

  “殿下。”朱高熾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這銀行,具體如何咿D?”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很簡單。第一,發新幣,收舊鈔,以皇家新政銀庫的真金白銀為底準備金,保證百姓隨時能拿紙幣兌換銀錢。第二,吸納民間餘銀,按月給息。第三,放貸,給商賈、給工坊,按契收息。第四,天下匯兌,江南存銀,北平支取,皇家銀行不收任何多餘費用。”

  他說得輕描淡寫,朱高熾卻聽得腦子嗡嗡作響,一旦這大明皇家銀能用銀本托住新官票,又能接管匯兌與放貸,那些地下錢莊的高利貸、暗票、私賬,都會被一點點擠死。更要命的是,商賈銀流、豪紳借貸、工坊週轉,全會在朝廷眼皮子底下。

  地方若有異動,朝廷先斷銀,再斷糧。

  “此事,”朱允熥目光直視朱高熾,“孤交給你來做。”

  朱高熾猛地抬起頭,對上朱允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防備,沒有猜忌,只有純粹的信任。

  朱高熾張了張嘴,推辭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這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掌天下銀流,管新舊寶鈔,定銀行章程。

  這等權柄,哪怕交給戶部尚書,也足以震動朝野。

  朱允熥卻不管朱高熾的錯愕,站起身,走到朱高熾面前,抬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熾哥兒。”朱允熥語氣溫和,“四叔是幹大事的人,如今在朝鮮替大明開疆。你是燕王世子,將來的燕王,當勉勵之!”

  朱高熾鼻頭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自打進了應天,他每天如履薄冰。可太孫不但沒有為難他,反而教他理政,把江南百萬漕糧交給他,現在又要把大明錢法的命脈交給他。

  這份信任,重如泰山。

  “臣……”朱高熾雙膝跪地,重重叩首,“多謝殿下栽培!臣定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朱允熥伸手將他扶起,笑著擺擺手,“說這話就見外了。你是我堂弟,咱們可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朱高熾熱淚盈眶,用力點頭。

  “行了,你這幾日擬個摺子,把銀行的章程寫出來。先在應天、蘇州、太倉設三個試點。”朱允熥吩咐道。

  “臣遵旨!”朱高熾躬身告退。

  ......

  走出華蓋殿,冷風一吹,朱高熾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溼了一層。

  雪落在宮道上,被內侍掃到兩旁。

  朱高熾站在廊下,腦子裡全是皇家銀行的架構,印鈔、吸儲、放貸、匯兌……每一個詞,都砸得他暈頭轉向。

  就在他精神恍惚地往宮外走時,剛出西華門,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世子爺,您這是想什麼呢,路都不看了?”

  朱高熾抬頭,只見李景隆穿著一身騷包的紫貂大氅,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曹國公。”朱高熾拱手行禮。

  李景隆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別急著走,正好有事找你。走,跟我去趟會同館。”

  “去會同館作甚?”朱高熾愣住。

  “皇爺有旨。”李景隆壓低聲音,衝乾清宮方向拱了拱手,“雲南的沐二爺好不容易來一趟應天,皇爺讓我帶他好好轉轉,見識見識咱們應天的新氣象。”

  朱高熾皺眉,“那是你的差事,拉我幹什麼?我可還有一堆摺子要寫。”

  “世子爺,你這就見外了不是?”李景隆湊近,擠眉弄眼,“沐家剛交了兵權,殿下可是給他們指了西南那條道。這打仗,打的是什麼?是錢糧啊!你剛平了江南,戶部的銀子你最清楚。有你在旁邊敲邊鼓,比咱說一百句都管用!”

  朱高熾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那便同去。”

  ......

  兩刻鐘後,會同館。

  沐晟坐在客房裡,看著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心口仍舊發熱。

  乾清宮裡,皇帝那句“建國封王,世襲罔替”,像是一把火,把他的野心徹底點燃了。

  沐家鎮守雲南二十年,說到底,還是給朱家守大門的。可如今,只要打下安南,開啟緬地,沐家就能憑軍功立國!

  異姓封王,世襲罔替。

  這八個字,足以讓任何武臣血脈賁張。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沐二爺!”李景隆爽朗的笑聲傳了進來。

  沐晟趕緊起身迎出去。

  “曹國公。”沐晟拱手,隨即看到了李景隆身後的小胖子,“這位是……”

  “燕王世子,朱高熾。”李景隆介紹道,“剛從江南平抑糧價回來,太孫殿下面前的大紅人。”

  沐晟心頭一凜。這便是朱高熾?那個在江南一個月抄了兩百多萬畝地、逼死幾十個豪紳的狠角色?

