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120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涼國公藍玉、曹國公李景隆、駙馬都尉郭鎮,以及幾位皇親國戚,也被特賜入席。

  不過郭鎮並沒有入席,他此時按刀立在廊柱下,九門提督令牌掛在腰間,目光從諸王臉上一一掃過,他今天的任務是保障今晚安全開席。

  誰掀桌,他幹誰!

  此時席間的氣氛,有些焦灼。

  朱樉捏著酒盞,目光越過太液池,死死盯著對面桌的藍玉。

  藍玉今日穿了身絳色常服,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他手裡抓著一隻油膩的燒鵝腿,啃得滿嘴流油,察覺到朱樉的目光,藍玉咧嘴一笑,舉起油乎乎的右手晃了晃,算作打招呼。

  朱樉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二哥,別看了。”朱棡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這老匹夫現在是抱緊了太孫的大腿,翹得很吶。”

  前日華蓋殿攤牌,朱允熥給了他們三天期限。明日,就是最後一天。這三天裡,他們在各自的舊邸,雖然沒被限制自由,但門外全是金吾衛的明哨,就很膈應人。

  今晚這場家宴,吃得憋屈啊。

  藍玉吐出一塊骨頭,端起酒杯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到朱棡桌前。

  “晉王殿下。”藍玉嗓門極大,震得周遭的樂聲都頓了頓,“老臣敬您一杯。聽說您在草原染了風寒,連刀都提不動了?老臣府上還有幾根上好的虎鞭,明日派人給您送去,補補身子!”

  周遭瞬間安靜。

  朱棡臉色漲得紫紅,猛地站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堂堂塞王,被一個武將當眾調侃“提不動刀”,這是把前日朝堂上的藉口拿出來反覆鞭屍。

  “藍玉,你放肆!”朱棡怒喝。

  藍玉掏了掏耳朵,半點不怵,迎著朱棡的目光:“殿下息怒。老臣是個粗人,不懂規矩。太孫殿下交代了,諸位王爺龍體抱恙,讓老臣們多照應著點。”

  他咧嘴一笑,“老臣關心殿下,關心得很真。”

  一句“太孫殿下交代”,把朱棡的火氣硬生生堵在嗓子眼,他敢罵藍玉,但他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罵朱允熥。

  “多謝涼國侯好意。”旁邊一桌,朱棣端起酒杯,站起身擋在朱棡面前,“三哥的身體,自有太醫調理。這杯酒,本王替三哥喝了。”

  仰頭,一飲而盡。

  藍玉深深看了朱棣一眼,咧嘴笑了:“燕王殿下好酒量。到了北邊,臣再陪殿下痛飲!”

  說完,轉身回座。

  李景隆坐在藍玉旁邊,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隻螃蟹。他剔出蟹黃,蘸了點姜醋,放進嘴裡細細咀嚼,頗為享受。

  “九江,你這吃相,像個娘們。”藍玉坐下,吐槽道。

  李景隆擦了擦手,端起酒杯,隔空對著朱棣遙遙一敬,輕聲道:“藍公,這叫細嚼慢嚥。骨頭硬,就得慢慢剔。”

  朱棣看了他一眼,也舉杯回敬。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一碰,又各自移開。

  就在這時,王福尖細的聲音劃破夜空。

  “皇上駕到——”

  “太孫殿下駕到——”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整理衣冠。

  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常服,大步走入御花園。他沒帶冠冕,頭髮用一根玉簪彆著,看著就像個尋常人家的富家翁。

  朱允熥落後半步,一襲月白長衫,腰間掛著那枚象徵儲君的玉佩,面帶微笑,目光溫和,半點看不出前日壓得諸王低頭的鋒芒。

  “都坐,都坐。”朱元璋走到主位,雙手往下壓了壓,“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沒有君臣,只有父子、爺孫、親戚,都放開些,只管吃喝!”

