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後日方才是玄哥兒巡跃⿴熤冢袢毡阌袩o數苦主,硬抗刑罰,狀告我兒。”
得聞此訊,賈敬這面上,卻未曾有多少情緒流露,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諷弧度言道:
“看來,那群傢伙卻是連半分光陰,都不願再等了。”
賈敬表示:自己依著京中文武百官中,能夠做此決斷的袞袞諸公之脾性推演,其卻是得先同寧榮二府交涉一番,方才痛下辣手。
而現如今,寧榮二府,尚未得訊,文武便開始對賈氏族長下手。
以此推斷,這朝中袞袞諸公脾性,卻同自己修玄時大有迥異啊!
那賈敬尚在思索,究竟是出了何等變數,竟令自己推演失真。
那賈赦,早已按捺不住心頭急切,同除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外,整個人竟無有半點情緒流露的賈敬言道:
“敬大兄,業已至了這般田地了,您便莫要……”
“踏踏踏!!”
那賈赦此言尚未及得落地,便被一道更為急促的腳步聲所截斷。
順聲瞧去,卻是寧國公府的門子,滿臉焦灼的疾衝而至。
方才抵達正廳,瞧見賈赦與賈敬的門子便忙道:
“老爺,赦老爺不好了,就在半炷香前,五城兵馬司總指揮,攜諸吏目、吏員,以珍大爺涉案頗巨為由,業已入了寧國府。”
五城兵馬司負責京城治安、司法、緝捕等職能。
且因得了順天府協助查案之權柄,確有職權,將賈珍初步控制在寧國府內。
待那五城兵馬司,及順天府,將一應證據交都察院。
由御史上《劾寧國府賈珍疏》,得宣靖帝認可,司禮監批紅之後,都察院便會牽頭,成立三司會審,就賈珍之案,進行稽覈偵辦。
最後,由大理寺進行復核監督,方能判賈珍之刑。
自幼得父祖耳提面命,耳濡目染的賈赦、賈敬二人,自是對涉及世襲勳爵之案件的審查順序知之甚詳。
清楚的知曉,五城兵馬司,無有將賈珍緝拿帶走之權。
且百多名苦主,硬抗刑罰,遞上百多張狀紙,五城兵馬司,前來問詢,乃是情理之中的分內之事。
因而,得聞此事,賈赦雖怒,卻也未曾出言。
早早便料到賈珍會有此劫,甚至於賈珍此劫,乃是其親手推動的賈敬,更是面無表情。
言了一句:“知曉了,待五城兵馬司之人離去前來告知。”
便令那門子退下。
那門子方退,賈赦沉默半晌,方才瞧向賈敬言道:
“兄長,珍哥兒,真真是保不住了嗎?”
“順天府、五城兵馬司,這百多苦主,百多訴狀,便是朝中文武在向我賈氏一族發出的最後通告:‘若我賈氏不低頭服軟,連我賈氏族長,他們都有能為搞垮’。”
瞧看著賈赦面上之表情,賈敬慢條斯理的端起牛乳,平靜的飲用了一大口之後,方言說道:
“若我賈氏想要獲得陛下之臂助,若我賈氏還想重入京營,珍哥兒自是保不住,也不能保。”
“赦弟,此事你便莫要沾染了。”
言至於此,將手中玉碗,放在桌案之上的賈敬,按著座椅扶手,緩緩起身,雙眸古井無波的瞧看向賈赦言道:
“一切悉數交於為兄即可。”
賈赦聞聽此言,當時便言道:“兄長……”
“好了,此事便這麼定下了。這兩日,好好的同京師老親,及京營故舊好好聯絡聯絡。”
不等賈赦言辭落地,賈敬便抬起乾瘦的胳膊,朝著賈赦方向微微下壓,制止其言地道:
“若無意外,這兩日赦弟便可重入京營了。”
“來啊,將我那套道袍取來。”
言至於此,不等賈赦繼續言說,賈敬便抬起頭,朝著賈氏下人呼喊言道:
“我這個做父親的,卻是得去送送我那獨子了。”
時光荏苒,轉瞬即逝。
待賈敬換上那身自都外玄真觀出家修玄之刻所傳之道袍,寧府門子便來稟道:
“五城兵馬司之人,業已離府。”
得聞此訊,換上一身道袍的賈敬便抬腳開步,滿臉平靜的踏上車馬。
賈敬步入車架的瞬間,送賈敬出門的賈赦禁不住喚道:
“大兄……”
“莫要做小兒之態。”
得聞此音,賈敬扭頭,平靜的瞧看向賈赦言道:
“依我之言,令族中的哥兒,悉數至寧府之外瞧看。歷經此事,我賈氏定能浴火重生,再復我寧榮二府之盛況!”
“嘩啦!!!”
言落,
賈敬毫不猶豫的抬手下拉,
門簾滑落,自重力的作用之下,緩緩的將賈敬面目悉數遮擋。
與此同時,那賈氏車把式,亦是微微抬手,輕輕揚鞭道:
“駕~!”
車輪滾滾,平穩起步,朝著寧國公府的方向,緩緩行進。
出黑油大門,向東行進不久,車把式便見寧國府門子,業已將角門活動門檻拆下,流出了容許車馬行進的道路。
揚鞭驅馬,自自角門,駛入寧國府的車架,入儀道,過三重儀門,一路平穩,緩緩駛入了寧國府當家人之院落。
院落外,五城兵馬司之人,分列左右,屹立其間。
見車馬駛來,五城兵馬司之人,立刻抬起手來道:“止步!”
