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114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他在心裡暗罵:朱允熥這小王八蛋,手段比大哥還絕,心腸比老頭子還黑。連朱棣那種刺頭都被他算計得死死的,自己拿什麼跟他鬥?

  “收拾行裝。”朱權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道袍的袖子隨風飄蕩,顯得格外蕭瑟,“既然沒兵了,本王就去應天府裝孫子。老頭子總不能把一個修道唸經的兒子也拉出去砍了吧。”

  隨著快馬在驛道上日夜狂奔,這道聖旨如同一場風暴,迅速席捲了遼東、西安、大同、寧夏、甘肅等地。九邊藩王,無論平日裡多麼跋扈,此刻面對那蓋著玉璽的明黃卷軸,皆是噤若寒蟬,默默收拾行裝,踏上了前往應天府的官道。

  八月初,應天府,聚寶門外。

  正午的烈日將青石板烤得滾燙,城門外的茶攤裡擠滿了歇腳的商客,卻在此刻出奇地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官道盡頭。

  伴隨著沉悶的馬蹄聲和甲片摩擦的鏗鏘聲,一支約莫千人的騎兵隊伍正緩緩逼近。

  隊伍最前方,一面黑底金字的“郭”字大旗在熱風中獵獵作響。旗下的戰馬上,端坐著一名身披玄色扎甲的年輕將領。他沒有戴兜鍪,頭髮被汗水浸透,隨意地綰在腦後。

  正是從江西歸來的武定侯之子,郭鎮。

  幾個月前的郭鎮,還是個會在青樓裡跟人爭風吃醋、在太孫面前戰戰兢兢的二世祖。但此刻,他騎在馬上,腰板挺得筆直,眼神冷硬如鐵,身上散發著陣陣煞氣。

  在他身後,一千金吾衛老卒押送著上百輛沉重的馬車。馬車上罩著防雨的油布,車轍將官道的泥土壓出深深的溝壑,裡面裝滿了從江西陳德、王化等逆黨府邸抄沒的現銀與賬冊。

  “城門官查驗!”守門的校尉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上前。

  郭鎮沒有廢話,直接將一面刻著“東宮”二字的金牌扔了過去,冷冷道:“金吾衛奉太孫殿下鈞旨,平定南昌叛亂,押解逆黨贓款回京入新政銀庫。閒雜人等,退避!”

  那校尉接住金牌,只覺得手心發燙,連忙退至一旁,高聲嘶吼:“開正門!放行!”

  車隊隆隆駛入應天府,滿城百姓為之側目。

  而就在郭鎮押送的贓款車隊堪堪進城的同時,北門方向,一支更為龐大、殺氣更盛的隊伍也已抵達。

  官道盡頭,煙塵滾滾。

  燕王朱棣的龍纛大旗與曹國公李景隆的帥旗,並排而行,迎風招展。

  一個剛立下滅國之功,一個剛抄沒百萬家財。

  南來的財神,北歸的殺神,在這一刻,同時踏入了風暴將至的應天城!

第197章 這一日,應天府又多了個手持金牌的狠人

  應天府,戶部新政銀庫前。

  身披玄色扎甲的金吾衛老卒沿著長街兩側列隊,玄色扎甲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庫房外,上百輛沉重的四輪馬車停在庫房外。防雨的油布被粗暴地扯開,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封皮木箱。

  內閣大學士鬱新親自帶著十幾個算科主事站在臺階上,手裡捏著厚厚的賬冊核對。幾名主事用鐵撬棍撬開一個木箱,白花花的現銀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暈。

  郭鎮大步跨上臺階,將一本蓋著南昌布政使司大印的總賬冊重重拍在鬱新面前的條案上。

  “鬱大學士,南昌府陳德、王化等逆黨抄沒現銀三百四十萬兩,金條八萬兩,田契地契折色七十餘萬畝。”郭鎮手指在賬冊上點了點,“一兩不少,全在這兒了。勞煩您點收畫押。”

  鬱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京城鬥雞走狗的武定侯公子,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沒多廢話,提筆在交割文書上籤下名字,蓋了戶部大印。

  郭鎮收起回執,轉身走下臺階。一名金吾衛牽過他的戰馬。郭鎮沒有立刻上馬,而是走到隊伍中央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旁。

  他隔著簾子低聲說道:“交割完了。咱們現在進宮。”

  馬車裡傳出一聲低低的“嗯”。

  郭鎮翻身上馬,一揮馬鞭。車隊在一小隊金吾衛的護送下,改變方向,直奔皇城而去。

  乾清宮暖閣,角落裡的幾座黃銅冰鑑散發著絲絲涼氣。

  朱元璋半靠在羅漢床上,手裡捏著幾份各地暗衛送來的密報。

  朱允熥坐在下首的案几前,手裡握著硃筆,快速批閱著內閣送來的票擬。

  “老三到洛陽了。”朱元璋將一份密報扔在小几上,冷哼一聲,“晉王府的儀仗倒是擺得大,走一路吃一路。老十七,就帶了百十個護衛,這會兒估計剛過居庸關。”