  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落座。

  朱元璋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掃過一圈,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二十多年了。”朱元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滄桑,“自從你們就藩,咱這桌子,就沒坐滿過。今日,難得湊得這麼齊。”

  他停頓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可惜秀英啊,走得早。要是她還在,看到今天這滿堂兒孫,該多高興。”

  提到馬皇后,朱樉、朱棡等人眼圈瞬間紅了,朱棣低下頭,肩膀微微抽動。

  朱元璋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第一杯,敬你們的娘。”

  眾人跟著飲盡。

  “這第二杯。”朱元璋再次倒滿,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掃過秦王、晉王,“敬大明,敬那些死在北疆的將士。沒有他們,就沒有你們今日坐在這裡喝酒賞月的安穩。”

  朱樉手一抖,酒水灑出幾滴,朱棡的臉也僵了一下,他聽出了老頭子話裡的敲打。

  兩杯酒過,宮廷樂師奏起舒緩的絲竹聲。舞女入場,水袖翻飛,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朱高熾坐在朱棣身邊,盯著桌上的桂花糕,嚥了口唾沫,伸手去拿。徐王妃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瞪了一眼。朱高熾手一縮,委屈地低下頭。

  朱允熥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端起酒杯,站起身,緩步走到場中。

  “今日佳節,侄兒也敬諸位叔叔一杯。”朱允熥聲音清朗,蓋過了絲竹聲。

  朱樉、朱棡等人趕緊站起,端起酒杯。

  朱允熥走到朱樉面前,舉杯碰了碰:“二叔,這幾日在京城住得可還習慣?”

  “習慣,習慣。”朱樉擠出一絲笑容。

  “習慣就好。”朱允熥轉頭看向朱棡,“三叔的病,可好些了?”

  朱棡咬著牙:“勞太孫掛念,好多了。”

  朱允熥點點頭,仰頭將酒喝乾。他沒有回座,而是轉過身,抬頭看向夜空中那一輪圓月。

  月光灑在太液池上,波光粼粼。

  “二叔,三叔。”朱允熥背對著他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說,這應天府的月亮,和九邊的月亮,有何不同?”

第206章 朱權:對不起了好哥哥們,我梭哈東宮了!

  朱樉一愣,不知他壺裡賣的什麼藥,小心翼翼道:“天下同此一月,自然是一樣的。”

  “是啊,天下同此一月。”朱允熥轉過身,目光越過諸王,看向極遠處的夜空。

  夜風吹過太液池,帶起一陣漣漪,把水面上的月影揉得稀碎。

  朱允熥沒有繼續往下說。他端著空酒杯,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撩起衣襬坐下,順手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

  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面面相覷。兩人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沒想明白,只覺得朱允熥在故弄玄虛。

  坐在末席的寧王朱權卻端著酒盞,目光落在杯中倒映的圓月上,水波盪漾,月影碎了又圓,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金吾衛和蓄勢待發的郭鎮,最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宴席繼續。

  絲竹聲重新蓋過了夜風。

  這一頓飯,吃出了截然不同的好幾種滋味。

  主桌上,朱元璋心情大好。他拉著朱棣連喝了三杯,又指著朱高熾那圓滾滾的肚子笑罵了幾句。朱棣雖然交了兵權,但他心裡有底。北征的大局已經敲定,他現在看什麼都順眼。

  藍玉和李景隆那一桌更是熱鬧。

  藍玉喝高了,非要拉著李景隆掰手腕。李景隆嫌他手上有油,死活不幹,兩人推推搡搡,惹得周圍幾個武將哈哈大笑。

  郭鎮按著刀站在一旁,看著這群老殺才,嘴角直抽搐,但眼神卻很放鬆。他這個九門提督今晚不用見血,就是最大的功勞。

  反觀秦王朱樉、晉王朱棡那一桌,就顯得死氣沉沉了。

  滿桌的山珍海味,在他們嘴裡味同嚼蠟。

  朱樉一杯接一杯地灌悶酒,眼神時不時往主桌上的朱允熥身上瞟。朱棡更是煩躁,把面前的盤子撥弄得叮噹響。周王朱橚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戌時三刻,家宴散。

  朱元璋年紀大了,起身由王福攙扶著回了乾清宮。諸王也各自散去。

  朱允熥則回到東宮端本宮。

  夜風轉涼。朱允熥脫下繁瑣的禮服,換上一身常服,走到書案前坐下。案頭擺著幾本戶部剛送來的江南鹽政賬冊。

  他剛翻開第一頁,殿外傳來腳步聲,王承恩躬著身子走進來,停在書案三步外。

  “殿下,寧王殿下在宮門外求見。”

  朱允熥翻賬冊的手沒停,好似早有預料,頭也沒抬便說到:“讓他進來。”

  片刻後,朱權快步走進書房,他沒有寒暄,直接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臣朱權,叩見太孫殿下。”

  朱允熥沒有直接說話,而是看完一頁賬冊,拿起硃筆,在上面畫了個圈,這才抬起頭,“十七叔,夜深了。不在王府賞月,來孤這裡做什麼?”