五城兵馬司雖無將賈珍拘拿,押入大牢之權。
卻擁有著臨時軟禁賈珍之權,既是軟禁,自不允外人同其接觸。
“此乃太祖御賜我寧國公府之丹書鐵卷。縱我寧府承爵之人有罪,憑此丹書鐵卷,也可免罪。”
見五城兵馬司之人攔阻,那駕馭車馬的車把式,揚鞭勒馬,使得馬匹,緩緩的停下。
而後,不等那五城兵馬司之人開口,車把式便將一塊書滿文字的鐵卷,高高舉起道:
“車架之中所坐之人,乃我寧國公府大老爺敬公!”
“敬公得聞嫡子遭難,自都外玄真觀步入京師,只為瞧看嫡子一眼,此舉合乎人倫。”
高舉丹書鐵劵的車把式,有條有理的言說開口:
“我開國寧國公府有太祖欽賜丹書鐵劵,可免族人死罪,此卷亮出,我寧府珍大爺,自得太祖大赦,免其罪責,你等還有何理由攔阻?”
乾承明制,前明開國太祖朱元璋,為彰顯恩榮,為諸般功臣賜下可免死罪的丹書鐵劵。
大乾開國太祖,自是有樣學樣的為大乾開國功臣賜下丹書鐵劵。
大乾開國之刻,立下諸般功勳,以一姓兩國公,位列四王八公一十二侯公爵首位的寧榮賈氏,手中自是有這丹書鐵劵存留。
言說至此,車把式虎目圓瞪,左右瞧看了五城兵馬司留守之人一眼,怒吼開口:
“識相的,給我讓開!”
語落,不等那五城兵馬司留守之人言說,
高舉丹書鐵劵的車把式,便揚鞭驅馬道:
“駕!!”
瞧看著那被車把式高高舉起的高舉丹書鐵劵,五城兵馬司留守之人哪敢攔阻,忙退出道路,容車馬行進。
一路暢通無阻,駛入院內。
那車把式便畢恭畢敬的道:
“敬老爺,至了!”
言落,那車把式,便翻身下了馬車,取來馬凳,安放馬車一側。
得聞車把式此言,賈敬抬手掀開簾子,眼眸在陽光的催逼之下,微微眯起。
適應了片刻,賈敬張開眼皮,瞧看了一眼,自己闊別積年的寧國府環境,待發現賈珍,並未在此之後,賈敬眉頭微微一皺。
便抬腳踩踏在馬凳之上,緩步下了馬車。
方才下車,賈敬便以不容置疑的聲音道:
“令賈珍那個混賬前來。”
底下人聞言,立刻點頭應是,推開正廳門扉。
門扉推開後,賈敬便瞧見了,披頭散髮,如喪考妣,滿臉不可置信的賈珍。
賈敬瞧見了賈珍,賈珍亦是瞧見了生身父親。
自幼便被賈敬嚴苛教育的賈珍,瞧見賈敬瞬間,雙眸之中,那因被五城兵馬司問詢,從而浮現而出的驚悸之色瞬間便被驚恐之色所替代。
幼時的缺失,需要用一生來彌補。
而自幼最為懼怕賈敬的賈珍,瞧見賈敬的瞬間。
原本還憂心,自己被三法司問責,有可能會因此削爵、罰俸的賈珍。
此刻最為憂心之事,業已被此事被賈敬知曉,親父當如何懲處自己的驚恐所替代。
“噗通!”
念及此事被賈敬得知至後果,當時那賈珍便雙眸緊縮,喉頭滾動,禁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言:
“父、父、父親!!”
見賈珍瞧著自己,便滿眸驚恐跪倒在地的瞬間,
賈敬心中最後一絲柔軟,亦被冷冽所替代心道:
‘骨頭如此酥軟,又怎能擔起賈氏門楣!’
“起來!”
念著如此,賈敬不等那賈珍言辭落地,便冷聲言道:
“我賈氏子弟,怎能如此懦弱!”
“是,是,是父親。”
聞聽賈敬這聲音冷冽如冰,無有半分父子溫情的瞬間,原本便畏懼賈敬如虎的賈珍,哪敢怠慢,忙不迭地縮脖子言道:
“兒這就起,這就起身!”
不過,賈珍早就被五城兵馬司,前來問責之人駭得頭皮發麻,方才又被賈敬嚇得失魂落魄,掙扎幾下,竟未曾起身。
掙扎半晌,那賈珍方才自地上爬起來。
方才爬起來,賈珍這耳畔,便響起了其親爹老子,那無有半分情緒的聲音:
“珍哥兒,這遭你怕不是活不成了。”
“噗通!!!”
方才掙扎起身,便聞聽親爹老子,如此言說的賈珍,雙眸圓瞪,腳下一軟,再度軟到地面,驚懼呢喃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雖有錯,卻也未曾犯下無可挽回之過,且我寧府還有太祖賜下的丹書鐵劵,我還是寧國公府承爵人。”
“我怎會活不成了,我怎麼可能活不成了?!”
賈珍畏賈敬如虎,自是知曉自家親爹老子之能為。
聽聞親爹老子都說自己活不成了,這賈珍自是被駭得三魂沒了七魄的爬至賈敬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求道:
“爹,爹,救救兒子,兒子不想死,兒子真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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