  朱允熥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劃過一道紅痕:“九邊塞王一動,地方上自然會熱鬧些。沿途的驛站已經打過招呼了,只要他們不縱兵擾民,隨他們擺譜。”

  兩人正說著,王福輕手輕腳地走進暖閣,弓著身子稟報:“皇上,太孫殿下。武定侯公子郭鎮,帶著永嘉公主在殿外求見。”

  朱元璋動作一頓,立刻坐直了身體,渾濁的眼眼裡一下有了光:“善清回來了?快!讓他們進來!”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郭鎮扶著一名穿著青色直裰、做文士打扮的女子走入暖閣。

  朱善清摘下頭上的軟翅幞頭,露出髮髻。她鬆開郭鎮的手,上前兩步,直直跪在青磚上:“女兒給父皇請安。”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善清身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個月前在京城裡那個面容圓潤、嬌生慣養的大明公主不見了。此刻跪在眼前的朱善清,臉頰瘦了,膚色也黑了些,寬大的文士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朱元璋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幾步衝下御階,連鞋都沒穿穩,抄起那隻布鞋,照著郭鎮額頭就砸了下去。

  “郭鎮!”朱元璋發出一聲暴喝。

  郭鎮嚇了一跳,本能地跪在地上。

  朱元璋衝到郭鎮面前,掄起手裡的布鞋,照著郭鎮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啪!”

  鞋底結結實實地抽在郭鎮的額頭上,發出一聲脆響。郭鎮的額頭瞬間紅了一大塊,他硬挺著沒躲,甚至連身子都沒晃一下。

  “朕把最疼的閨女嫁給你,你就是這麼給朕照顧的!”朱元璋氣得鬍子直哆嗦,手裡的布鞋再次舉高,“你帶著逡滦l去南昌辦差,那是去平叛殺人的!你讓她一個婦道人家跟著你在死人堆裡滾?”

  朱元璋越說越氣,布鞋沒頭沒臉地往郭鎮身上招呼。

  “你小子算什麼男人!大明朝是沒人了嗎,還是要一個公主去吃苦!”

  郭鎮咬著牙,任由老朱的鞋底落在自己的肩膀和後背上。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還嘴,老丈人打女婿,這是天經地義,更何況這位老丈人還是洪武大帝。

  朱允熥坐在案几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端起手邊的溫茶抿了一口,完全沒有要開口勸阻的意思。他看得很清楚,老朱這頓打,看似暴怒,實際上鞋底落在郭鎮身上時已經收了力道。

  鞋底再次落下時,一雙纖細的手猛地抓住了朱元璋的手腕。

  “父皇!別打了!”

  朱善清撲上前,死死抱住朱元璋的胳膊。她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朱元璋動作一滯,看著女兒發顫的模樣,火氣一下散了大半,只剩心酸。

  他把鞋一扔,伸手將她扶起來,“你這丫頭,拉著朕幹什麼?這小子沒護好你,朕打死他也是活該!”

  朱善清抹了把眼淚,緊緊攥著朱元璋的袖口:“父皇,不怪駙馬。是兒臣自己不放心他一個人。地方水太深,陳德和王化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貪官。兒臣怕他被人暗算,非要跟過去幫忙。郭鎮勸了兒臣好幾次,是兒臣以死相逼,他才勉強答應兒臣留下的。”

  朱元璋聽著,目光落在她粗糙的指節上,半晌沒說話。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丫頭,受苦了。賬查清楚了,銀子也帶回來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他轉頭喊了一聲:“王福!”

  王福立刻弓著身子碎步跑上前:“奴婢在。”

  “送公主去偏殿歇息,再傳太醫院院判,開幾副上好的溫補方子。庫裡那些年份足的老參,全給公主送府上去。”朱元璋吩咐著。

  朱善清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郭鎮,有些遲疑。

  朱元璋立刻板起臉:“看他幹什麼?皮糙肉厚的打不死。你給朕好好養身子,女人的手不是用來摸刀的。外面的風雨,交給這幫站著撒尿的去擋。”

  朱善清這才點了點頭,對著朱元璋和朱允熥福了福身,跟著王福退出了暖閣。

  暖閣內重新安靜下來。

  朱元璋這才彎腰慢條斯理地穿回腳上,隨後走回羅漢床坐下,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郭鎮。此時的郭鎮,依舊筆直地跪在青磚上。額頭上那塊紅腫清晰可見,但他身上的那股血腥氣與銳氣,卻沒有因為剛才的一頓打而消散分毫。

  朱元璋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武定侯家的二世祖。從南昌走了一遭,這小子骨子裡的那些浮華被徹底洗刷乾淨了。現在跪在這裡的,是一個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大明將領。

  “行了,別跪著裝死了。”朱元璋冷不丁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南昌的事,辦得利落。陳德那幫人的根系挖得很乾淨,沒給朝廷留後患。你小子,這次幹得不錯,像個爺們。”

  郭鎮聽到這句話,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他抬起頭,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度燦爛且諂媚的笑容。他雙手伏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父皇謬讚了!女婿哪有那個本事。這全仰仗您的赫赫威名,鎮得那些南蠻子雙腿發軟。再有就是太孫殿下教導有方,女婿就是個粗人,帶人踹個門、搬搬銀子還行。這頭功,那是父皇和太孫殿下的!”