  朱權聞言亦是抬起頭,目光灼灼,直視朱允熥:“臣來求那第一枚海外開拓令。”

  書房內很安靜。燭火搖曳,照在朱權年輕卻堅毅的臉上。

  “十七叔想好了?”朱允熥靠在椅背上,聲音平淡,“大寧衛雖然被抽空了,但你留在應天,孤照樣保你一世富貴。出海,可是九死一生。”

  朱權苦笑一聲,大寧衛的精銳早被李景隆和朱棣帶走,他在應天就是個光桿司令。跟著秦王晉王瞎摻和,遲早被太孫連根拔起。留在京城當個富貴王爺,他又不甘心。

  “殿下說笑了。”朱權直起腰板,語氣堅定,“臣是大明藩王,血管裡流著父皇的血。混吃等死,臣做不到。臣願替殿下,替大明,去海外劈開一條新路。”

  朱允熥盯著他看了許久。這番話說得漂亮,但他知道朱權圖的是什麼。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一枚純金打造的令牌靜靜躺在裡面。

  “這枚金令,孤可以給你。”朱允熥伸手按在令牌上,目光銳利,“但孤有一個條件。”

  朱權屏住呼吸:“殿下請講。”

  “明日早朝,滿朝文武都在,幾位叔叔也會在。”朱允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孤要你站出來,給我那幾個好叔叔們打個樣。該說什麼,該怎麼做,十七叔心裡有數嗎?”

  朱權心頭一顫。這是要他當眾背刺秦王晉王,徹底站隊東宮,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猶豫就會敗北!

  “臣明白。”朱權重重叩首,“明日早朝,臣定不讓殿下失望。”

  ……

  次日清晨,奉天殿。

  鐘鼓聲停歇,百官依序站定。今日朱元璋沒有露面,龍椅空懸。朱允熥穿著明黃色的儲君蟒袍,端坐在御階側方的監國大椅上。

  大殿內氣氛凝重。文官們眼觀鼻鼻觀心,武將們則頻頻拿眼角去瞥站在最前排的幾位藩王。

  今日是太孫給藩王考慮期限的最後一天。交不交兵權,出不出海,就看今天。

  朱樉站在原地,雙手攏在袖子裡,呼吸粗重。他昨晚想了一夜。兵權絕不能交,但硬抗也不行。他打算拉著晉王一起,再哭訴一番,爭取保留一半的護衛兵馬。

  朱樉深吸一口氣,剛準備跨出佇列。

  “臣有本奏!”

  一聲高呼在大殿內炸響。朱樉動作一僵,轉頭看去。

  寧王朱權大步跨出佇列。他今日穿得極其正式,一身郡王蟒袍,頭戴九旒冕。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襬,重重跪在金磚上。

  “臣朱權,有事啟奏!”朱權的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奉天殿。

  朱允熥微微傾身,面色平靜:“十七叔有何事,但講無妨。”

  朱權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他舉起雙手,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哽咽:“臣昨夜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想我大明開國,父皇與諸位先烈披荊斬棘,才打下這萬里江山。如今四海昇平,臣等身為朱家子孫,卻只能在封地享樂,臣心中有愧!”

  大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群臣都愣住了。

  朱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死死盯著朱權的後背,心中破口大罵:這小王八犢子,失心瘋了不成?!

  朱權根本不管眾人反應,繼續拔高音量:“太孫殿下設立海外開拓之策,實乃千秋偉業!臣朱權,願放棄大寧衛兵權!願放棄應天府宅院!願放棄親王歲俸!臣什麼都不要,只求一艘戰船,去海外為大明開疆拓土,萬死不辭!”

  這番話擲地有聲,大義凜然。

  奉天殿內徹底炸了。文官們面面相覷,武將們倒吸一口涼氣。

  李景隆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權,心裡瘋狂吐槽:這寧王簡直比老子還能演。

  朱樉和朱棡已經完全傻眼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最先跳出來梭哈的,竟然是年紀最小的朱權。

  朱棣站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暗自點頭。老十七是個聰明人,搶了頭籌,太孫絕不會虧待他。

  御座旁,朱允熥猛地站起身。他眼眶也紅了,神情激動,三步並作兩步走下御階,到了朱權面前,雙手緊緊握住朱權的肩膀,用力將他扶了起來。

  “十七叔!”朱允熥聲音顫抖,滿臉感動,“大明有你這等忠肝義膽的宗室,何愁不興!皇爺爺若是聽到這番話,定會倍感欣慰!”

  叔侄倆雙手緊握,四目相對。一個滿臉大義,一個滿臉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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