  他偷摸打量起朱高熾,見對方身形微胖,面帶和氣,甚至帶著幾分富家翁的憨厚。

  可一想到江南那些豪門的下場,沐晟反倒更不敢輕看。

  “見過世子。”沐晟恭敬行禮。

  “景茂兄客氣了。”朱高熾笑呵呵地回禮。

  “走吧。”李景隆一揮手,“來都來了,別在屋裡悶著了,今兒帶你耍耍去!”

  ......

  應天府的街道上,積水已經被掃淨。

  天氣雖然冷了下來,但街市上依然人聲鼎沸。

  貨棧外車馬排成長龍,挑夫扛著麻袋穿行,鋪子門前人聲不斷。茶樓、布行、鐵器鋪、香料鋪,一眼望去,幾乎家家有客。

  沐晟忍不住問道:“曹國公,這應天的商市,似乎比前些年熱鬧了許多?”

  李景隆笑了笑,指著前方的一處貨棧,“景茂兄好眼力。自從太孫殿下推行新政,太倉開了海貿,琉球設了市舶司,江南糧路又歸了總局。如今進應天的船、車、票號,比往年翻了數倍。”

  他轉頭看向朱高熾,“世子爺,江南糧價如今穩住了吧?”

  朱高熾點點頭,語氣平淡,“江南三府的糧路已經全部歸入大明糧食總局。湖廣糧順江入太倉,江南官倉和民鋪一起放糧。市面上沒了囤積居奇的糧商,目前糧價釘在每石六錢銀子。”

  他說得平靜,沐晟卻倒吸一口冷氣。

  糧價六錢!

  在雲南,因為山路崎嶇,糧價常年在一兩銀子以上。遇到雨季斷路,糧價翻三倍都算輕的。

  西南用兵最難的從來就是糧道,若朝廷能把江南糧價壓到六錢,還能把糧一路呷胩珎},那將來鎮滇開拓府要糧,要銀,要軍械,中樞未必供不起。

  李景隆看出了沐晟的神色變化,笑得更深。

  “走,帶你去看看別的。”李景隆招呼一聲,三人翻身上馬,出了聚寶門,直奔京郊。

  寒風呼嘯,三匹快馬在官道上疾馳。

  不多時,一片連綿的軍營出現在視野中。

  轅門外,兩排披甲執銳的甲士站得筆挺。

  沐晟勒住戰馬,目光瞬間被吸引。

  他是帶兵的人,只一眼,便看出了這支軍隊和舊衛所的區別。

  沒有舊衛所軍戶那種懶散、麻木的神態。這些甲士眼神銳利,鴛鴦戰艺R,護心鏡擦得發亮。最關鍵的是,每名甲士肩後都斜背一杆火銃,腰間掛著皮製彈囊,手指始終離火門半寸。

  “這是……”沐晟嚥了口唾沫。

  “金吾衛,新軍左營。”李景隆翻身下馬,把砝K丟給迎上來的親兵,“走,進去看看。”

第227章 把沐晟忽悠瘸了(加更1)

  三人走進大營,校場上,正在進行佇列操練。

  “立正!”

  “向右看——齊!”

  “向前——看!”

  伴隨著教官的口令,三千名新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戰靴落地幾乎沒有雜音。

  沒有花裡胡哨的武術套路,只有簡單的站、轉、行、止。

  但就是這種簡單的動作,三千人做出來,卻透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沐晟在雲南是帶兵的,也跟土司打了不少仗。

  西南山地交鋒,勇悍者多,守令者少。一旦進了林子,鼓號亂了,旗幟倒了,再好的兵也容易各自為戰。

  眼前這三千人卻進退有度,停走如一,像被擰成了一股繩。

  沐晟喉嚨發乾,低聲問道:“曹國公,這……這是什麼陣法?”

  “這不是陣法,這是軍紀。”李景隆抬手指向校場,淡淡道:“兵馬能不能打,先看號令能不能壓住人心。山道塌了,旗不退,人便不退;象陣衝到三十步,鼓聲不停,火銃手也不能亂一步。”

  沐晟眼皮狠狠一跳,象陣!這兩個字,正砸在他心窩上。

  雲南沐家若要往南打,早晚要碰上安南、緬地的戰象與藤甲兵。

  軍陣若是遇上象陣,陣腳稍亂,後面便是潰敗。

  可若有這等軍紀……

  沐晟腦中浮現出一排排士卒端銃站定的畫面,背後竟冒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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