  郭鎮這番話說得極為順溜,馬屁拍得震天響。

  朱允熥坐在案几後,嘴角不可察覺地扯動了一下。這個郭鎮,哪怕在死人堆裡滾了一圈,這見風使舵、插科打諢的生存智慧,倒是一點沒丟。

  朱元璋指著郭鎮,笑罵道:“起來吧!你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東西,少在朕面前灌迷魂湯。功是功,過是過。南昌平叛的功勞,熥兒會給你記下。”

  郭鎮嘿嘿一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老老實實地站到一旁。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硃筆,從案几後站起身,走到暖閣中央,滿意地看著郭鎮。

  郭鎮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立刻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隨時聽令的姿態。他很清楚,老朱打他罵他是家事,但太孫殿下開口,那就是國事了。

  “藩王進京,帶的護衛雖少,但人心難測。應天府的防務,絕不能出半點差池。”朱允熥從袖口中抽出一面純金令牌,遞到郭鎮眼前。

  令牌正面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過肩龍,背面只刻著四個字:九門提督。

  “從即刻起,孤將應天府九門防務、京城巡防營的兵權全部交接給你。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在壽宴結束之前,任何人,膽敢在京城生事、私自調兵、甚至暗中串聯,你都有先斬後奏之權。”

  朱允熥目光如刀,死死鎖定郭鎮的眼睛:“哪怕對方是藩王,只要敢越界,你這把刀也必須給孤毫不猶豫地砍下去。你,敢接嗎?”

第198章 軍師回來了,可他變心了

  郭鎮死死盯著令牌上的“九門提督”四個字,呼吸一滯。

  藩王入京,這九門提督的位置可不是個肥差,而是燙手山芋。誰坐在上面,誰就得頂住天下藩王的壓力,甚至要做好隨時和藩王們拔刀見血的準備。

  “怎麼?不敢?”朱允熥聲音平靜。

  朱元璋坐在羅漢床上,端著茶盞,半闔著眼,沒出聲。

  郭鎮深吸一口氣,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一把將那塊純金令牌接了過來。

  “殿下敢給,末將就敢接!”郭鎮抬起頭,眼神狠厲如狼,“九門落閘,應天戒嚴。壽典期間,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敢在應天地界上呲牙,末將就撕爛他的嘴!”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好。”朱允熥收回手,負在身後,“一萬金吾衛,三千巡防營,再加上蔣瓛手下兩千逡滦l緹騎,全歸你節制。郭鎮,孤只看結果。若是城中出了亂子,孤拿你是問。”

  “末將立下軍令狀,若應天有失,提頭來見!”郭鎮磕了一個響頭。

  “好,去吧。”

  郭鎮起身,退出暖閣。

  待他走後,朱元璋放下茶盞,眼皮微抬,瞥了朱允熥一眼,心中一陣突突,別人不清楚,他還能不知道?這郭鎮可是手刃了允炆的狠人,讓他去,他是真敢殺藩王啊。

  “你小子……”朱元璋哼了一聲,“倒是會使喚人。”

  朱允熥笑而不語。

  朱元璋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神深邃:“老四今日就進城了吧?”

  王福躬身上前:“回皇上,燕王殿下和曹國公的車隊,已經進了聚寶門。”

  “老四在朝鮮打出了威風。”朱元璋冷笑,“這次回來,尾巴怕是要翹到天上去。”

  “皇爺爺放心,孫兒已經給他備了一份接風禮。”朱允熥筆尖不停,在奏摺上畫了個紅圈,“他那尾巴,翹不起來。”

  ......

  應天府,聚寶門內。

  寬闊的御街上,百姓退避兩側。

  朱棣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商鋪和高聳的城牆。離開京城多年,這應天府的繁華不僅沒減,反而多了一股他看不懂的規矩和肅殺。

  巡街的五城兵馬司兵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披玄甲、佩刀持弩的金吾衛。路口的告示牌前,不再是酸腐文人讀聖賢書,而是幾個缺胳膊少腿的傷殘老兵,正敲著銅鑼,操著大嗓門給百姓宣講《大明皇家月報》上的新政。

  “攤丁入畝!無田不納丁銀!”

  “誰敢攔著朝廷告示下鄉,先問問老子這條斷腿答不答應!”

  朱棣眼角微微一跳。

  這還是他記憶裡的應天府嗎?

  “四叔,到了這兒,咱們就得各回各家了。”李景隆騎著馬湊過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朱棣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景隆:“李九江,你這次撈了不少,回了曹國公府,晚上睡覺可得睜著一隻眼。”

  “勞四叔掛心,侄兒睡眠一向好。”李景隆也不惱,撥轉馬頭,“侄兒還得進宮覆命,就先告辭了。四叔,晚些時候,太孫殿下定有賞賜到燕王府。”

  看著李景隆帶著護龍衛揚長而去,朱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走。”朱棣一夾馬腹,帶著一眾家眷,直奔燕王府舊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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